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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三個世界14

下人苦勸着徐時:“老爺, 現在不是問這個的時候,您趕緊躲躲吧。”

徐時定了定神,把落到地上的書信在火燭上燒毀, 然後跟着下人離去。

自從崇光帝打上京城後,徐時已經積攢了豐富的逃生經驗, 因此勉強保持住鎮靜。

他不太相信老仆說的難民打上門來的說法。雖然過去的一年中京城上層充滿了腥風血雨,但下層百姓的安危算是有保證的。怎麽想都不可能突然冒出來一大批膽敢打上朝廷命官府邸的難民來。他嚴重懷疑是京城守将礙不住從龍之功的誘惑, 偷偷為某位王爺打開京城的大門,老仆嘴裏的難民可能是換上平民打扮前來搜刮財物的亂軍。

徐時不由得腹诽這位進京的王爺吃相太難看了, 連朝廷命官家裏都要搜刮一遍。

下人則顯得比徐時焦急許多:“老爺,我已經派人去跟夫人和少爺少奶奶們報信了,我們快點走吧。”

徐時畢竟上了年紀,走不了多快。前院的喊殺聲卻愈來愈近。他們耳邊傳來幾聲慘叫, 聽聲音像是徐府前院幾位護院的。

徐時和老仆張皇地環顧四周, 慌亂之下就近挑了一間屋子躲進去。

屋子裏沒多少能藏人的地方,老仆把徐時塞到了床底下, 自己向一人多高的大櫃子奔去。他才拉開櫃門, 屋門便被人強行撞開了。

緊緊閉着雙眼,徐時在床底下縮成一團。亂糟糟的腳步聲響起,屋裏似乎湧進來一大群人。

老仆被抓了個正着, 徐時聽到他對着來人們哀求着:“好漢饒命!好漢饒命!”

一聲悶哼後,下人的聲音消失了。徐時不由得往角落裏面縮了縮。可惜他的運氣也不太好,很快就被這群翻箱倒櫃的人揪着後衣領從床底下扒拉出來。

腳邊是額頭血流如注的忠仆,身前是一群兇神惡煞的歹徒。徐時屹立朝堂多年, 歷經四代君王不倒,自然不是個草包,他不動聲色地觀察着兇徒們的模樣,發現他們是一群人高馬壯的漢子,臉上是極為一致的冰冷表情。

徐時覺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是正确的,來人們從氣勢上看不像是平民百姓,只是有一點比較古怪,他們手裏拿着的武器皆是棍棒農具之類,并沒有制式的兵器。

沒有什麽時間猶豫了,他清了清嗓子說:“我乃當朝二品大員,左都禦史徐時,家中薄有積蓄,好漢們盡可拿去,只求留下我和家人們的性命。”

徐時賭的是這群人的身份是殺進京城的王爺麾下的兵将,日後前途明朗,此次只為求財,未必敢冒殺害朝廷大員的風險,畢竟他們的主子還要仰仗這些大臣們處理朝政。

誰想到話音才落,迎接他的是劈頭蓋臉的一通亂打。

徹底陷入黑暗前,徐時絕望地嘶喊:“你們真敢殺我?不怕主将怪罪于你們?”

他聽到的最後一句話是“殺的就是你這狗官。”

至死徐時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同樣的事情發生在今夜京城中所有文臣、勳貴乃至富戶的宅子裏。

一夜之間,全京城的百姓,無論男女老幼都從家裏湧出來,加入了攻打平日裏不敢多看的大人物府邸的活動中。

禦林軍統領試圖阻攔百姓們的攻擊,結果才救了這家隔壁府上就淪陷了。他試圖分兵作戰,卻驚訝地發現部分士兵們竟然有不聽從軍令的趨勢,臉上露出跟狀若瘋狂的百姓們同樣的神色。

他只能一邊将沒被影響的士兵們收攏在身邊,一邊打開城門向京郊三大營報信。

當禦林軍統領與京郊守軍們彙合,糾結起一股像樣的力量試圖平定京城亂局的時候,皇宮的方向冒起了滾滾黑煙。

禦林軍統領與京郊守将駭然對視,一切如同昨日重現,可宮裏如今沒有哪位有分量的主子敢下焚毀宮城的命令啊?

宮裏已經亂成一團,到處是騰空而起的火舌。部分神智清醒的太監宮女們忙着救火。另一部分人則在旁邊失心瘋似地鬼叫:“大楚當亡,大楚當亡。”

混亂間,無人注意一位穿着帶兜帽披風的小沙彌往宮門外邊跑去。

…………

京城發生慘劇的消息傳出後,引起的震動甚至遠勝于之前建隆帝***和崇光帝暴斃的兩次。

未遭天災,未遇兵禍,大楚的都城一夜之間竟變為鬼城。處處是哭聲震天,街上血流成河。

百姓屠戮群臣,文官府上十室九空,唯有部分勳貴之家靠着府上的精英護衛得以艱難保全,朝廷建制可以說是徹底癱瘓了。京中稍微像樣點的富戶在動亂中折損了三分之二。除此之外,皇宮中主要宮殿全部焚毀,連太廟都不能幸免,傳聞中太|祖的靈位都有折損。

幸存的京城居民吓破了膽子,心裏不由自主地冒出一個念頭:這莫非是亡國之象?

還是京郊深山的那處廟宇,湛寂和尚立于大雄寶殿中央寶相莊嚴的佛祖像下,雙手合十對弟子們說:“這段時日辛苦諸位弟子了。今日之後天下必定大亂,正是我輩修行中人一展身手的時候。”

底下的諸位弟子附和地笑着。

小沙彌法藏卻在這個時候闖入,面露驚惶地說:“師父,不好了。我接到消息說仁孝太子之子吳王在福州現身,已經在鎮海侯的扶持下稱帝了。”

湛寂和尚面沉如水地說:“是真的吳王還是趙通找的傀儡?”

法藏遲疑地說:“閩王已經投向吳王帳下了,他确認是吳王。”

閩王是太|祖兄弟一脈,繼承權排在大部分藩王的後面,因此陳珂稱帝後便前來投靠,想要賣個好。

“我以為他早就死在亂兵中了,沒想到他還有些能耐,是我小看他了。”湛寂嘆息道。

“還有一件事……”法藏吞吞吐吐地說,卻半天沒說出後半句。

湛寂手裏的佛珠轉得飛快:“還有什麽?”

法藏心一橫,語速飛快地說:“據說青陽子的徒弟跟在吳王身邊輔佐,四處宣揚他是天命所歸之人。”

湛寂皺着眉頭說:“羅浮山不是封山了嗎?從哪裏跑出來一個靜虛觀的弟子,別是冒充的吧?”

法藏連忙說:“據說那人的手段跟青陽子當年極為相仿。”

湛寂轉身仰望身後的鎏金佛像,靜默不語。

“……師父,我們可要暫緩計劃,過段時日再在世人面前現身。”見湛寂半天沒說話,法藏期期艾艾地問道。

湛寂轉過身來,面上已恢複了往日的慈眉善目,他嘆息般地說:“等不起了,再等下去便是為他人做嫁衣裳了。”

“照計劃進行,為師賭一把天命。”

“凡俗之輩能獲氣運加身,執掌大千世界,我輩為何不能?”

…………

陳珂稱帝已有一段時日。

原先的吳王,如今的皇帝并未将福州城內規格最高的鎮海侯府作為落腳之處,而是選擇了在城外駐紮的軍營,與士兵們同吃同住。

出于秦绮在陳珂身邊的超然地位,她撈到了主帥帳篷附近的一頂單獨的軍帳居住。沒人敢拿她的女子身份說嘴,仿佛她穿上道袍後便是另一個物種。

陳珂登基後身上聚攏的王朝氣運反饋到秦绮身上,她修行《降龍訣》的進度堪稱是一日千裏。在《降龍訣》的加持下,她開始攻克師門三十六法中最困難的幾門。

此時,秦绮低聲頌念着什麽,同時雙手掐動法訣。小小的帳篷中頓時霞光萬丈,一扇金碧輝煌的大門出現在半空。

門被一只潔白如玉的手推開,一位銀甲銀盔,手持青鋒寶劍的衛士呈現在秦绮眼前。

銀甲衛士對着秦绮行了個抱拳禮:“末将在,主公有何吩咐?”

秦绮松了一口氣,嘗試了這麽多次後,總算能在不借助師父符篆的情況下召喚出天兵天将了。

她一揮拂塵,指了下主帥軍帳的方向,示意銀甲衛士前往守護,銀甲衛士聽命而去。

陳珂派人送來的軍情彙總在書案上靜靜地攤開,上面的“聖佛教”三個字格外清晰。

敵人實在是有些棘手,秦绮只希望一切還來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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