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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話

卻說浮葬一水中,小北方擡手補全了陣法,猛然聽到小左的話,不禁停下了動作,眉頭蹙起。

“節華?”

“不是。”小左拍了拍地上的塵土,席地而坐,而後仰頭笑着。

“蒼蒼身邊何時又多了個男子?”小北眉頭再次一蹙,有些頭疼地揉了揉眉心,“我不是警告過她了嗎?這次又惹上了那位仙家?”

“不是仙,具體來說是個人界的。”小左雙臂環胸,而後雙瞳一轉,“不過已經修得仙身了。”

“嗯。”聽到這裏,小北不在意地閉上了雙眼,也沒有多想,指尖萦繞淡澤,“不過區區……”

“他承了蒼蒼六層神力。”

“你說什麽!”小北聞言,大驚失色,一手緊握着他的衣襟,将他從地上拽起。

小左拍開她的手,整理一下衣襟,而後嘆了口氣,緊接着道:“不僅完好無損,而且還晉承為神了。”

小北擰眉後退一步,而後盤腿坐地,眸色越發凜冽,“六道封印之力,縱然是當年即将跨為上神的節華也不好接受,那個人類究竟是何來歷?”

小左一愣,而後有些尴尬地撓了撓頭,“這我還沒有調查,不過看樣子,那個白夙對蒼蒼挺好的。”

“呵!當年節華對蒼蒼不也挺好的嗎?可百年過去了,他還不是帶着另一個女人回到了魂兮山。”小北目色一沉,不由得輕嗤一聲,“我警告過她,不要亂接近誰。”

“也沒有那麽嚴重嘛……”小左還打算解釋,卻在看到小北的目光時,渾身打了個冷顫,不發一言。

“你再次出去一回,務必将那個人的身世調查清楚,能承接蒼蒼六層神力,豈是區區凡人可為。”

小左噘嘴,而後有些不滿地起身,而他步子剛擡,突然有一縷紫色光澤從小北身下蔓延開,穿過小左腳下,迅速四散,而後化成一星光停留在一處。

“窮岚山!”小左訝然地看着那紫星停留之地,面色陡然一白,而後回頭緊盯着小北,“難不成是柏長亭告訴了蒼蒼?”

“他不會。”小北凝目望着那紫星,沉聲道:“柏長亭身為原初之森的尊主,他有義務守住挽陶,不會讓蒼蒼這個樣子帶走挽陶的。”

“我去阻止蒼蒼。”小左心頭一緊,二話不說便要離開。

“來不及了……她已經到了。”

“這可怎麽辦啊!”小左急得開始跳腳,左右亂竄,“挽陶身上有蒼蒼的十五道封印,若是蒼蒼觸碰了,豈不是要死了。”

“挽陶在窮岚山這幾千年也不是白待的,她或許有辦法控制她體內的神力。”紫星消失,小北身影随之消失,“打探白夙來歷,其餘的事你不需要管。”

看着小北離開,小左下意識地點了點頭,亦離開了浮葬一水。

而彼時的窮岚山,天高雲淡,荒草遍野,入目皆是蕭瑟,了無生氣。

止愚抿唇看着茫茫無際的枯草,記憶中的青青色澤已全部被掩埋,她深吸一口氣,而後向深山走近。

結界已經破碎,她一步一步踉跄走過,而白夙緊随其後,卻與她隔着幾尺距離。

越往山上行,枯草越淡,直至山頂,已是平坦,而山頂之上,隐約可見金色琉璃光澤。

止愚踏上那光澤中心,然後跪在地上,右手撐地,靈魂進入光澤之中。

金色耀眼,再一睜眼便看到另一方世界,腳下的金色湖水波光粼粼,空中傳來鐵鏈的碰觸聲,而那些鐵鏈下鎮壓着一只幾丈高的訛獸。

“挽陶……”止愚走近,而後仰頭看着被鎖鏈困住的訛獸,手掌撫上她的毛發,“抱歉,居然讓你留在這種地方如此之久……”

金光大現,止愚帶着挽陶躍出結界,而後穩妥妥地停留在白夙面前,瞳中琉璃光澤一閃而逝,她看着白夙,許久嘆了一口氣,“白夙,回重涵宮吧。”

言罷,她便再也不看他,抱着懷中的挽陶,徑直離開了窮岚山。

就在方才,止愚看到了白夙周身的氣澤,那是與自己相同的神力,不管他承襲了自己多少神力,但寒淵結界向來不是那麽容易解決的。

而白夙,究竟是誰?

止愚有些頭疼地撫上了額頭,若是以前,她還可以參透白夙的命星,但如今的她不過是個上仙,連自己的事情都忙不過來,何況別人呢?

六十一道封印究竟解開了幾道,這件事情如今只有等到挽陶清醒才能知道,只是不管開啓了多少道封印,她如今的感覺都不是太好。

重涵宮近日的氣氛有些冷凝,三位導師相繼離開去了東海,而白夙受傷閉關,節華更是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鑒于以上情景,其餘弟子只能去雲閣接受早先的任務。

而在他們準備去天帝山的前一日夜,寂涯來尋了止愚,夜庭中,止愚依舊抱着挽陶躺在長椅上,而寂涯則坐在她旁邊的石凳那裏,一片閑散。

“聽說你近來對白夙避而不見,可是出了什麽大事?”

“你什麽時候關心這些事情了?”

“好奇而已,只是蒼蒼……你不會無緣無故地做一件事吧?”

止愚抿唇不語,雙手順着挽陶的毛發。

視線移至她腰際,寂涯輕笑了一聲,細細打量了片刻那只狐貍挂飾,“流蘇找到了,挽陶也救回來了,蒼蒼,你這是打算回浮葬一水閉世……還是害怕什麽?”

睫毛輕顫,止愚看着挽陶,依舊不語,而寂涯仰頭一笑,随後迅速起身,一把拉起她的左手,趁她毫無防備,拉開了她的衣袖,淡淡道:“你在害怕,自己愛上了別人?”

青色的衣袖被扯開,原本光潔如暖玉般的手臂此時遍布暗黑色的符印,從手腕處一直向上延伸。

看到這些,寂涯嘆了口氣,而後放開了她的手,坐回了原位,他翹着二郎腿,“果然,這個符印再一次出現了。”

止愚抿唇拉過衣袖,遮蓋了那些駭人的暗黑符印,眉色淡淡,毫不在意。

“這件事除了我還有誰知道?”

“沒有了。”止愚颔首,将挽陶從懷中放下,目光遙望着她離開的地方,神色溫暖。

“沒有?”聽到這裏,寂涯差點一口鮮血噴出,他顫抖着手指,一臉難以置信地盯着止愚,“這麽大的事情,你居然又是只讓我一人知道!”

稍微收斂了點,寂涯一雙目子噴火,咬牙切齒地看着止愚,“七千年前是這樣,七千年後還是這樣,你到底怎麽想的?”

“有什麽大不了的。”止愚微微一笑,而後偏頭看向他,“他既盼着我活,又盼着我死,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你……”寂涯有些氣結,收回了發白的手指,狠瞪了她一眼,“蒼蒼,你說你家祖神到底是怎麽想的?”

“弑蒼活在混沌界沒有什麽,多的是人來震懾她,可是混沌界亡,這世間再也沒什麽人是她的對手了……”止愚仰頭,似乎回憶到了一些美好的時光,她嘴角勾勒出一抹笑意,“他忌憚我是對的,五行相克相生,萬物陰陽平衡,弑蒼的存在之所以還未打破這個平衡,那是因為還有一物克制着,而克制我的那個人一旦湮滅,這世間就不需要弑蒼了。”

“他畢竟……”

“是祖神。”止愚笑着打斷了他,而後接着道:“正因為是祖神,所以才要俯察萬物。”

“那你還能活多久?”

“六十一道封印解除之日,便是我湮滅之時。”她躺在長椅上,觀望夜色,目色清澈,“所以啊,寂涯,我不想再牽扯無辜的人進來了。”

一段情,已經夠累了。

“你如此心善,怎麽不好好對待節華?”寂涯撇嘴,随意掃了她一眼。

時光寂靜,止愚閉眼半晌不語,最後嘆了一口氣,她偏頭再次看向寂涯,莞爾一笑,“寂涯,要怎樣你才肯相信,我不曾負他。”

“那為何在你填補娲皇氏靈石之後便再也不見他了?就算他帶了澤蘭離開了浮葬一水,并誓言從此不踏入,你也該與他說清楚。”

緘默不言許久,止愚再次嘆了一口氣,而後枕着雙手,淡淡道:“寂涯,你真的以為混沌界遺神便無所不能嗎?”

“什麽?”

“沒什麽。”她随意地笑了笑,再次問道:“你還記得第一次見我的時候嗎?”

“當然記得了!”提起這個,寂涯就十分來神,他晃着二郎腿,神采奕奕,“我可是記得清清楚楚呢,畢竟當時萬人膜拜的弑蒼真神可是在我面前被自己頭發絆倒了,不過話說回來,你沒事将自己頭發留那麽長幹什麽?尋死不費繩?”

“我當時都不敢相信,面前的這個小丫頭片子竟然是混沌界遺神,記得第一次見你時,你那叫一個威嚴,琉璃光澤雙瞳随意一瞥,冷聲冷言道:‘四方虛成獸死光了?居然放一個怪物進門’。我當時跌倒在地,聽完你這句話便甚是不爽,剛要開罵,哪知你一個轉身竟絆倒在地,你不知我當時那叫一個樂啊……”

止愚抿唇一笑,靜靜地聽着他回憶過往,漸漸地,也打了哈欠,也不管寂涯是如何眉飛色舞地講,總之,她是沉沉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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