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一下憑空出現如此多新鮮的活人,沼澤裏熱鬧起來,越來越多的鬼蘇醒,從泥濘裏鑽出,仿佛不要錢一樣,密密麻麻一大片,流着口水向他們湧來。
明舟嘴唇顫動:“這到底是什麽地方,為何如此多的惡鬼?”
“百鬼沼澤。”這時池硯也走了過來,手一揚,在他們周圍布下一個百鬼無法靠近的光圈。
他餘光看到疼暈厥的雲羽凰,眸底的疑惑轉瞬即逝,繼續道:“當年太上老君為煉制天地無極乾坤袋,在地府收羅永世不能輪回的惡鬼關押于此,然後他們的血肉逐漸腐化堆積成沼澤,故稱百鬼沼澤。”
換言之,他們現在所踩的地方乃是囤積數千年的腐肉和烏血。
“嘔。”圓空修為最淺,當場吐了出來。
明舟也很是反胃,然而看到池硯,驚訝更甚:“二師兄,你怎麽也在此處?”
“我召喚來的!”李八卦舉手。
召喚?
二師兄還能召喚出來?
明舟撓了撓頭,實在摸不着頭腦。孟洵和花無邪倒是心下了然,池硯有個法寶,名喚一線連,是一根可長可短的絲線,想來他是把一線連給了李八卦。
花無邪暗道,那一線連乃千年難得一遇的奇寶,一奇是水火風霜皆弄不斷,二奇便是僅能用一次,一旦系上,永生永世不能取下。
難道他不在的日子裏,冰塊池小硯竟然開始化冰了?
花無邪略一分神,血屍找到時機,猛地伸出形如鷹爪的手,想要插入他的心口。李八卦眼尖,破聲道:“三師兄小心!”
只是來不及了。
花無邪雖及時側身,那駭人的手掌還是直直穿過他瘦削的肩膀,如注的鮮血噴出,滴落在沼澤裏。
一時間,血的氣息讓百鬼躁動不已,手腳并用瘋狂刨着光圈,發出刺耳的聲響。
“該死。”
花無邪眉頭一皺,也不管滋滋冒血的肩膀。在血屍再次撲上來時,一腳把他踢倒在地,漫不經心踩着他胸口:“本道爺這身衣裳乃江南最好繡娘花三月時間所縫,你膽敢弄出骷髅,那……”他低笑着舔了舔唇,“用你這副骨架子來賠吧。”
語落,花無邪周身泛起刺目的金光,他腳下一用力,那只血屍就痛呼着,一點點被踩得粉碎。
頃刻間挫骨揚灰。
圓空眼睛都看直了,過了半晌才回神掏出金瘡藥跑過去:“三師叔,這是……”
“小傷不礙事。”花無邪沒有接藥,只撕下一小塊衣角,粗略包紮一番,看向孟洵和池硯,臉上是難得的嚴肅,“師兄,此處的惡鬼弱是弱,但怎麽也殺不完,拖越久,我們越不利,必須早些找到看守妖怪出去,你們可有頭緒?”
孟洵沉吟片刻:“我适才觀察了一會兒,發現艮位與別處不同,惡鬼全繞着走,似是極恐懼。”
池硯颔首:“艮位的淤泥較別處顏色略深,草叢也生機茂盛,乃百鬼沼澤最滋養之地,也許有古怪。”
片刻的嚴肅消失,花無邪突然捂住耳朵,委屈蹲下,像一只可憐巴巴的大狗:“不聽不聽,你們又比我先找到線索,讨厭!”
聞言孟洵和池硯都是見慣不慣,視若無睹的模樣。唯獨圓空震驚得瞪圓雙目,心裏掀起驚濤駭浪,這、這、這還是剛剛那談笑間碾碎血屍的三師叔嗎?
他不信!
圓空一時無法接受,有點想哭。
明舟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嘆氣道:“小師侄,習慣就好。”
“師兄們!”就在這時,李八卦清脆的聲音響起,“藍圈圈快破啦。”
咔嚓。
語落,光圈應聲而裂,百鬼雙眼冒着紅光,向着他們癫狂跑着,甚至有一只雙腿斷掉的惡鬼,因為怕搶不到食物,急中生智抱住一個腿長長的鬼,由他拖着走。
雖然還是慢了些,但也比他用手爬着走快。
他們眼中的紅光李八卦很是熟悉,她拉了拉孟洵的道袍,小小聲道:“大師兄,他們是想吃我們嗎?”
“嗯。”孟洵低頭,輕輕拍了拍她頭頂,“別怕,師兄會護好你。”
“不是。”李八卦搖頭,思考了一會兒,“我們好吃嗎?”
孟洵斬釘截鐵:“不好吃。”
“唔。”李八卦眼珠轉了一圈,驀地挽起衣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在白胖的手臂重重咬了一口。
旋即,委屈巴巴:“嗷!疼!不好吃!”
孟洵:“……傻孩子。”
花無邪:“哈哈,小八卦,甜的還是鹹的?”
剛剛那一口,是貨真價實的一口,李八卦疼得一抽一抽,眼圈紅紅:“有點鹹。”
明舟艱難地張嘴:“小師妹,可是餓了?”
李八卦搖頭,又點頭:“一點點餓……鹿肉消化了。”
池硯沉默片刻,道:“速戰速決,早些出去。”
孟洵點頭,對花無邪道:“你和明舟他們找線索,我和子墨……”說着看向正舉着手臂呼呼吹氣的李八卦,眸底微光閃過,“八卦去艮位查探。”
聞言李八卦搖頭似撥浪鼓,麻溜躲到明舟身後,小小道:“百鬼沼澤的看守妖怪是最厲害的,我不要去……嗚嗚,十一師兄……”
“大師兄,我替小師妹去吧!”明舟趕緊出聲。
這時池硯深邃不見底的眼睛淡淡掠過李八卦,明明一言不發,李八卦卻仿佛懂了他的意思:歷練才能修心。
嗚嗚,好吧。
她癟了癟嘴,在孟洵開口之前從明舟身後挪出來,耷拉着頭,小小聲道:“我去。”
……
那是一片雜草茂密的沼澤,連食屍鳥都不敢飛過,靜極了,月色撒下來,帶着冰涼刺骨的寒意。
李八卦亦步亦趨地跟在孟洵和池硯身後,大氣都不敢出,扳着指頭默默數着太上老君降服過的兇獸。
饕餮、渾沌、窮奇、梼杌……
把守百鬼沼澤的,到底會是哪一只呢?
走了不多會兒,李八卦無意踩到一塊柔軟的淤泥,軟得似是踩在棉花裏一樣,特別舒服,可是又不會陷下去。
她不由好奇,微微低頭。
黑黑的,還泛着淡淡的流光,像是什麽鱗片一樣,鱗片?感覺有點熟悉,李八卦微微歪頭,還沒想明白,踩着的那塊淤泥突地騰空而起,她驚呼一聲,機靈抱住淤泥,這才沒有摔成一灘肉泥。
“發生什麽了?”她嘴巴張得老大,一臉無措地挂在半空中,兩條小胖腿懸空甩來甩去。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下一瞬,九個方向同時響起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不過剎那,整片沼澤地都劇烈顫動起來,似有什麽要噴薄而出。
這聲音?
一個不詳的念頭閃過,在那龐然大物破土而出時,李八卦哇一聲哭了出來:“哇,我的傷心涼粉佛跳牆呀!是玄鱗九頭蛇!”
語落,九個駭人的蛇頭猛地從泥濘裏伸出,約莫數十丈高,十八只眼睛如同巨大綠燈籠一般,冒着幽幽的綠光。
每一個蛇頭都張着血盆大口,猩紅的信子細長無比,一吐一吸,泛着濃烈的血腥之氣。
而李八卦抱着的,就是蛇尾巴。
原來這片沼澤并非真的沼澤,而是九頭蛇盤踞所成,它本來正在酣睡,不小心被李八卦踩中尾巴。
醒了。
不遠處,孟洵和池硯各站一個蛇頭之上,兩人眉宇間都是凝重。看守百鬼沼澤的竟是它,曾經攪得天地變色的,上古第一兇獸,玄鱗九頭蛇。
傳說它的第一個頭能吞雲,第二個頭能吐霧,第三個頭能噴火,第四個頭能降水,第五個頭能放毒,第六,七,八,九個頭未有記載。
數萬年前,太上老君與其大戰八八六四十日,這才在精疲力竭之時,擊中玄鱗九頭蛇的七寸。
至此,一代兇獸消失在三界。
“子墨。”思忖片刻,孟洵道,“我去引開它的九個頭,你盡快找到七寸。”
玄鱗九頭蛇的蛇身有一座山那麽粗,找七寸是難于上青天,但想打敗它,唯有這一個辦法。
正面打,他們必敗無疑。
池硯點頭,頓了頓又道:“師兄,小心。”
“放心。”孟洵一笑,随即喚出玉笛,腳尖在蛇頭重重一點,帶起數道奪目白光往上飛,刺得玄鱗九頭蛇狂暴不已,九個蛇頭“嘶嘶”吐着信子,立刻追着白光而去。
李八卦聽到了兩人的對話。
她抿緊唇,看着玄色鱗片閃閃發亮,不停蠕動,軟軟黏黏的蛇身,盡管怕得抖成秋後的落葉,卻還是抱緊蛇尾巴,一點點往下爬。
要找七寸。
一定要在大師兄受傷前,找到七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