第17章 第一個世界17
見秦绮一大早就被西寧侯府派過來的馬車接走,段氏連用早飯的心思都沒有了。繼女眼見着攀了高枝,她再不動手,這家裏将來可還有她和她所出的子女站的地方嗎?
一咬牙一跺腳,段氏決定在年節前就對秦绮下手。
至于使的手段卻要細細思量一番。讓秦绮直接暴斃的話,段氏即使有夫君秦松護着,也擔心扛不住太夫人胡氏和侯夫人孫氏兩個人的怒火,不得不想些迂回的手段阻止秦绮進宮。
段氏思慮許久,打算讓秦绮在選秀前訂下一門親事,而且得是秦绮不嫁過去不行的那種。
這就意味着需要從秦绮的名節方面做做文章,這樣胡氏就無可奈何了。誰家敢把名節有損的姑娘送去選秀?那不是老壽星喝□□,嫌命長嗎?
秦绮生母早逝,教養的責任全落在段氏身上。礙于她所出的一兒一女的名聲,她不敢用十分下作的手段毀了秦绮的名節。所以這個有損名節的“度”就要仔細把握。
段氏并不太擔心對秦绮下手後自身的境遇,橫豎她是二房的主母,育有嫡長子。胡氏就算事後暴怒,難道能讓孫子的生母為個已經前途盡毀的嫡長女償命不成?最壞不過把她扔到家廟裏面關上段時間。過不了幾年,秦維和秦繡就要說親了,到時候就得把她放出來。
心中打下了腹稿,段氏眼睛轉了兩下,就想到了一個身份合适且行事可靠的人選。做這種陰私事情還是自家子侄靠譜,到時候親上加親,一床棉被就都蓋過去了,外人也不好說嘴。
計劃妥當之後,段氏先去給胡氏請安。
“母親,我娘家派人給我傳了信,說我嫂子入冬後身體愈發不好,太醫已經發話說讓準備後事了,我想回娘家看看。”段氏面上裝出一副憂愁的神色對胡氏說。
秦绮尚未從宮中返回,胡氏的一顆心懸在喉嚨裏下不去,擔心自己那行事古怪的孫女惹了皇後娘娘厭煩,選秀的時候被直接撂了牌子,那壽陽侯府就徹底成了笑話了。
聽見段氏的請求,胡氏不耐煩地擺擺手,腕子上帶着的滿翠的翡翠镯子直晃悠:“去吧,去吧。家裏這些天事情多,記得早點回來。”
段氏得了胡氏的準許,匆匆忙忙地回了娘家昌定伯府,然後先去後宅見嫂子昌定伯夫人。
她對胡氏說的話倒不全是謊話。昌定伯夫人久病在床,每年入冬的時候太醫都會把病情表述得極為嚴重,說昌定伯夫人未必熬得到開春,連讓伯府準備後事的話都說了有三次了。結果一過快十年,昌定伯夫人這口氣一直吊着。段氏私底下懷疑她再吊上十年的氣都沒問題。
姑嫂間關系一般,但也沒什麽龌龊。胡氏既然都到了伯府,還是願意來嫂子這裏說上幾句勸慰的話的。
昌定伯夫人沒有親生的兒女,有一天沒一天捱日子的活着,對所有事情都看淡了。她見小姑子過來,就有一搭沒一搭地跟段氏聊着閑話。
段氏今天是帶着任務過來的,沒說幾句就開始從昌定伯夫人嘴裏打探消息:“嫂子,我侄兒這麽大年紀了,哥哥就沒想再給他讨一門妻室嗎?府裏總是姨娘掌家,不成個樣子,給瑞哥兒娶個媳婦回來才是正經,也好伺候你呀。若有用得上我這個做姑姑的,盡管開口。”
昌定伯夫人幹咳了幾聲,有氣無力地說:“我現在這個樣子,是萬事不操心的。這事你得去問你哥哥,誰知道他是怎麽想的?”
段氏見昌定伯夫人閉上了眼睛,一幅不願意多說的态度,心裏暗暗叫苦,這種事情當然是女眷們說起來比較方便。
她拿嫂子沒辦法,說了幾句客套話就告辭了,去前院的書房找嫡親兄長,也就是現任昌定伯說話。
昌定伯見到段氏過來,連忙起身相迎:“妹妹你怎麽過來了?可是你嫂子那邊給你不痛快了?她病着呢,性子愈發古怪,給你氣受的話哥哥替她給你賠個不是。”
段氏說:“沒有的事情,不過是談到瑞哥兒的婚事了,想問問哥哥是如何打算的。瑞哥的年紀也老大不小了,成天在外邊鬼混,跟些不三不四的人結交。都說成了家才能立業,不如給他娶個媳婦來收收性子。伯府沒有宗婦主持中饋,總不是個事情。”
談到家裏的這個孽障,昌定伯忍不住唉聲嘆氣:“你侄兒的事情你難道不知道嗎?自從被退了親事後,他行事越發荒唐了。我年近半百,僅有這點子骨血,實在下不了狠心管束,只能随他去了,哪還能指望說上門像樣的親事?你嫂子總病着,沒力氣管家,家裏現在是幾個姨娘幫她理事,時間一長什麽妖魔鬼怪都出來了。若是給你侄兒說個小家子出身的倒不難,不過我怕娶到家裏來撐不起這一攤子事情,反而添亂,就耽擱到了現在。”
“好在他給我生了個孫兒出來,我還有點指望。怎麽着也得拼着這條命再活個十年二十年的,看着孫子成人才行。”昌定伯撫着下巴上灰白色的胡須嘆息着。
段氏眼睛一轉,對長兄說:“我手裏有個人選,品格才貌都是上上等的,門第也合适,配得上侄兒伯府長公子的身份,就不知哥哥你願不願意了?”
昌定伯聞言精神一振:“哦,不知是哪家的姑娘?”
段氏笑盈盈地說:“就是我那個繼女,壽陽侯府的嫡長女,可配得上瑞哥兒吧?”
昌定伯聞言大驚,把頭搖成了撥浪鼓:“這門親事不成,勞煩妹妹費心了,瑞哥兒忒不成器,實在配不上壽陽侯府的姑娘。”
胡氏不高興了:“瑞哥兒是我的嫡親侄兒,就算不是嫂子所出吧,但也是伯府繼承家業的長子,怎麽會配不上?親上加親正是美事。”
“這京城裏誰人不知你家胡太夫人的心思,”昌定伯沒辦法,只好把話跟妹子挑明了,“我可不敢從她老人家虎嘴裏奪食,到時候妹妹你也落不下好。”
伯府連年走下坡路,昌定伯一向是夾着尾巴做人的。
昌定伯擔心段氏做下糊塗事,苦苦勸道:“妹妹你可要慎重,府裏現在這個樣子,可不能同時惹上你夫家和西寧侯府兩家。你那個大伯子可不是吃素的,別為了瑞哥反把自己搭進去。”
段氏實在是不甘心,可看兄長這一幅膽小怕事的樣子又無可奈何。
幾番勸說不成,段氏只能怏怏地離開了昌定伯的書房。結果沒走幾步,就撞見了侄兒段瑞本人。
“瑞哥兒,你怎麽走路橫沖直撞的。”段氏一口氣險些沒喘上來。
段瑞是從旁邊的游廊跳出來的,吓了段氏一跳。
“見過姑母。”段瑞拱手長揖至地,“多日不見,不知姑母身體可還康健?家中表弟表妹可好?”
“家裏都好,勞你挂念。”想到兄長的拒絕,段氏提不起精神來,随口打發着,越過侄子往前走。
段瑞仍垂着頭,低低地說:“我剛走到父親的書房,聽到姑姑在跟父親說話就沒讓下人通報。聽說……姑姑想把大表妹許給我?”
問者有意聽者有心,段氏一下子精神起來,她給左右服侍的人使了個眼色,跟着她的丫環婆子立刻退到遠處給她望風。
她把段瑞拉扯到一邊,确定周圍無人後低聲問道:“瑞哥兒,你的意思是?”
段瑞腆着臉說道:“自那天在姑母房裏有幸見到大表妹,侄兒就茶不思飯不想的。活了這麽大,侄兒從未見過她這般出色的人物!若是蒙姑母提攜,能與大表妹結下秦晉之好。姑母就是我的再造父母!”
“說的什麽鬼話。”段氏笑罵道,心中卻滿是得意,正主都答應了,她還愁什麽?
沉吟了半響,段氏叮囑侄子道:“今天不方便細說,家裏的情況有些複雜。你得了空的話,到侯府去見見你表弟吧。”
段瑞臉上樂得開了花,知道段氏這是答應了:“我都聽姑母的。”
…………
太夫人胡氏的生辰在這月的月底,雖然不是整生日,侯府卻也早早地給各路世交公侯,達官顯貴下了帖子,邀他們來參加壽宴。
胡氏生辰當天,壽陽侯府內是懸燈結彩,熱鬧非凡。家裏的主子下人們無不忙得腳不點地。
後宅堂客的筵席上,一班子小戲正吱吱呀呀地唱着祝壽詞。底下的夫人們沒幾個心思在戲臺上,都忙着跟其他家的诰命聯絡感情。
有跟壽陽侯府親近的人家說起府中衆姑娘們,問為何不請過來相見。
胡氏笑了笑,轉身吩咐在身邊伺候的段氏:“去把绮丫頭和繡丫頭叫過來吧。”
段氏低聲應了,安排丫環去叫人,一顆心卻緊張地怦怦跳。
沒過一會,秦绮、秦繡兩姐妹被丫環們領過來見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