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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三個世界01

話說潤州府城城外三十裏處, 有座羅浮山,山峰險峻雄奇,峰巒疊翠, 多有飛流湍瀑。

羅浮山最高峰為赤霞峰,赤霞峰山頂白雲缭繞之處有一處靜虛觀。這處道觀規模不算小, 大大小小五十多間殿閣散落在各處。

這處道觀是乾興三年的時候一位名叫青陽子的道人主持修建的。青陽子善于相面,早年游歷天下時偶然見到了尚為守城小兵的楚□□, 斷言其有帝王之相,他日必貴不可言。

果不其然, 楚□□與一幫兄弟揭竿而起後堪稱是所向披靡,不到十年就創下了偌大一份基業。傳聞中,楚□□與前朝哀帝以及其他各路諸侯的幾次關鍵性戰役的背後都有青陽子的身影。因此乾興元年楚□□大封群臣之際授予了青陽子國師一位,還命人在京城繁華地段修建了國師府。

天下初定百廢待興, 楚□□登基之初經常就國家大事問計于青陽子。國師府在當時可稱得上是威名赫赫, 青陽子無宰相之名卻有宰相之實。

乾興三年,國師府正是蒸蒸日上的時候, 青陽子卻出人意料地辭去了國師之位。□□苦苦挽留未果, 賜予了青陽子豐厚的賞賜。

青陽子遣散了投靠到國師府內的數千名門人,帶着幾位心腹弟子和多年積攢的財物來到了潤州境內的羅浮山修建了這處靜虛觀,從此潛心修道, 不再過問天下之事。

乾興三十六年,楚□□崩逝。同年十二月,青陽子仙逝,享年一百零九歲, 臨終前将靜虛觀掌教之位交與大弟子玄誠。

靜虛觀現任掌教玄誠道人今年實歲四十有餘,但因駐顏有術,看上去不過二十出頭。他頭戴如意蓮花冠,身披七星鶴氅,一幅仙氣飄飄的樣子,此刻卻頭疼地看着眼前年幼的小師妹。

“師妹,這已經是你今年第多少次偷溜出山門了?”玄誠道人苦惱地問道。

秦绮望了望屋頂的懸梁,再看看腳下的青磚,就是不肯與師兄對視:“沒……沒幾次吧。”

玄誠頭疼地扶額,這幫子師弟師妹一個比一個難搞,眼前這個可以說是最難搞的一位。他崩起了一張臉,端起掌教師兄的氣勢來:“沒幾次究竟是多少次?小師妹,你可記得師父臨終時的吩咐?”

秦绮師兄有動了真火的意思,忙低頭認錯:“也就……五六七□□……十二次吧。”

轉頭看了看窗外明媚的春光,玄誠确信今年尚未過去一半。他手裏的拂塵猛地向下一揮,頗具氣勢地說:“小師妹,你是想去後山閉門思過半年呢,還是去谷底閉門思過半年呢?”

秦绮連忙告饒:“掌教師兄,不是我不聽師父和你的話,實在是我父親的病愈發重了。”

見小師妹秋水般澄澈的眼眸裏露出哀求的神色,玄誠道人心軟了:“師妹你別太擔心,有你兄長嫂子照料,想必你父親沒有大礙的。”

秦绮垂頭喪氣地說:“我父親親生的子女僅我一個,兄長成親後才被族長安排着過繼到我父親這一房,跟我父親并不親近。有些貼心的話父親只肯對我說的”

玄誠道人嘆了口氣:“世人深受生老病死之苦,即使我輩修行之人亦不得超脫。所以師父才帶着我們避居深山,潛心修煉。有朝一日修得長生,才能将俗世煩惱全部抛到腦後。”

秦绮年紀小,即使自幼修道心性修煉得也有些不到家,她不服氣地反駁道:“修道就一定要避世嗎?師父當年不也是在紅塵中游歷多年嗎?甚至還襄助當朝□□成就了帝王之業,然後接下了國師的封號。”

玄誠道人神色一肅,厲聲斥責道:“師妹噤聲。妄議師尊是什麽罪名你不知道嗎?”

自覺失言,秦绮十分後悔,她拉了拉玄誠道袍的衣角,怯生生地說:“師兄,我知道錯了,你別生氣。”

閉上眼睛,玄誠道人長籲一口氣說:“罷了。師妹你跟在師父身邊的時間最短,對當年的事情了解得不太清楚。”

“如今我輩中人的修煉環境遠不如上古時節。即使是那幾個有名的洞天福地也是靈氣潰散,十不存一。師父研究前輩高人留下的修行筆記,摸索出了一條尚未有人走過的道路,意圖借助人間帝王的九五至尊之氣修行。那時前朝兵力疲弱,再加上哀帝連年橫征暴斂失了民心,各地常有叛亂之事。師父因此游歷天下拜訪各路諸侯,暗地裏則為其相面,以尋訪下一任君主。與楚□□相遇後,師父發現對方有潛龍之相,所以兵行險着,一路扶持他建功立業,意圖借助對方的龍氣突破境界。”

秦绮想起了從其他師兄師姐那裏打探到的小道消息,不由得小聲問道:“師父不是成功突破歷代祖師的瓶頸了嗎?那說明這條路是行得通的,為何後來要離開京城來潤州這個偏僻的地方呢?”

玄誠道人搖了搖頭說:“龍氣哪是那麽好借的。新朝元年,師父被先帝拜為國師後在京城開府,立下了我派根基,一時間聲勢烜赫,師父也借此突破了境界。結果好景不長,沒過幾年師父就被楚□□猜忌,從而無法再借助他身上的龍氣修煉。”

“在那段時間裏,門中好幾位師兄師姐受了連累被仇家所害,不明不白地去了。師父這才下定決心遣散國師府的門人,僅帶着我們幾位親傳弟子來到羅浮山。”

“這……”秦绮聽得眼睛都直了,她是青陽子來到羅浮山後才收下的關門弟子,并不清楚師門在京城中的事情,怎能想到往年還有這麽一場腥風血雨。

玄誠今天似乎是抱着不把小師妹吓到不敢出山門一步就不罷休的主意,繼續說道:“你可知為何師父突破了境界,各路奇門術法大進後壽數才将将過百?就是因為在游歷天下的時候沾染了過多俗世因果,失了龍氣庇佑後根基不穩。”

“師父臨終前反複告誡我們說帝王之心深不可測,我輩修行之人能避就避。避世修煉雖然進展緩慢,卻是穩妥之道。”玄誠嘆氣說。

秦绮被玄誠抛出來的一樁接一樁師門秘聞吓得說不出話來。

“小師妹啊,”玄誠苦口婆心地勸道:“師兄讓你待在山上不要出去亂走完全是為了你好啊。不說受俗世因果沾染帶來的後患,你說說,師門的三十六路奇門術法你學會了幾門?統共就一門神行法拿得出手。外面最近可不太平,要是你出去的時候被山匪什麽的給害了,師兄我都來不及救你。”

“……師兄,別的不敢說,師妹我逃跑最在行了,出了什麽事我跑就是了。”秦绮小聲地反駁道。

秦绮這倒不算強詞奪理,在靜虛觀的三十六路術法裏,神行法在跑路方面的功用确實是一等一的,學會後只要念動口訣,擺好起始手勢就能日行八百裏,方便快捷不耗神。靠着這個術法,她能經常偷溜下山回家看望父親,早上出發晚上就能回來,玄誠道人很難發現。這次是秦绮在出發前被玄誠抓了個正着才露了餡。

說完這話,秦绮發現師兄的額頭爆出了青筋,握着拂塵的右手微微顫抖,一幅被氣得說不出話的樣子,連忙哀求道:“師兄,我這次不是诓你的,我父親是真病得重了。不信的話你用術數算一下。”

見師兄臉上有了松動的跡象,秦绮趁熱打鐵地說:“師兄你不是跟我說過父母之恩是人生下來必然要沾染的因果嗎?我母親去的早,若是我一直在山上修煉,不去侍奉病重的父親,如何能償還父母的恩德呢?如果不償還父母恩德,留下的因果同樣會阻礙我修煉。”

玄誠好笑地說:“償還父母之恩不是說只能用侍奉左右的方式解決的,給家人金銀之物或者延壽之物也一樣。”

秦绮低頭默不作聲。

看到秦绮這個可憐巴巴的模樣,玄誠心有些軟了。他跟這個排行最小的師妹年齡差距太大,素日裏是把她當成半個女兒來看待的,因此對她違背門規的舉動向來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為了讓秦绮安心,玄誠只好安慰她說:“罷了,你給我一滴指尖血,我幫你用紫薇術數算下你父親的病情。”

秦绮父親所謂的重病狀态已經有些年頭了,一直沒有惡化的跡象,所以玄誠才這麽拘着秦绮不讓她随意下山。

秦绮乖乖地伸出右手,讓玄誠用銀針在食指上面紮了一下。

鮮紅的血珠很快滲出來,玄誠一揮拂塵将其牽引至半空作為施法的引子,然後掐指一算。

手指動作迅速變化,玄誠的臉色逐漸陰沉,看得秦绮是心驚膽戰。

心頭蒙上了一層陰影,秦绮聲音顫抖地說:“師兄,我父親的病如何了?”

玄誠收起拂塵,眼含不忍地說:“唉,是師兄考慮不周。小師妹你趕緊回家去吧,應該還來得及。”

秦绮頓時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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