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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送客’二字一出,便讓在場的所有人都神色一變, 忿忿的拿起了自己的包裹, 三三兩兩的結隊, 頭也不回的離開了這家已經上了年頭的醫館。

老舊的門牙一次次的被重重打開又被重重關上, 幾次之後, 終于發出了‘吱呀’的不堪重負的響動,停留在了中間的位置。

此時的米藍負手站在庭院之中, 忽然睫毛輕顫了一下,才發現, 原來是下了大雪。

她忽然想起, 當年祖父蹭感嘆過,待他百年以後, 沒有一人能和她守在這醫館,究竟是為什麽了。

雪漸漸的大了,兩人全都回到了堂屋內, 坐在爐子邊,看着窗外的雪景, 雪落眯着眼睛說, “看這模樣,估摸着再過幾個時辰, 就要看不見地面了。”

“嗯。”米藍雙手揣在暖兜裏,神色淡淡的,卻下意識的看向了裏屋。

那裏住着的老人已經不在了,不會再慢騰騰的拿着薄毯, 像是從前一樣的蓋在自己身前,再嘟嘟囔囔的說一些讓人聽着煩躁的話了。

“雪落。”她淡淡的出聲,莫名顯得有些蕭瑟,“去給我拿個毯子吧,起風了。”

“哎,好嘞!”

小學徒匆匆往屋內跑去的身影匆忙,開門時帶起了一片呼出的寒氣。

時光荏苒,日月如梭。

藥鋪裏也不再有當年的盛況,可在這大年下的冬日裏,卻還是有着一絲暖融融的團圓之意。

時下正是年關,村子裏也難得的有了不少的人氣,不少進城的人們都不辭辛苦的回到了家鄉,和家人團員,往日鬧得很僵的鄰裏,也莫名的在這時間關系緩和了幾分,大街小巷都能看得到不少炊煙升起的模樣,以及冬日獨有的早炊的味道。

鏡頭随着雪落手中端着的湯藥進屋,衆人這才發現,當年不過十四的小大夫也已經長大,眉眼放開,多有了一絲大家閨秀的模樣,眉眼落落大方,唯有眼尾處因為忙于藥爐,時而會帶些紅暈在,卻映的更加的好看且妩媚了幾分。

“雪落,你來。”在櫃前無事的小大夫忽然招了招手,讓前頭整理藥材的學徒過去,托腮說道,“這麽多年了,你為什麽還在這不走?”

雪落便是當年她救下的那個小乞丐。

洗白淨了之後,才發現這個小乞丐居然是個眉清目秀的孩子,幹事也伶俐,便是不在她這裏,去到城裏任何一個地方,也是足夠吃飽穿暖的。

名叫雪落的小學徒撓撓頭,憨憨一笑,“我這命便是您救回來的……”

米藍忽而一笑,毛筆在她手中輕輕揮動,說,“也是,我救回來的,那便是我的了。”

“掌櫃。”雪落遲疑的看了眼內室,和外面那些仍然穿着軍裝的士兵,小聲說,“這些人……要怎麽着?”

“怎麽着?”米藍笑着望了一眼內室,那裏住的是個傷勢最終的官兒,也是這群人的頭兒,“你剛才不是說,你這命是我救回來的,那便是我的了?”

雪落一愣。

半晌,等米藍消失在櫃前,他才撓撓頭,“哪兒是我說的,明明是您剛才自個兒說的……”

話雖如此,雪落還是端起了盆子,繼續到了晾曬藥材的地方,去繼續挑揀去了。

屋內很暖,還點着上好的炭盆。

這是一間典型充滿了少女氣息的房間,屋內大片的用了明亮的色系,床上四周都有紗帳落下,也有時下比較流行的淺色被褥,床頭櫃子上的臺燈也有不少流蘇墜下,更添了些色彩和溫馨。

而在這床上,卻躺着一個目前不知生死幾何,滿臉蒼白的人。

那人的眉目即便是在睡夢當中,也顯得冰冷而鋒利,緊抿的唇角也表示着她平日定是一個一絲不茍的人。

米藍在床頭站定,看了半晌,心想,她這模樣,倒是和自己那個早死的爹差不了多少……

一樣的帥氣,也一樣的讓祖父為之驕傲。

她聲音很輕,可卻仍然不小心将床上的人弄醒。

一瞬間的迷茫過後,床上那人便瞬間起勢,一手伸向枕頭之下,而動作則十分迅速的将站在窗前的人擒拿在了床上。

一陣騷亂過後,兩人的位置便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米藍可以說是十分驚詫了,然而她卻并沒有別的動作——眼前這人,雖然模樣兇得很,可渾身軟飄飄的,壓根沒有一點力氣麽。

“快把我松開呀。”米藍聲音軟軟的,帶了些撒嬌的意味,甚至眨了眨眼睛,委屈的說,“你将我弄疼了。”

壓在她上方的人這才回神,恍惚的将人松開,卸了力氣,倒在了床上,有些頹靡的說,“——抱歉。”

她看上去并不像是會經常道歉的人。

米藍躺在床上側頭看了她一會兒,這才翻身起來,整整自己身上的衣袍,說,“你這傷勢忒重了些,槍傷便有三處,雖然不傷及性命,卻也要修養上一段時間,啊,還有你那腿……”

“要想恢複,在我這……最好是住上個個把月的。”

床上的人沉吟不過一瞬,便點頭答應了。

她擡起頭的瞬間,目光撞向了逆着光笑望向她的少女,旋即像是被燙到了一樣,将目光狼狽挪開,下颚緊繃,說,“多謝。”

“謝什麽。”米藍說着話,便撩開了布簾出門,将剩下的半句話擋在了門外,“我可是……要報酬的……”

這聲音輕飄飄的只傳進了內室一點,床上的軍官并沒有聽得多清楚。

只是過了會兒,她又接着打量了一下這屋裏。目光看到床上整齊的兩個枕頭,還有自己身上已經煥然一新的衣裳時,目光還是多了那麽幾秒的停頓。

“哎,這戲份,真是太爽了……”左羨倒在休息椅上嘆息。

這劇裏面,人設塑造的十分成功,也特別的符合過後一陣的流行。

表面清純,實際上卻妩媚勾人的醫女和見慣生死,殺伐決斷卻不谙□□的軍官……嗯,她演的也确實是覺得挺帶感的。

她這邊還在哼唧着,卻發現那邊飾演小學徒的人走了過來。

左羨看了他一眼,笑眯眯的招呼着人坐下了。

小學徒全名叫趙磊,長得雖然不算是太好,也能算得上是秀氣,而且确實是比較下苦功夫,在片場這段時間,也經常給大家做一些跑腿的活。

如果不是知道他是其中參演的演員的話,左羨甚至以為那是一個剛入門的場務。

“找我有事嗎?”左羨笑了笑,從一邊遞給了他一杯奶茶。

趙磊接過,卻也沒有紮開,而是抱在手裏暖了暖手,搖頭說,“謝謝羨羨姐,我也沒什麽事,就是……就是過來跟您說聲謝謝。”

“你不用叫我姐。”左羨哭笑不得的擺擺手,“算起來我比你還小三四歲呢。”

“嗨。”趙磊撓撓頭,腼腆一笑,“那也還是得謝謝你今天帶我入戲……那場戲我狀态不太好,真的謝謝。”

像是他這樣的新人,被導演一眼看中安上了一個角色,無疑是天上掉餡餅的大好事——而尤其,這導演也是業內知名的演員,這就更是不可多得的了。

如果在這樣的電影中出現差池,對以後的影響簡直是不可估量的。

他也沒有說太多,只是表明了自己的謝意就走了。

倒是左羨看着他的背影摸了摸下巴——是個人精,知道看人下菜,她确實是不喜歡那種十分虛僞的客套,這種點到即止的真誠的謝意,對于她來說,才是正中下懷的。

旁邊多出了一個人的重量,左羨頭都沒扭過去,光是聞着這股熟悉的味道就知道是誰了。

她頓時像是一個開了花的小骨朵一樣,特別燦爛的笑了笑,“阿閑!”

“嗯。”陸星閑順勢和她擠到了一起取暖,說道,“剛才感覺怎麽樣?”

“感覺簡直是不要太好了。”左羨聲音特別清脆的說,“你不知道,我演的簡直是開心死了……”

在劇裏撩人撩的實在是太爽,左羨還因此生出了很多小點子和陳導說,不少都通過了呢。

陸星閑無奈的笑笑,全是縱容。

“對了阿閑。”左羨在她懷裏嗅了嗅,只能聞得到陸星閑身上特別好聞的氣味,“你聞聞看,我身上有沒有什麽味道?”

陸星閑當真仔細的嗅了嗅,半晌搖了搖頭,說,“有一股很淡的藥香。”

這也是難怪的,這陣子她們一直都在劇組裏面,帶的最多的就是這個一眼可以看清楚的小藥鋪裏面,而在這裏,陳導還真的就弄來了一大堆的中藥,定期還要更換,也要定期去買那些成色不好,發了黴的過來充數的。

左羨聞言挑眉,“我回頭讓曾小雨聞一聞……”

陸星閑眉頭一動,“聞什麽?”

“我剛才看到個東西。”左羨臉色特別認真,“說每個家庭都有自己的味道,我這才想起來,小時候去你家裏的時候,确實是有一種很特別的味道,和別的朋友家裏不一樣的。”

“所以我剛才想着,你看,我們倆都在一起這麽久了……”左羨又聞了聞自己身上,結果自己什麽都聞不出來,只能隐約嗅到陸星閑的味道,“會不會味道是一樣的呢。”

說到這裏,她暗暗的想,回去之後就把用的化妝品沐浴露潤膚乳什麽的全都換成和阿閑一樣的牌子,她就不信了!

陸星閑倒是頭一次聽到這麽個說法,楞了一下才說,“大概是……一樣的吧?”

姜安歌先前去她那拿東西的時候,也曾經有意無意的提過,說她們家裏的味道變了的。

她那時候沒多想,現在聽左羨這麽一提,倒是忽然把這兩者結合了起來。

她笑了笑,親了左羨一口,說,“時間久了,總會一樣的。”

作者有話要說:  作者正在被你們拔毛吃的邊緣瘋狂試探.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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