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話
且說姬幽影解決了山狼一事後,不禁拍掌,一陣欣喜,好不容易松下了心神,卻在看到身後之人時,那些方才堆起的仙靈,瞬間垮塌,渣都不剩。
她一雙手還持續着方才拍手的姿勢,有些難以置信地看着身後的人。地上尚不及她腰際的女童,此時正睜着幽靜若古井般的眸子看着她,深邃遠古的黑暗吓得她一陣輕顫。
可那一身碧衣短裙與發尾處紅繩上的兩顆藏花珠玉都在向她昭示,眼前的人千真萬确,保準了是止愚沒錯。
“怎麽變成了這個樣子?”
“不知道……”止愚伸開了軟胖軟胖的小手,細細打量了許久,“……大抵是仙靈被吞噬了些許。”
姬幽影扼殺掉想要捏她小手的邪念,右手搭在她的軟發上,“那……”
“幽影小美人兒!”
她還未開口,便聽見有人喊她,仰頭便見兩人越過雲霧而來,而其中一個風流倜傥的貴公子正搖扇看她,嘴角挂着欠拍的笑意,“啧啧,都說了不要亂跑,怎麽這麽不聽話。”
“咦?這個小娃娃是誰家的?”男子收起骨扇,盯了她許久才将手放在她頭上,嘴角一抽,“莫不是止愚那個殺人小狂魔吧……”
“楚奕珏,把你的賤爪子拿開!”止愚一只手拍開頭頂的爪子,然後雙臂環胸,沉着臉。
“噗哈哈……”楚奕珏看着面前頂着一張娃娃臉,卻偏生帶着毫不與她相貌相符表情的人,笑得前仰後合,“我說,你這樣子是在演千年老妖嗎?”
“奕珏,”身後的男子突然淡淡開口,然後瞥了眼姬幽影,道:“一會兒還有雲歸導師的課,早些回去。”
“沒問題。”楚奕珏眨眼一笑,然後搖扇走到姬幽影身側,“來,先給我和白夙講講,分別這段時間,你們在原初之森都幹了什麽缺德的好事?”
“也沒有什麽。”姬幽影搖頭,然後恍然覺得身後的人距離自己越來越遠,她止步,有些不解地回頭,“止愚?”
她這一聲輕喚,令其餘兩人也同時頓步,楚奕珏眸色一閃,努力憋着有損形象的狂笑,然後搖扇掩唇輕笑,“小短腿,步子再邁大一點,不然遲到了雲歸老師的課,有你好果子吃。”
姬幽影面容有些扭曲,實在不忍直視楚奕珏那一張欠打的面容,她扶額正打算上前抱着止愚,而身側已閃過一道身影,有人快她一步。
只見白夙緩步走到止愚面前,然後蹲下身子,右手食指點在她的眉心,須臾只見藍澤萦繞,然後白夙收手,“仙靈受損而已,這幾日多修行便好。”
他轉身走開,而止愚卻迅速拉住他的衣袖,聲音有些綿軟無力,“白夙……”
白夙回頭看着緊攥他衣袖的小手,微微不解,而止愚見他回頭,便松開了手,然後張開了雙臂,一雙水汪汪地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他。
姬幽影腳下一滑,所幸拉扯住了楚奕珏的衣袖,才不至于失了體态,止愚這是幹什麽,顯而易見是讓白夙抱着走啊!
可那白夙是誰,重涵宮第一弟子,性格清冷,六界四族縱有女子好之,也只敢肖想而已,與重涵宮內人說話已是絕見。而更令姬幽影大跌眼鏡的是,那白夙居然彎腰将地上的人抱起,然後坦然地從他們身邊走過。
“喂,別太驚訝,你看。”楚奕珏點了點她的左肩,然後指向兩人。
“那是……”
姬幽影一愣,只看到止愚的小手攀着白夙的脖子,眯眼便見模糊不清的霧影從白夙體內跑出,然後進入止愚手中。這是,止愚在偷取白夙仙靈啊!
不過這麽明目張膽,又有主人默許的行為,應該不能稱之為偷吧?
姬幽影瞬間跪地,一臉豔羨,“果然不愧是大弟子,仙靈多的都可以白送了。”
常言天有九重天,地有九重地。而那九重天上有一特殊存在,便是人人敬畏的重涵宮,重涵宮每一屆弟子為八人,皆由靈仙親自選定,而選入重涵宮的弟子雖來自六界四族,但細究其身份,除了靈仙,天上地下,無一人所知。
當然,世間沒有絕對的事情,時間久了,偶爾也會出現幾個另類,比如本屆出自人間的弟子——白夙。
凡人修道成仙者不在少數,可有白夙此等仙骨之人,而又入重涵宮修行的,細算幾萬年,也就他一個而已。所以一入九重天,身份便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百年之後,白夙修為直破其餘七人,在九重天上掀起一層巨浪,因此被蘇木記為《四海朝談錄之風雲榜》第一人。
按照仙靈來排,白夙絕對可以穩坐一品上仙之位,但其人只要在重涵宮一日,便只是重涵宮弟子。
重涵宮八名弟子一旦全部達到七品上仙之位,靈仙才能去魂兮山請節華尊者親自為八人授課。而說起這節華尊者,便又是九重天上一風雲人物,當年節華已尊居一品神位,只需一步便可入上神之列,只可惜,那一次天劫終是出了差錯,由此他便退居尊者,自重涵宮創立至今,便一直接管,其中尊位自是難以比拟。
自混沌界亡至今已有數十萬年,太平盛世已久,縱九重天上的神仙,也不免閑暇之時唠嗑些趣事,比如,六界四族第一重頭戲——節華尊者曲折悲怆的感情史。
說到這段感情史,便不得不将另外一個主角拉進來,混沌遺神弑蒼。
《四海朝談錄之浮屠族志》中有載:北水之地南行四百餘裏有一水澤,四周碧灘,不可入。聞其中有山焉,拔地而起,高與天齊,雲霧缭繞,曰浮葬一水。有宮茕茕孑立,壁如凝脂,雕欄成朱,玄玉為地,日夜難辨也。山之四方設壇,有妖獸虛成,其音若虎嘯,守山食人。
而那浮葬一水便是這位混沌遺神的栖息之地,混沌衆真神湮滅之後,天地混亂,上古魔族橫行無忌,仙帝攜衆臣平定,劃六界,分四族,并在妖界與冥界交替處立了一通天石碑,前身镌刻各界各族文臣,後身镌刻各界各族武将,其排名由天地擇選。
可等到所有人去了那通天石碑處,卻發現石碑後身頂部的名字聞所未聞。這天下本就是打下來的,初時定是以武者為尊,于是衆人尋查數年,方知那北水之地還遺留了一位混沌界真神。
但在持續了一年多的等待無望後,衆人便離去了,還這北水之地一片清淨,而再次傳出這位真神的消息時,已是仙帝即位百年後,不知為何,佛望山上的寂涯上神竟走了狗屎運,避開了虛成妖獸,入了浮葬一水。
也是從那以後,衆人方知這位四海談之皆色變,萬生敬仰的真神乃是一女子。
此消息一出,衆人嘩然,是以那百年來都是這位真神的傳言。
傳言弑蒼真神美若皎月,手執帝羽劍令太古魔神懼畏,傳言弑蒼真神一襲黑羽赤紋裙行于弱水之上,一曲滄海玉煙可引海之仙靈。傳言諸多,可真正将這位真神拉入紅塵之中的,卻是節華尊者。
兩人如何相遇的,怕是只有寂涯上神知曉詳情,而蘇木那《四海朝談錄之節華篇》記載的是,節華尊者一次受傷,神志不清中倒在了北水之地,所幸寂涯上神前去拜訪遇見了,才帶着他入了浮葬一水得美人相救,恰好寂涯上神與節華尊者相交已久,便自然而然住于浮葬一水,然後撮合了一段姻緣。
可後來不知怎麽了,這六界四族羨煞的一對鴛鴦卻琴瑟失調,一夕之間情緣盡斷。
其中說法不一,只是從那時開始,弑蒼真神便沒了消息,而節華尊者亦回了重涵宮,身邊多了一名名叫澤蘭的女子,這般情形,衆人也都猜出個一二,但礙于身份,也都緘默不言,唯有那蘇木所手書的冊子,六界四族暗下廣傳。
再後來,娲皇氏在大荒山無稽崖補天所用的三萬六千五百塊頑石之中,其中一塊突然出現了裂縫,緊接着四海倒灌,生靈塗炭。
那一日,所有人至今記憶猶新,只記得渾噩之中突現一抹紅光,然後便見一身冷麗的女子手提一把清靈長劍,玄裳上的鳳凰花如火般張揚。衆人還未看清那人容顏,便見她擡袖一揮,竟将那裂痕修補好了。
仙帝等人還未來得及叩謝,女子已然離去,那是他們第一次見到弑蒼真神,雖未瞅見其真容,卻也是被那滿身清冷震懾到了。
自此以後,這位弑蒼真神算是真的銷聲匿跡了,可其中與節華尊者的事情到底如何,卻是沒一人知道,兩人再未見面。
按照蘇木話本子所言,便是弑蒼真神不忍面對與節華尊者的這一段情緣,閉關于浮葬一水,甚至與寂涯上神也斷了聯系,從此再未踏足萬丈紅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