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話
話說止愚入了飛天鏡受到重創昏迷不醒時,右手腕上的三生繩突然發生了變化,而正是那層層紅光乍現,這才使得一直毫無頭緒的白夙尋到了她的地方。
羲寒劍吃血後便浮在空中,白夙上前攬住渾身是血的止愚,長嘆了一口氣,“抱歉,我來遲了。”
羲寒劍收,白夙抱着止愚離開了這個地方,卻是只能漫無目的地走着。
飛天鏡無盡,除非雲生樓主親自來迎,否則外人是入不了九層浮屠塔的。
兜兜轉轉不知過去了多久,迷霧漸淡,而期間遇到的妖獸也是數不勝數,白夙帶着止愚尋了一處地方歇息,他起身在周圍設下靈陣,陡然發現自己的力量弱了許多,而此時,身後的止愚也漸漸轉醒。
“醒了。”聽聞動靜,白夙轉過頭淡淡一笑,随後擡步走向她面前。
而止愚一睜眼突然看到了白夙,先是一愣,随即眸光銳利,絲毫不掩蓋其中殺意,七弦劍出,直指白夙。
腳下一頓,白夙不明所以地看着她,淡淡一笑,“怎麽了?”
“呵!”止愚冷笑一聲,因着滿身傷,握劍的手有些顫抖,“飛天鏡中妖素來喜歡幻化別人心中所想,你的本體是什麽?”
瞬間明白了止愚為何這般,白夙手指一彈,七弦劍落下,他又上前一步,嘴角挂着笑意,“你猜。”
止愚抿唇不語,一雙目子死死盯着眼前人,随時準備再出手,而白夙一笑,又伸手指了指自己,“這便是你心中所想。”
不是疑問,而是肯定。
止愚眉頭一皺,手指捏着衣袖,這才發現自己身上還披着一件藍色錦袍,白夙乘着她發愣中,将地上的七弦劍撿起,放在她身側。
面前突然一暗,止愚下意識地後退了一些,但是忘記了渾身傷痕,頓時龇牙咧嘴的。
“既然是幻化,就該像一些。”止愚依舊警惕地望着他,冷嗤一聲,“幾千年過去了,難不成他們兩個養的妖獸都善良了。”
原本打算放在她額頭上的手一頓,白夙仰頭望着她,依舊是淡淡笑道:“以前,你在這裏碰到了誰?”
止愚冷笑一聲,沒有回答。
白夙斂眉,自然知道她從前見的人是誰,而就在他沉思中,止愚抿唇道:“千年前你們幻化成他,不僅傷了本座,還奪取了本座一半神力,如今呢?本座身上可沒有什麽東西給你們了。”
白夙仰頭看着她,随後邪魅一笑,半個身子幾乎壓在了她身上,他一手抓起她的右手,而後輕聲問道:“不是還有這個東西嗎?”
面色陡然一白,止愚揮手将他打開,左手緊握着三生繩,目光冷寂,“放肆!”
白夙還欲逗她,而止愚卻突然彎腰,口中吐出腥沫,四周靈陣松懈,白夙立即将止愚抱起,輕聲躍上了一旁的古樹之上,而同一刻,靈陣破碎,幾只妖獸躍入。
白夙帶着止愚躲避在暗處,目光緊緊盯着那幾只妖獸,止愚餘光自然瞥見了那幾只妖獸,冷笑一聲,“沒完沒……”
話音未落,白夙立即伸手捂住了她的雙唇,止愚掙紮一番,卻發現自己渾身都沒有力氣。
正煩躁間,她舔了舔那修長的手指,然後貝齒咬下,而本來仔細觀察着下面的白夙卻被她的動作驚到,再回頭時,便是兩人大眼瞪小眼的情形。
下面的動作細細碎碎的,最終那幾只妖獸離開了,白夙帶着止愚翻身落在地上,正準備打趣一番她,懷中的人卻似乎散失了所有力氣,半跪在地,一手扶着胸膛,大口喘息。
“阿止!”白夙一驚,連忙将她抱在懷中,這才察覺不對,一把手拉開了穿在止愚身上的那件藍袍,只見藍色錦袍下,那件淺碧色紗裙已經被染紅。
止愚原本就受了傷,而兩人身上也是沾滿了妖獸的腥血,所以他忽略了這一路上的腥味,只以為是妖血而已。
衣襟拉開,果然看到那些白布包裹的傷口鮮血淋漓,他立即從虛界中掏出幾味藥材碾碎。
“白,癡……”止愚只覺得頭腦暈眩,因着失血過多,她早已頭腦不清,卻還是緊攥着他的衣袖,有氣無力地看着他。
“白癡。”她再次咬牙說道,這一次發音異常清楚,“在這個地方,傷口是不會愈合的,除非主人露面施以援手,不過……那兩個家夥怕是巴不得我死吧……畢竟,結仇太厚了……”
“阿止……”白夙凝眉,随後細聲問道:“那你知道怎麽引出雲生樓樓主?”
低聲咳了幾下,聲音已經沙啞,止愚目光渙散,卻是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走來走去,居然會死在這裏,真是倒黴啊……”
“乖。”白夙吻上她的額頭,聲音低沉而又沙啞,他蠱惑着止愚,淡淡問道:“告訴我,怎麽找到他們。”
眼前的情景開始模糊起來,止愚早已分不清是夢還是現實,她低聲一笑,緊攥着白夙衣袖的手也開始松開了,“白夙,若是我死了怎麽辦?”
“若有一日你死了,我定會為你備下不朽棺木。”
“呵……”止愚原本是打算笑得,可是她受傷太重,一不小心便牽扯到了傷口,疼得又是倒吸一口冷氣,“不朽棺木,這個想法不錯……但是,以你的靈力……根本辦不到……”
那雙軟若無骨的手垂下,白夙懷抱着她,唇色有些發白。
但是,以你的靈力根本辦不到。
靈力。
眉頭一皺,白夙将止愚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地上,右手執着羲寒劍,劍芒在左手上劃出一道深暗的血痕,鮮血滴落,而後在地上形成了血陣。
原本寂靜的地方突然發生了改變,空間扭曲,緊接着便是源源不斷的妖獸襲來,可是都在血陣外嘶吼,難以靠近。
而失血過多的白夙也有些體力不支,就在此時,那些躁動的妖獸突然安靜了下來,緩緩讓出一條道路,而道路盡頭,便見一男子淺笑而來,男子內襯着海藍色對襟,外罩一件月白長衫,風姿綽約。
“月下飛天鏡,雲生結海樓。這位友人是否要入九層浮屠塔?”男子氣度非凡,嘴角亦是淡雅如蘭的笑意,偏頭看了眼白夙身後的人,目光再次掃過他手中的劍,“遲疑越久,你身後的人越危險。”
“我們要怎麽才能出去?”羲寒劍收回,白夙依舊目色凜冽的看着面前的男子。
“很簡單。”男子俯首一笑,“上九層浮屠塔,打敗了一百九十一宮的守宮人,便可以出去了。”
白夙轉身将地上的止愚攔腰抱起,而那男子亦上前來,白夙後退一步,男子輕笑一聲,“別擔心,在下只是要醫治她的傷而已。”
男子擡袖一揮,便見光華籠罩,少頃,止愚身上的傷口開始愈合,而他則先一步帶路。
“對了,在下抉迷,還未曾請教友人名號。”片刻後,抉迷止步,回頭笑問了一聲。
“白夙。”
抉迷颔首,而後轉身離去,約莫一炷香過後,便見一高樓華宇,而抉迷打開沉重的紅色木門,率先走入。
入目先是一方碧潭,潭中錦鯉數只,粉嫩的白荷滴水,而潭水另一邊,九層浮屠巍巍寶塔伫立,森森然的。
擡眼望去,還見四樓回廊處坐着一男子,說是坐,其實也不算是坐,那人半倚着欄杆,兩只腳放在棋盤邊上,身形看起來與抉迷相差無幾,同樣是一襲月白色長衫,內襯淺粉色對襟,風雅如蘭,只是他的動作卻實在是難以觀之。
只見那名男子望着九層浮屠塔,左手軟弱無力的搭在空中,右手時不時地捏着面前玉盤中的葵花籽,銀牙咬出其中的葵瓜子後,揚手便将果皮兒扔入潭中,細細望去,可以看到潭中一角鋪着一層果皮兒。
抉迷向白夙指了指四樓,在男子身後一丈遠的距離外有一睡椅,他笑了笑,“懷中的人可以先放在那裏,等你闖完一百九十一宮後便可以帶走她。”
白夙一個輕躍便上了四樓,他将懷中的人放在睡椅上,二話不說,提着羲寒劍轉身便進了浮屠塔,而自始至終,另外一個男子都沒有擡眼,只是專注于面前的葵花籽。
“腳放下去。”
男子眉頭一皺,随後心不甘情不願地将腳放在了地上,回頭憤恨地看着抉迷,“你壞什麽規矩,雲生樓自創建以來,每次接待的客人不都是一人嗎?今日怎麽放了兩個進來。”
抉迷不在意地擺了擺手,而後坐在他對面,将幾個棋子擺好,“兩個殘疾湊起來便是一個人,來,繼續下棋。”
男子目光掃過那一盤棋,面色一寒,撇嘴道:“不下不下,都多少年了,老子就沒有贏過你,下個屁啊下!”
白玉棋子打在他的額頭上,抉迷看着眼前再次炸起來的人,目光淡淡,“蘇還,這盤棋你若是實在不想下,還有一個解決方法,下潭,将潭底沉澱了上萬年的果皮撿上來。”
雙臂環胸打了個冷顫,蘇還連忙搖頭,然後乖巧地坐在了他對面,下着這一盤注定要死的棋局。
“打個賭吧。”
“不賭!”黑子憤恨落下,主人的心情難以想象。
“潭中的葵花籽……”
“賭!”蘇還咬牙切齒地看着他,目色似劍一般,想要戳透他。
“呵呵……”抉迷一笑,白子落下,他撫了撫額頭,問道:“賭那個人能走過多少宮。”
“二十三宮。”黑子落下,蘇還想都沒有想地回答了。
“哦?”抉迷一笑,而後玉指摩挲着白子,默然片刻,“也不多考慮考慮?”
“嘁,二十三宮已經擡舉他了。”
“是嗎?”白子再次落下,抉迷直起了身子,目光掃過那九層浮屠塔,“我賭,一百九十一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