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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話

卻說白夙帶着止愚離開了月老祠,陡然發現她有些不對勁,額間落着豆大的汗水,唇角緊抿,而他的仙靈不知為何竟對她沒有幫助,冥想了片刻,他便立即帶着她去了少海。

少海之地,扁舟輕搖,可是止愚沒有醒,海之仙靈便召喚不出,凝眉暗思,白夙還是想用他的仙靈試試,哪知剛一擡手便聽到一聲輕咳。

“呀呀呀!你再給她輸仙靈,人便也湮滅了。”

羲寒劍出,而白夙立即回頭,警惕地看着扁舟尾部的小人兒,手中的劍又送近一分。

“哎哎!君子動口不動手,放下放下。”那小娃娃迅速擺了擺手,面露驚慌,可眼中卻是無所謂的笑意。

“你是虛成獸。”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你怎麽知道?”

“你身上有她的氣息。”羲寒劍收回,他颔首看着他,他身上止愚的氣息非常明顯,不是一點點,除了虛成獸,他想不到還有誰了。

“呵呵……”他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而後躍至他面前,伸出了小手,“那個,虛成獸小左,多有冒犯。”

“她怎麽回事?”

聞言,小左這才看向白夙身後,瞬間一臉悲痛欲絕的樣子,然後撲了過去,“蒼蒼啊!我家蒼蒼啊!你咋成了這個鬼樣子!啊~~”

“你有法子救她嗎?”白夙被他吼得有些頭疼,擡手揉了揉眉心,他終于知道止愚在浮葬一水失聲後是如何恢複的了,聒噪。

“當然有了。”小左瞬間又坐在白夙面前,面色嚴嚴地看着他,“借你爪子一用。”

說完便不由分說地扯過他的手,扁舟一晃,白夙嘆了口氣,心道:還好扁舟穩。

緊接着便覺得手腕處一疼,而小左口中也念念有詞,“面容清秀,骨骼強勁,腕力足夠,是塊兒好苗子。”

“到底怎麽救?”白夙忍不住再次拍額,只覺得面前人有些不靠譜地很。

“此事,還要交給公子你了。”

小左面色沉重,在白夙還沒有反應過來時便又一溜煙爬到了止愚面前,悲怆地狼嚎鬼叫着。

“蒼蒼啊!我家蒼蒼!你家小右今日要對不起你了,時間緊迫,只有将你的清白交給這位公子了………對了,”小左一回頭摸了一把尚未存在的眼淚,甜甜一笑,“還未請教公子姓甚名誰?”

“白夙。”白夙頭再次一疼,不禁為止愚擔心一把,“到底怎麽救?”

“當然是做男人該做的事咯!”

“小,左。”白夙咬牙切齒地喚出這個名字,羲寒劍都想見血了。

“簡單簡單。”小左傻傻一笑,而後将止愚推到白夙懷中,左手一砍便将兩人的手掌心都劃出了一道血痕,“兩手扣緊便好。”

兩人的血交融在一起,小左跪坐在兩人面前,右手食指滑過扁舟上的鮮血,然後在兩人十指相扣的地方畫了一圈血紋,而後他便坐在那裏。

“蒼蒼有細細告訴過你,關于我們幾人的事情嗎?”

“沒有。”

“哦,那我來告訴你吧。”小左嘻嘻一笑,而後小手支着腦袋,“我叫小左,小右與我是雙胞胎,只是我們性子大不相同,而小南比較無聊,整日都玩些花花草草的,最可恨而又冰冷絕情的滅絕妖獸便是我們之中唯一的女娃娃,小北,為人狠辣,總是端着個臭臉,好像人欠她幾座房似的。”

“哎,你與她是何時認得的?許久不見蒼蒼,也不知她如今在哪裏活着?”

“重涵宮。”

“哦,重涵宮啊……什麽?!重涵宮!”小左立即炸毛,而後搖着扁舟,越發悲怆,聲音發顫,“蒼,蒼蒼啊……我家蒼蒼啊,遇人不淑,怎麽又他娘的去了重涵宮啊……”

似乎想到了什麽,小左立即回頭,雙眼淚汪汪地,“那他們見過面了嗎?”

方才就見過了。

只是白夙還未出聲,小左便一手扶額,一手撫胸,白夙瞧着,總覺得下一刻他便會吐出一口鮮血。

“見,與不見,有何區別?”小左摸了一把辛酸淚,繼續沉聲說道:“七千年未見,這段孽緣好不容易快消了,結果又回到了原點,想我家蒼蒼曾經是如何風流倜傥,英姿飒爽,放浪形骸,曠達豪邁,表裏不如一,如今好不容易出個浮葬一水,又要與他在重涵宮上演一回千古難逢的師徒戀,實在是讓人痛心疾首,痛心疾首啊!”

“小左……”

小左聞聲回頭,見他原本俊秀的面容此刻是蒼白蒼白地,而唇上也是血色盡失,一雙目子沒了靈光,似眯非眯。

“你暫時不要出聲了。”白夙有氣無力地說着,只是右手仍然緊握着止愚的右手,血花暈染,他頭疼地厲害。

“這個過程本就痛苦,我不停說話還不是怕你一睡不醒,你若實在是痛,可以放開她的手,結束這一儀式。”

小左面色有些沉重,雙目緊盯着兩人緊扣的雙手外那幾條血色的符文。

“她究竟是怎麽回事?”頭腦突然一陣空白,白夙左手支着扁舟,努力不讓自己倒下去,右手握得更緊。

小左訝然地望了他一眼,似乎沒有想到,他居然不放手,而且意識還清醒了些,其實白夙就算意識不清醒了也沒關系,小左照舊是可以用他進行這個儀式的,只是儀式完後,怕是只剩下一堆白骨了。

“她身上有六十一道封印,方才不知道碰了什麽東西,其中六道封印同時打開,以她如今的孱弱之軀,承受不住六道封印同時打開的威力。”

所以,只能讓另外一人替她承受。這點,就算小左不說,白夙也是知道的。

“她為何給自己下了六十一道封印?”

“……”小左默然,而後搖了搖頭,嘆氣道:“這點你自己去問她,太繁雜了,不想解釋。”

血暈染的越來越多,與白夙不同,止愚的面色越來越好,等到兩人手指外那層血色符印漸漸變淡時,小左終于嘆了口氣,将止愚扶到一邊,有些擔憂地看着白夙。

“一品上仙,需要承受如此多的神力,稍不留神便會喪命的。”

“我沒事。”

小左沒再吱聲,而是轉身坐在止愚面前,靜靜地看着他,許久之後,小左抿了抿唇,而後握着止愚的手,雙眼閉上,“吾之魂,借主神之力,請海之仙靈于此,還請還願。”

頃刻間,少海海之仙靈便浮在扁舟附近,而小左則松了口氣,海之仙靈具有療傷的功效,他既然诓騙了白夙救止愚,就該回禮。

漸漸地,白夙吐了口濁氣,而後收手,一雙清目緩緩睜開,扁舟上的血已消失不見。

“那個……突然從一品上仙躍為九品之神不會惹人懷疑吧?”看着白夙的變化,小左突然有些擔心自己是不是做了壞事?

“無妨。”白夙淡淡道,而後看向一旁的止愚,“她沒事吧。”

她倒是沒事,可你差點葬送少海了!

小左這次有些頭疼地扶着額頭,而後定定地看着白夙,認認真真地問道:“先生,你與我家蒼蒼是何關系?”

關系。

白夙望着她,而後苦笑一聲,“我也不知道。”

同門師兄妹?還是別的什麽?

小左有些為難地看着他,而後像是下定了什麽決心,上前跪在白夙面前,自袖中取出一木盒,“這是三生繩,在三生石畔每五百年便會長出一條紅藤,一千五百年才能摘得三根。這盒子裏面有兩根,我本來是打算找時間送給蒼蒼的,今天就送給你了,權當感謝。”

他淚眼婆娑地将盒子塞入他寬大的衣袖中,而後抽了抽鼻涕,含淚咬唇道:“我手拙,只能摘來這藤條,以後還是由先生編織一手環較好。”

他又轉身看了眼昏迷不醒地止愚,嘆了一口氣,有些哀求地看着白夙,“先生,我家蒼蒼脾氣不太好,你能擔待就擔待着,擔待不了也不用擔待。還有,她這個人比較怕鬼,聽說重涵宮沒事就愛除鬼,你小心她些。還有,我家蒼蒼有令,若非她回浮葬一水,任何人都不能私自來見她,還請先生替小左保密,萬不能告訴蒼蒼。”

“嗯。”

得到了白夙的應聲,小左再次淚眼婆娑,而後點頭,一轉身竟消失不見了,而此時,止愚亦漸漸轉醒。

“怎麽會到了這裏?”止愚方醒來,看着一望無際的海,先是一愣,而後有些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接着問道:“方才月老祠見了節華?”

“嗯。”白夙笑着點了點頭,也不打算隐瞞她。

“你身上的氣息變了。”

“嗯,九品之神。”白夙依舊是笑着點了點頭,未曾隐瞞她。

“白夙。”

“嗯?”

“我們回重涵宮吧。”止愚抿唇,有些事情,她需要尋人确認一下,立即,馬上。

“好。”

意料之中地,他并未拒絕,似乎從來都沒有拒絕,止愚咬唇,問出了當年她問過靈仙的問題,“你說,人活着的意義何在?”

“每個人都有自己活着的意義。”

答案都差不多,止愚身子後仰,埋首望着深不可測的少海,喃喃自語:“那我活着的意義是什麽……”

七千年多年了,她還是沒有懂,為何祖神一定堅持讓她活下來?

眼前突然一暗,白夙的氣息突然襲來,她吓得身子再次後仰,卻是直接倒在了扁舟之上,而白夙亦順勢壓下。

少海之上的海之仙靈還未散去,映在白夙那如點黑墨的眼瞳中,格外漂亮,而他右手覆在她的發間,溫熱的唇便印在她光潔的額頭上,聲音淡淡,安撫人心。

“你活着的意義……是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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