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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清脆又稍稍帶些稚嫩的嗓音想起時,就連場外觀看着的工作人員都忍不住渾身一震, 下意識的尋找起了聲音的源頭。

要怎麽形容這個聲音呢?

就像是炎夏中看到的一汪清泉, 酷暑天裏的一根雪糕, 哪怕不飲不食, 可光是看着, 就讓人從心底裏覺得舒坦,還總想多看兩眼。

衆人忍不住就将視線落到了發出聲音的少女身上, 雖然面容稍顯稚嫩,雙眼卻忽閃着閃爍着亮光, 絲毫不膽怯的看着周圍坐着等看診的鄉民。

這不是什麽可以用環境襯托氣氛, 渲染情緒的場景,只是一個十分尋常不過的一幕, 可要在這一幕當中,在開篇就要給觀影的觀衆們留下極其深刻且驚豔的印象,卻是難上加難。

但是左羨做到了。

她不光做到了, 還讓不認識她的人開始了交頭接耳,詢問她是誰。

而得到了答複之後, 又一臉恍然大悟“原來就是她啊”的表情。

從進入鋪子開始, 到她發出第一個字音時,陳導就已經十分欣慰的發現, 她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這不光是‘漂亮’兩個字可以解釋的了的。

那一氣呵成,行雲流水卻帶着自然情緒的臺詞,包括熟練清創、又絲毫沒有嫌棄的表情,以及鼻尖上超清鏡頭下出現的汗珠, 都那麽符合現下的日期。

陳導一只手在扶手上輕輕的上下劃擦,心裏稍稍安定了一些。

一場完了之後,左羨這才大大的喝了兩口溫水,坐在了一邊休息。

棚裏面很熱,尤其是現下這個季節,她在家裏的時候,恨不得只穿個小背心撒丫子就跑,在這裏卻要裏三層外三層的穿上十分嚴謹的服裝,又在這麽熱火朝天的氛圍下工作,着實是不容易。

左羨眼神在場上巡視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正在休息的陸星閑,這會兒正巧有個同組的演員過來合照,左羨動作極其快速的比了個茄子,笑着拍了一張,說道,“不好意思,我去找……我女朋友。”

這三個字眼,還是頭一次從她口中被說出來。

左羨這一下也不知怎麽,忽然覺得心裏一動,就連身上都有些顫栗。

旁邊的演員了然的點點頭,對左羨道了謝。

左羨這才提着自己的裙子跑到了陸星閑那邊。

“怎麽跑過來了,下一場快開始準備了吧?”陸星閑抽空往拍攝區那邊看了一眼。

她第一次出場時受傷很重,而且需要拍出那種痛感以及血肉模糊中槍後的模樣,因此特效裝需要的時間比較久,化妝師還在準備,她的胳膊上面也有不少的膠水,不太能有什麽大動作。

“過來看看你呀。”左羨托腮坐在她身邊,笑意盈盈,也不管旁邊有人,就特別直白的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麽,就兩個多小時沒看見你,我就覺得好像過了很久的樣子。”

陸星閑雖然沒說什麽,耳根卻悄悄的紅了起來。

左羨果然看到了自己想看的,這才心滿意足的眯起眼睛,嘴裏發出了‘嘿嘿嘿’的笑容。

下一場後,就是米藍救治被她擡回來的那個小乞丐的場景。

小乞丐就是後期鋪子裏面唯一剩下的那個小徒弟,獨屬于米藍的小徒弟,也是和陸星閑所飾演的顏笑交代清楚了始末的人,算是比較重要的角色。

在這場戲中,小乞丐也算是一個擁有比較多戲份的演員,扮演者雖然是個新人,但是各方面的拿捏都算是比較到位,左羨對他的第一眼感官還不錯。

因為場景要轉移到屋子裏面去,所以燈光、布景、道具,一切都要重新歸置。

專門的救治室內,白熾燈的燈光慘白慘白的照射下來,旁邊還有不少供着照明用的燭火,小乞丐被擱置在處置床上生死未蔔,雙眼已經麻木的看向了房頂,似乎對于生已經完全沒有了任何的企望。

“想什麽哪,小乞丐。”又是少女清脆的聲音,同時還有似乎是鐵器撞擊在一起時發出的‘梆梆’的響動。

躺在床上的小乞丐眼珠終于動了動,面無表情的看向了正不知道在搗鼓着什麽東西的小大夫。

“你……”他的聲音嘶啞,那是長時間饑餓受傷、又沒有說過話才會有的艱澀,“在幹什麽?”

米藍笑着站起來,雙手拿着兩根補鞋子的大頭針,“找找什麽東西能給你身上的皮縫起來,這個怎麽樣?”

“這是閻羅殿嗎……”小乞丐看着面如谪仙,然在這環境映襯下,動作卻宛如一個索命厲鬼一般的少女,讷讷說,“原來我死了。”

“沒死呢。”少女搖頭晃腦的模樣可愛極了,“我在和閻王爺搶你呢。”

似乎是這話突然觸及到了小乞丐的某一根弦,他的雙眸當中忽然多出了一些光。

緊接着,少女說,“不過我把你搶回來之後,你可要答應我幾個條件。外頭那些個呆頭呆腦的我看不上,我看你還算是聰明,今後就給我當個打雜的,包你吃喝,沒工錢,如何啊?”

這霸王條款說的直白,小乞丐卻點了點頭,“好。”

少女這才聳聳肩,将手裏開玩笑的兩個大頭針扔到一邊,略顯遺憾的拿剪刀将他身上的衣服撕開了,“年紀輕輕的要死要活的,世道殘酷,人卻總是要活下去的,死了可就一了百了了,空渡這一生。有什麽大不了的……”

聽着少女這個話語聲,小乞丐卻眨眨眼,安詳的睡了過去。

陳導久久的看着機器裏的這一幕,怎麽都覺得……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

最後那句臺詞,是左羨自己加的。

《國宴》中,米藍的設定本就是一個經歷了太多的生離死別,所以對生死看的十分淡然的一個姑娘。

生于亂世,這種情景看多了,也就不會再那麽的有觸動了。

即便是米藍唯一的親人去世時,也沒有什麽改變。

她只是堅強的收拾好了老爺子的身後事,按照地方的規矩走了過場,捧着一把墳前的土重新回到了房間裏面。

可是陳導總覺得,似乎缺了些什麽。

他琢磨了一會兒,越想越不是這麽個滋味兒,幹脆抄起了劇本去找了中場休息的左羨去。

被陳導找上門的時候,左羨還有點意外。

其實演員拍戲的時候,到了某一個點上自由發揮也是常有的事情,而尤其是主演,導演樂得讓他們自由發揮,多增加一些可看的點在。

所以在陳導表明了來意的時候,左羨多多少少都有些想不通。

“最後那一句,你當時說出來的時候,是怎麽樣的一個心理環境?”陳導坐在桌邊沉着臉。

倒不是生氣,而是在一個人陷入比較糾結的思緒時下意識的會反映在臉上的表情。

突然被問了這麽一句,左羨有點愣神。

她眨了眨眼睛,仔細的琢磨着想了想,也被陳導帶到了一種糾結的境地,“心理環境啊?”

正抓耳撓腮想着要怎麽形容的時候,在一邊正準備着的編劇也湊近了些,好奇道,“我也蠻好奇的,羨羨歲數不大,有些時候卻老老成的不得了。”

似乎是聽到了這句話,正在化妝鏡前的陸星閑也轉過了座椅,目光向這邊掃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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