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三個世界15
不知道從何時起, 民間流傳着一種說法,說京城動亂的根源在于大楚氣數已盡,因此三代天子相繼橫死且死相凄慘。
謠言的威力是可怕的。之前的局勢只是藩王們各自打着小算盤, 争鬥局限于宗室內部,尚在可控的範圍。如今手裏稍微有點兵權的人都起了些心思, 雖說不至于到徹底抛棄大楚另立新主的地步,但确實開始為将要到來的亂局做着壁上觀的準備, 廣積糧草的同時不停地加固城池守備。
趁着地方官不敢妄動的時候,州府的交接處出現了嘯聚山林、打劫沿途商旅的匪衆, 為愈發混亂的時局再添上一把火。
幾番折騰下來,全國境內稱得上是烽煙四起,民生凋敝。不少百姓在連番打擊下将希望寄托于宗教之上,尋求來世的解脫。
北方有一勢力借此良機悄然崛起, 該方勢力名為聖佛教, 教規號召衆生平等,無有門第貴賤、宗族家族之分。成為聖佛教的信衆後, 不僅來世得極樂, 今生也能過得逍遙自在。
既然名字叫做聖佛教,這方勢力的首領當然是個和尚。他法號湛寂,自稱乃聖佛轉世, 從西方極樂之地下凡輪回以拯救飽經苦難的衆生,欲在神州大地打造一片人間樂土,結束俗世王朝戰亂治世的循環,還世人永恒的解脫。
大楚立朝僅四十餘年, 之前則是綿延一百多年的亂世。百姓仍保留着不少關于戰争的慘痛回憶。藩王間的争鬥勾起了他們心中的陰影,因此聖佛教宣揚的理念對不少人來說還是很誘惑力的,許多恐懼兵禍的人加入其中。
聖佛教趁機吸納京城附近州縣的青壯年加入所謂的護教神軍,開啓征讨北方諸州府的道路。
護教神軍中的絕大多數人原先是大字不識,只會揮舞鋤頭的農民,按理來說無法跟正規軍隊相提并論。可是令人瞠目結舌的是,這群烏合之衆在充當将領的幾位僧人的帶領下接連攻克了北方的幾處重鎮。
傳聞中,每次戰鬥前聖佛教的僧人會給護教神軍加持聖佛賜予的手段,讓他們戰鬥力大增,而且不畏懼傷痛和死亡。
每攻下一處府城,聖佛教便開倉放糧,同時把城中富戶的財物田地收歸共有,然後分給貧苦的百姓。教中的僧人還會為被戰亂波及的百姓看診醫治。
僧人們個個衣着樸素,除了聖佛湛寂為了顯示身份的區別穿着金紅色袈裟外,其他人日常皆是一身黃褐色的僧服,上面一絲裝飾全無。
聖佛教因此收獲了勢力範圍內百姓們的愛戴,闖出了偌大的名頭。一時間,北方州府的士紳階層是聞風喪膽,不少地方的父母官聽說聖佛教要打過來的消息便棄城而逃。
短短幾個月的時間,聖佛教就擠下了北方境內茍延殘喘的幾位藩王的地位,一躍成為北方最大的勢力。
相對對說,秦绮這邊的進展就沒有那麽順利了。
自古以來由南攻北不易,陳珂的軍隊被中部地區的幾位藩王聯手封鎖住,短時間內見不到北上收複失地的希望。
雪上加霜的是,今年南方地區遭遇了罕見的旱災。這對明顯陷入膠着戰的陳珂一方來說可不是什麽美妙的消息。糧倉裏的存糧雖說能支撐一段時間,但是到了來年就不好說了。
與此同時,秦绮正在頭疼着如何加重陳珂的分量。
陳珂太|祖嫡孫的身份沒有她想像中的那麽管用,除了闵王等弱藩的藩王第一時間前來拜會之外,其他稍微強勢些的藩王仍處于觀望狀态,遲遲不肯承認陳珂的正統地位。
苦思冥想了半天,秦绮回憶起了史書上層出不窮的祥瑞以及自己新練就的幻術,琢磨出來了個歪招。
實力不夠,那就名聲來湊吧。
主帥營帳中,陳珂手下的文武大臣在議事的時候個個表現得是憂心忡忡。
“……多處糧倉告急……明年軍中糧草……不如請玄妙道長作法求雨?”
“鄉間已有聖佛教的妖僧出沒,他們喬裝潛入百姓中傳教……無知愚民甚至在煽動下建立野廟供奉那群妖僧……應該盡快抓捕他們并公開處決,以儆效尤。”
“潭王、湘王仍不肯觐見陛下……說他們是陛下的長輩,該陛下去拜見他們……請陛下下令,末将願去征讨這些大逆不道之人!”
面對眼前的僵局,臣子們各有各的見解,彼此間不肯相讓,吵得秦绮頭都大了。
不過她肯定不是最痛苦的一個,秦绮眼含同情地望着陳珂,每到大臣們吵得臉紅脖子粗的時候,總是一句“請陛下做主”就把問題抛給他。難為陳珂還能沉得住氣,秦绮覺得若是換成她坐在那個位置上,每天能咆哮上一百遍“朕要你們有何用”。
議事結束的時候,秦绮磨蹭着走在最後,被陳珂叫住。
揮退主帥帳中的其他人,陳珂說道:“我接到消息說聖佛湛寂曾在相國寺中開壇講法,遍邀京中百姓。之後我的那位皇叔便出事了。時機如此湊巧,實在是令人生疑。”單獨面對秦绮的時候,陳珂沒有擺什麽架子,仍是自稱“我”。
秦绮對陳珂的猜測表示認可,她說:“陛下說的是。這麽說來京城的慘案多半也是他們動的手。種種跡象如此明顯,相信天下人不是瞎子。不如派人在街頭巷尾傳播這些妖僧的罪行,防止百姓為其蠱惑。”
陳珂說:“不妨一試。雖說他們在民間的名聲極好,但畢竟根基淺薄,動搖起來相對容易。”
說到了名聲,秦绮向陳珂婉轉闡述了她打算人為制造祥瑞的計劃。
陳珂默了默,自嘲說:“我平日裏讀史書時最看不上歷朝歷代追捧祥瑞之說的君王,沒想到如今落到要靠其立身的地步。”
秦绮面露尴尬:“實在是不得已為之,若不是受天災影響,聖佛教的勢力不會發展得這麽快。”
這次的旱災确實透着股邪性兒,居然正好發生在多雨的南方,北方并未受到波及。在百姓眼中這成了聖佛法力無邊的力證。
躊躇了片刻,陳珂期待地看着秦绮:“我記得國師他老人家曾經辦過祈雨大典……”
秦绮險些被口水嗆到,她不自在地說:“呼風喚雨之術我還差點火候。”以她現在的功力,至多能弄出下雨的幻境出來。
最終,陳珂同意了秦绮的計劃。
于是福州城這段時日動不動便天降祥瑞,時而天降金蓮,時而地湧甘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