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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二個世界12

杜敏帶着女兒自殺的新聞在縣城裏熱度持續未消。這段時間裏來秦家超市買東西的人沒幾個, 看熱鬧的倒有不少。大家都想看看新聞中逼死妻女的“渣男”長個什麽模樣。

秦楠被風言風語逼得連門都不敢出了,被迫跟之前的情人斷絕關系。

為了挽救家庭僅剩的聲譽,秦家三口人努力在面上裝出悲痛的樣子, 把杜敏和孩子的葬禮給大辦了,請來不少和尚道士做法事, 之後又給杜敏選了塊位置上好的墓地,把孩子和她葬在了一起。

可惜這番操作下來衆人的議論并未停止, 轉頭就說他們是心虛,怕杜敏的鬼魂回來報複所以花錢買平安, 把秦家三口人給氣了個半死。

熬過了最初的驚慌失措,三個人走到了互相埋怨這一步。

秦父一個勁地指責兒子:“你怎麽這麽着急?秦绮那邊口風都松動了,偏偏被你玩得這一出給毀了。當初勸你離婚你不離,不該離的時候你倒想離了, 這不是胡鬧嗎?”

秦楠對父親發洩着怨氣:“要不是你們平時淨在我耳朵邊上叨叨來叨叨去的, 我怎麽會跟杜敏提離婚呢。想要兒子的話,我找別的女的生一個回來就是了。現在呢?我連女兒都沒有了。都是你們的錯”

秦母坐在旁邊用計算器核算喪葬費用, 幾番加減下來得出一個驚人的數字。她猛地擡起頭, 抓起身邊所有夠得着的東西砸向父子兩人,一邊砸一邊咆哮,氣勢驚人。

“我怎麽嫁了你個沒用的東西, 除了瞎叨叨不會幹別的”

“我怎麽生了你這個白眼狼,除了浪費錢不會幹別的。”

父子倆被砸得抱頭鼠竄。

這天晚上,秦楠睡覺的時候憋了一肚子火氣,因此睡得是極不安穩。夢境世界充斥着小孩子的哭鬧和成年女子的低聲啜泣, 直至大團大團濃稠的黑霧出現,将這些聲音全部吞噬掉。

黑霧如同有生命般伸出了一條條觸手,随意牽扯着秦楠的四肢。霧氣順着接觸的地方侵襲秦楠的血肉,對他肢體的某些部位進行改造。

秦楠在床上翻了個身,咂了咂嘴巴,對自己身體的變化毫無所覺。

另一間卧室裏上演着同樣的場景。

夢境世界中,躲在黑霧後面的烏鴉滿意地點了點頭,語氣輕快地說:“女士們先生們,希望你們能享受接下來的人生。”

第二天起床時,秦楠只覺得渾身酸痛。他揉着脖子後面的肌肉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衛生間。在看到鏡子裏自己的模樣時,秦楠覺得仿佛有一盆冰水當頭澆下,徹底被吓醒了。

鏡子中倒映出的人影仍穿着昨晚上床前的t恤短褲,不過其他地方就全變樣了。鏡中人的五官看上去跟秦楠的有七分相似,但明顯秀氣了許多。臉部的輪廓失去了棱角,脖子上的喉結不見了蹤影,前胸處竟然有凸起,怎麽看怎麽像是一個二十來歲姑娘的模樣。

秦楠驚恐地睜大了眼睛,鏡子中的姑娘随之瞪大了一雙杏眼。秦楠踉跄着後退兩步,鏡子中的姑娘同樣小臉慘白地向後退去。

折騰了半天,秦楠猛地想起了一件更重要的事情。他戰戰兢兢地拉開褲子向下看去,發現某個器官不見了,頓時眼前一黑。

對着鏡子秦楠不知道站了多久,思考着自己究竟是産生了幻覺還是被人下了咒了。直到屋子外面傳來了動靜他才回歸現實,記起來家裏還有父母可以求救。

希望之火重新燃起,秦楠帶着重新做回男人的美好期許沖出房門,結果在門口被吓得停住了腳步。

“爸,媽,是你們嗎。”出口是嬌柔的女聲,秦楠身子晃動了幾下,雙膝一軟坐在了地上。

沙發上坐着的兩位老人看上去陌生而熟悉。之所以這麽說,是因為那位五官像秦母,穿着一身紫紅色睡衣的老人性別明顯為男;他身邊那位穿着白背心短褲,捂着臉不敢擡頭的老人性別明顯為女。

一覺醒來,全家人都變性了是種什麽體驗?秦楠癱坐在地上覺得自己仍在夢中。他瘋狂地搖着腦袋拒絕接受現實,随後手腳并用地往卧室的方向爬去,嘴裏喃喃自語道:“噩夢,絕對是噩夢,我再睡一覺就好了。”

穿着女式睡衣的老頭發現自己唯一的兒子變成了女兒,“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曾經的秦父秦母變成了如今的秦母秦父。這對夫妻起床後發現兩人性別調轉時心裏都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互相扶持着來到客廳,他們兩個人誰都不敢去敲兒子的房門,生怕出現更慘烈的事情。現在他們最擔心的事情終于成為了現實。

兩個小時後,秦家變性三人組拾回了幾分理智,聚在一起分析事情發生的原因。

“是不是葬禮上那些道士和尚嫌我們給的錢少,偷偷下了咒。”秦母(男)仍未換下那身亮瞎眼的紫紅色睡衣,此時提出了這個猜測。

“一定是杜敏,她變成厲鬼回來向我們報仇了。”秦楠聲嘶力竭地說。

從衣櫃裏找出了件外套披在白背心外邊,秦父(女)正悶頭翻着手裏的一打證件,頭上不停地冒着冷汗。

“老頭子,怎麽了。”秦母(男)注意到老伴的異常,聲音粗重地問道。

秦父(女)将手裏的戶口本攤開展示給另外兩個人看。

秦楠瞪大了眼睛掃視着戶口本上一行行熟記在心的信息,很快發現了問題的關鍵,不由得慘叫起來:“我戶口本上的性別怎麽變成‘女’了?”

她噌地一下竄出去,然後從錢包裏翻出身份證,果然發現上邊的性別信息變為“女”了,連照片都成了梳着馬尾辮的女裝打扮。

又是一番兵荒馬亂,三個人翻出了家中所有能夠顯示性別信息的事物,從病歷本到學生證再到儲物間裏積灰的老相冊,都與他們的記憶相違背。

一家子變性人抓狂地抱頭痛哭,覺得世界毀滅了也不過如此。

在家裏抱團取暖了五天後,廚房裏的所有存糧都耗盡了。他們只能戰戰兢兢地離開躲藏的地方,出去接受外人目光的洗禮。

秦父和秦母還好,把舊衣服換着穿就行了。秦楠就比較慘了,不知道怎麽回事,杜敏和秦夢生前留下的東西都不見了,她只能穿着明顯不符合年紀的老式女裝出去被外人議論。

經過一番探查,秦家三人發現外界對他們的記憶也有了變化。秦父(女)仍是家裏的戶主,秦母(男)變成了上門女婿,秦楠則是家裏被寵壞的小女兒,成天在外邊招惹渣男。

稍微值得慶幸的是,杜敏的事情徹底平息下去了,沒有人會再指着他們家門口痛罵。根據秦家打聽到的小道消息,杜敏在父母去世後就嫁到了外地,從此再未回過縣城。

除了精神上的毀滅性打擊,肉體上的不适應也漸漸凸顯出來。

秦父秦母還好,都過了更年期。唯有二十幾歲的秦楠不得不開始體驗每月一次的尴尬事件。

望着秦楠離開去買某些必備衛生物品的背影,秦家老兩口心裏都閃過一個念頭:老秦家算是斷根了。

…………

返程的飛機上,秦绮把玩着手中的一根黑色羽毛,将其舉到眼前細細欣賞。上面的細羽如同金屬般根根直立,顏色漆黑如同午夜十二點的夜色,透着一股神秘莫測的意味。

“工藝品?是羽毛筆嗎?”坐在秦绮旁邊的棕發大波□□士好奇地問。

“紀念品。”秦绮說,向身邊的旅伴露出一個毫無陰霾的笑,然後将黑色的羽毛重新塞回了手提包裏。

秦绮閉上眼睛裝睡,腦海裏回憶着與烏鴉的最後一次對話。

“全家人一夜之間都變了性,這事可不尋常。會不會牽扯到我?”

“請放心,為了不引起周圍人不必要的注意,我會将某些事情進行修正。”

“謝謝。我還有個請求,能否給他們的變化設置個期限?”

“……心軟了?好吧,你想把這個期限設置為多久?五年,十年還是二十年?”

“可以設置成非固定期限的嗎?等他們真的有所悔悟了再解除。”

“……你是指在他們終于适應了另一種性別的生活後再把他們恢複原狀嗎?夠狠。”

于是烏鴉交給了秦绮一根純黑色的尾羽作為控制事态發展的開關。

一切因性別而起,一切因性別而終。秦绮衷心希望他們能學會換位思考。

從老家歸來後,秦绮迅速與男友敲定了婚期,在朋友的祝福下步入了幸福的婚姻生活。過去的陰影之後再未在她眼中閃現。

私底下,秦绮請了位私家偵探并跟他簽署了長期的合作協議。

于是每年在原本是杜敏祭日的那天,秦绮都會收到一些與老家縣城相關的照片。她總是一個人偷偷看完,之後幾天心情都會變得很好。

黑色的羽毛靜靜地躺在秦绮新家的抽屜深處,不知是否有重見天日的那天。

…………

伴随着茫茫白霧,秦绮返回了無限空間,主神無機質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

“第二個世界,未違本心,通過。”

“第三個世界,大楚王朝元年,天下初定,奇人異士紛紛歸隐山林。”

秦绮還在那邊回味着久別的現代生活呢。第二個世界除了最初的十八年,之後她過得着實不賴,能享受到的都享受到了,因此很是留戀。但她還是被主神毫不留情地抛入了第三個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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