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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話

卻說寂涯深夜離去,而止愚也在庭院中歇息了,直至次日一早,姬幽影前來尋她一同去天帝山,而此行,白夙受傷不随行。

天帝山溪邊獸,是他們此行目的之一,而此次同樣未來的,還有瑣陽及夕冷。

天色偏暗,止愚攜着挽陶栖于樹上,而百步之外,其餘幾人正圍着三只溪邊獸,眯眼打量了片刻,止愚并未插手。

被圍困着的三只溪邊獸體力漸失,行動也已緩慢,約莫半個時辰過去了,止愚阖眼準備休憩片刻,而此時,姬幽影一個輕躍便坐在了她身側。

她慵懶地掀開了眼皮,打了個哈欠,“你上來幹什麽?”

“看看你。”姬幽影手指覆上她的額頭,片刻後收回,抿唇看着她,“你最近不太對勁啊,一直避着白夙,怎麽了?”

“有嗎?”止愚挑眉,随後勾唇一笑,“我怎麽不太記得,你多慮了。”

“怎麽……”

“啊!”

樹上的兩人同時回頭,只見遠處碧光耀眼,止愚眯眼看着那沖天之焰,突然面色一冷,而後将手中的挽陶扔至姬幽影懷中,飛身至其餘幾人面前。

“末藥!”

“嘁!”止愚冷冷一笑,那碧色的光芒灼傷了她的手腕,鮮血滴落,她一舔嫣紅血液,目色凜冽。

光芒四散,腳下形成一無底之井,幾人同時四散開來,而距離較近的末藥已經被拽入井中。

止愚一愣,随後手中甩出一道水袖,淺色的水袖瞬間将末藥纏住,但是井底的吸力越發大,兩人身子逐漸下沉,止愚一用力,将她與末藥一調換,迅速将末藥扔了出去,而那一瞬間,井口處形成了一層結界。

沖天的光芒消散開,地上唯有一層淡淡碧色熒光萦繞着,正當幾人猝不及防時,天際突然落下一人。

“尊者!”

末藥一個腿軟瞬間跪倒在地,面色驚慌,“尊者,你快救救止愚,她掉入這口井了。”

在天際看到那道碧光時,他就覺得不對了,如今來了這天帝山一确定,節華眸色瞬間慌張。

“尊者?”

“救不了……”節華十指成拳,颔首而立,一雙蒼白茫然的目子隐藏在黑暗之中,“那個地方只能一回進去一個人,就算強行闖入了,也只會被主人分開,只有進去的人才能找到出路。”

“那個地方……”末藥面色一白,深吸了一口氣,有些顫抖,“尊者所說,莫非是那兩人的地方?”

非仙非魔,非神非妖,獨立于六界四族之外的那兩位大人。

節華未出聲,目光緊緊盯着那個井口。若是蒼蒼的話,進入了也不會有什麽大問題的,畢竟,千年前,她就已經與那兩人打過交道了,而且交情不淺。

“留兩人在這裏守着,其餘人回重涵宮。”

“尊者!”姬幽影咬了咬牙,眼底有些驚慌,“難道就不管了嗎?只要是結界就有打破的可能啊?”

“沒有……那兩個人的結界,是打不破的……”

雲霧缭繞,節華駕雲離開了此地,而姬幽影瞬間覺得身體冰寒,她回頭看着身後的井,倒退了幾步,“離那個地方遠一點,它在吸食仙靈。”

其餘幾人立刻遠離井口,看着那透着詭異的地方,卻是不肯挪步至重涵宮,一行人都留守在了天帝山。

而彼時的佛望山。

“連你也沒辦法?”寂涯翹着二郎腿,低垂着眉眼思慮了許久,而後抿唇,“節華,你雖為尊者,可是實力卻絲毫不亞于我這個上神,那個地方你都打不開,何況我呢?”

“若是我們聯手呢?”

看着他面上帶着隐隐約約的焦慮與不安,寂涯長嘆一口氣,“節華,我知你心中擔憂,只是你莫要忘了雲生樓主的脾性,就算能夠打開那個結界,你以為他們能夠放過仙界衆人?”

月下飛天鏡,雲生結海樓——雲生樓。

那個地方從來都不是普通人能夠招惹的,而雲生樓的兩位樓主更是高深莫測,實力成謎。

旁人只知雲生樓每過幾百年便會打開飛天鏡吞噬周邊之人,而被飛天鏡帶入雲生樓之人,便需闖九層浮屠塔,破一百九十一宮,安全通過之人便可出飛天鏡,而不幸者,其力量便會如同養料一樣,成為飛天鏡與雲生樓的一部分。

自那個地方形成至今,六界四族中皆有人犧牲在浮屠塔內,按照蘇木的話來說,便是那地方就像一個不挑食的娃娃一樣,或人或神,只要身在飛天鏡周圍,一律接納。

而最關鍵的是,自那個地方形成至今,凡是進去過的人,只有浮葬一水的弑蒼真神完好無損的出來過。

于是衆人秉承着惹不起卻躲得起的宗旨,紛紛遠離飛天鏡,但是這個飛天鏡何時出現,又出現在哪裏,這卻是難以預料的一件事。

“就算蒼蒼如今失了神力,可憑借着三人的關系,她也會沒事的。”寂涯一笑,然後回頭看着回廊中光着腳丫子的女子,挑眉問道:“雲藏,你說是也不是?”

女子回頭冷眼掃了他一眼,端着木盤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氛圍有些尴尬而為難,寂涯苦惱地撓了撓頭,而後瞥了眼仍然焦灼的節華,“節華,你別忘了,她是弑蒼。”

“這世間,若是連她也救不了自己的話,那就沒有人能夠救她了……”

她還只是個孩子而已。

節華面色一白,而後有些痛苦地扶額,“寂涯,從知道她進了飛天鏡那一刻,我的心就沒有寧靜過,你如何懂得?”

佳釀落杯,寂涯手指間握着甘醇酒液,目光淡然,“你可知……從你帶着澤蘭離開浮葬一水那一刻,你的心已經不寧了。”

心猛然一滞,節華埋首,遲遲不語,而寂涯則手指緊握,“從你的那些師尊們逼着你離開浮葬一水時,你就已經沒有了擔心她的資格了。”

“所以我……”節華冷嘲一聲,眸中一片死寂,“一生所得,皆是與她無關之物。”

他生來便得了一身旁人豔羨的仙骨,此後數百年,先後留于元始天尊,玉清大帝,紫微長生大帝座下學識修身養性,一直謹遵教誨,不敢違背師命,所以在感情之上,更是沒有忤逆過那些師尊。

“如果我說我後悔了,還來得及嗎?”

“嗤!”寂涯低聲輕笑,而後将酒放在石桌之上,“節華啊節華,在這世上,不是每一個人的後悔都能換回一個佳果,更何況,那一方還是六界四族外的人。有些人,丢了便是丢了,或許有人會找到他丢棄過的東西,但更多的則是窮盡一生也無所得,而且很不巧,你是後者。”

雙手支着腦袋,寂涯認真地看着他,“你應該知道,只有接受澤蘭,那個才是屬于你的結局。”

“蒼蒼她總問自己為何而活,如今的我,倒是想問一句生死為誰?”節華有些晃晃悠悠地起身,有些自嘲地道了一句,“或許,從一開始的選擇就是錯的。”

“節華,你還記得最初的那個蒼蒼嗎?”突如其來地,寂涯望着節華問出了這樣一句話。

“記得,怎麽會不記得呢?”節華低首一笑,身上落寞不減,只是多了些溫暖,“浮葬一水藏伊人,如夢紅妝戲衆生。”

“我在想,如果從一開始沒有相遇,沒有打擾,會不會,她活的更好。”

“或許吧。”

“節華,回重涵宮吧……”寂涯嘆了一口氣,而後起身整理衣衫,“你如今是重涵宮之主,而蒼蒼她只是一個普通弟子,其他人守在飛天鏡情有可原,可是你若是去了那裏,這就不妥了。無論如何,不要去飛天鏡,哪怕她死了也不能。”

“寂涯,你知道嗎?我不止一次痛恨過這個身份。”節華言罷,便頭也不回的離開了佛望山。

身份尊貴高雅的節華尊者,最終是被職位所累,而這個位子帶來的一切都成為了他的枷鎖,緊緊鎖住了他的餘生,沒有絲毫松懈。

“但是節華,如果沒有這層身份,哪裏還輪得到你接近浮葬一水呢?”寂涯低笑一聲,而後轉身躍入回廊,衣擺掠過木柱,他朗聲道:“雲藏,送一盤清心蓮子羹到我房子中!”

天高雲淡,風輕日盛,茫茫虛無缥缈的世界裏,隐約可以聽到低吼聲,而走到那聲音的源頭,便可以看到大霧彌漫中,那個渾身染血的青衣女子,正閉目蜷縮在地,了無生息。

圍在四周三尺外的妖獸蠢蠢欲動,即便她已經重傷昏迷不醒,可是一想到方才的争鬥,那些妖獸都有些遲疑不定,盤旋在側不敢肆意妄動。

漸漸地,有妖獸邁出步子,而後靠近了地上的人,鮮血的氣味漫散開來,腥味引得那些妖獸越發暴戾。

鋒利的銀爪将再次刻到地上的人身上,而那一瞬間,止愚右手上的那顆玉質紅豆突然一閃紅光,片片零星開始蔓延,而後阻擋了那些妖獸的接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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