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二十八話

卻說止愚被送回了重涵宮,昏迷了足足四日這才起身,招呼過了前來探望的人,終于尋得了半天休息時間,而在此刻,姬幽影這才識趣地前來叨擾。

一入門,她便自然而然地坐在了方桌那裏,而止愚卧在榻上,依舊閉着雙眼,“姬幽影……”

“嗯?”姬幽影揚眉看她,半晌問了句:“想問白夙?”

“嗯。”

“你不是知道嗎?”姬幽影翻了個白眼,而後歪着脖子,慵懶道:“受傷,重涵宮休養。”

“他沒有去過天帝山?”眉頭蹙起,止愚揉了揉眉心,有些頭疼。

“我們幾人都在那裏,白夙他是半步都沒有踏入過天帝山?後來只發現你一人躺在那井口。”姬幽影起身坐在床榻上,“那裏面還有什麽幻境嗎?你一回來就這樣問。”

“沒什麽,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而已。”見她面上稍有疲色,止愚擡手按了按她的眉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這人就是打不死的蟑螂,區區一個飛天鏡,死不了的。”

“你還說。”姬幽影伸手狠彈了一下她的額頭,絲毫不客氣,“要是死了,還要人給你備棺材,麻煩死了。”

止愚低聲一笑,而後打開她的手,“不勞您費心費力,說不定到時會有人給我備下不朽棺木的。”

“還不朽棺木,想得到美!”姬幽影毫不留情地嘲笑着她。

止愚淡淡一笑,沒有多說,偏頭有些猶豫地看着姬幽影,嘆了口氣,“方才楚奕珏帶着一個小仙子過來看過我,你們兩人怎麽了?”

面色一暗,姬幽影仰面躺在她身上,不屑地冷哼一聲,“我們兩個人本來就沒什麽,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從一開始就是那個樣子,處處留情,招惹不到我,自然而然就另尋她人了。”

“時瑤。”她喚了這個名字,而後掩唇一笑,手指放入她雪發之中,“你可知道,你現在這樣子就是一個十足的怨婦。”

“去你大爺的!”姬幽影躺在錦被上,一巴掌拍向她的腦袋,雙目噴火。

止愚敏銳躲開,而後手指繼續握着她的皓發,嘆了口氣,“你若是喜歡這樣躺着便躺着睡會兒吧,這幾日你也沒安心休息過。”

“廢話。”姬幽影瞪了她一眼,而後一手将止愚蓋着的錦被掀起一角蓋在她身上,就那樣仰躺着睡了。

止愚淡淡一笑,而後身子靠在幾層軟枕上,也睡了過去,醒來時,外面的天色已暗,而姬幽影早都離開了。

看着滿庭朦胧月色,一地銀輝,止愚仰頭望向對面的牆頭,最終嘆了口氣,而後回頭。

門剛一打開,院子內便多了兩道異樣的氣息,一回頭,果然看到抉迷帶着蘇還笑意吟吟地站在庭院中,蘇還晃着骨扇躲在抉迷身後,一雙精明的眸子打量着止愚。

止愚抿唇一笑,而後合上了剛剛打開的門,“呦,抉迷,你萬年不曾出來,今日帶着自己的小媳婦兒來了重涵宮,不知所為何事?”

“自然是來看看好戲。”

抉迷颔首行了一禮,端着一副儒雅君子樣,止愚看着,覺得這兩人沒上蘇木的君子榜,實在是可惜。

“我竟不知這戲何時開始?”

“開始了幾千年了。”抉迷神秘一笑,而後步子微移,本來被擋在身後的蘇還這次完完整整地暴露在了止愚眼中。

止愚目光移至蘇還身上,在看到他左臂彎中的湛藍色雲紋錦袍時,面色陡然一白。

而抉迷自蘇還左臂彎中取過那錦袍,擡手扔給了止愚,依舊淡淡笑道:“雲生樓的規矩便是規矩,不會為任何人改變,縱然是混沌界真神也不可能,抉迷自認為還沒有那麽大方,親自送人出了飛天鏡。”

手指緊攥着那件湛藍色雲紋錦袍,止愚眼眶一紅,聲音發顫,“他,傷得嚴重嗎?”

蘇還饒是沒有想到這老妖婆會紅了眼眶,打着骨扇,他指了指白夙那裏,“死不了而已,具體情況嘛……我覺得你應該自己去看看。”

抉迷将他拉至自己身後,而後勾唇一笑,“弑蒼真神當年修複娲皇氏補天神石,不過一道裂痕,卻是耗費了自己許多神力,以至于連靈魂都不能維持,而混沌界祖神早已料到此事,本來娲皇氏神石一修複,這世間便沒了弑蒼真神,陰陽調和,萬物生光。

但當時節華快要歷天劫,他生來就身份尊貴,更是得諸位神祇親自教導,半生道路平坦,這便導致他歷天劫不同于他人,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加地火,一百零七道魂骨鞭,稍有不慎,便是魂飛魄散,可是節華那些師尊都不知道,但你不同,你以神力探之,得知了他的劫難,于是當時連自己命都保不住的你想了一個法子,将自己剩餘的神力逐一封印,而其中一半都封印在了靈水山上的引生臺,為保他平安,可是你沒有料到的是,節華他會自願放棄進入上神之位,而退居尊者,更讓你想不到的是,你封印了神力,卻置之死地而後生,安穩地活了下來,只是沉睡了七千年。

但是你沒有料到,醒來後恢複魂魄的你居然會随着靈仙進了重涵宮,而且還知道了節華紅線所牽之人是澤蘭神女,于是當時的你心灰意懶,決定回浮葬一水,卻被自己的虛成獸攔下,我說的可對?”

止愚面色一白,而抉迷則繼續溫文爾雅,“但是有一點我不明白,虛成獸為何阻止你回浮葬一水,他們應該知道,你早都該湮滅了,神力被封,只是暫時維持了天地陰陽平衡,難不成……他們幾人找到了能夠接納你神力的容器?”

七弦劍出,銀色的劍芒破空襲向兩人,抉迷帶着微微笑意,擡袖擋住七弦劍,而止愚一個翻身至兩人面前。

早在抉迷與蘇還進入這個庭院時,四周已設下了結界,所以不管他們如何打鬧,半點動靜都不會洩露出去。

七弦劍随主人心念所動,緊緊纏繞着兩人,而抉迷一手護着蘇還,一手抵擋止愚與七弦劍,分毫不亂。

七弦劍逼近,抉迷手指輕撚劍鋒,斂眉一笑,“弑蒼,不過問一個問題,何必如此?”

“本座今日出手不是為了你的問題。”縱然只是上仙,可她的氣勢依舊淩人,絲毫不輸于抉迷。

“哦?”抉迷有些好奇,十指彈開七弦劍,攬住蘇還,而後站定,“那不知是為何而戰?”

“為他。”七弦劍握入手中,止愚目光凜冽,“抉迷,你敢傷我的人就該承受代價。”

“抱歉啊……”抉迷颔首一笑,而後将蘇還再次擋在身後,“規矩如此,他既然要進九層浮屠塔,我便任由他進了。”

“以前你進九層浮屠塔時不是挺幹脆的嗎?這次怎麽這麽緊張?”抉迷一笑,“難不成虛成獸找的容器便是那個人?”

“抉迷,你少胡說八道!”止愚一怒,再次飛身逼近抉迷。

抉迷後退幾步,躲過了那淩厲的劍勢,“怎麽?你不敢相信?”

“閉嘴!”

止愚心神一亂,她不是沒有想過白夙的身份,只是她的能力根本不夠探得他的命數,如今只有小北,她繼承了她最純粹的神力,肯定會探查白夙的命數的。

止愚的劍法開始混亂,而抉迷見此,立即右手握住七弦劍劍身,手指收緊,那幾尺之劍便寸寸斷開,碎成了零星,也是在同一時間,止愚幾個轉身靠近抉迷,十指成劍,刺入抉迷左肩。

抉迷後退幾步,然後撈着一旁被自己點了定身xue的蘇還,點着腳尖飛身躍起,他長袖一揮,一把劍便插在止愚腳前。

劍身長約三尺,劍腹刻有日月星辰,其紋若流水之波,正是那合虛玄鐵鍛造的帝羽劍。

空中傳來了抉迷的聲音,依舊淡淡,“傷你也傷了,帝羽劍還你,我們扯平了。”

帝羽劍。

止愚手指緊握着帝羽劍,而後将它反手一扔,劍身沒入身後的牆內,她一個翻身便進了白夙的院子。

門轟然被打開,原本還在淺眠的白夙一驚,迅速翻身坐起,還沒反應過來,止愚已經跪坐在床榻上,雙手幾乎殘暴地撕開了他的衣襟。

果不其然,左肩上裹着紗布,即使這樣,也能看到那道傷疤。

止愚埋首不語,眼中的冷意越發濃郁。

區區一把帝羽劍,抉迷居然想用它來将九層浮屠塔的債一筆勾銷,實在是罪無可恕。

白夙看着她不語,而後一手覆在她的頭發上,揉了揉,“怎麽了?”

他話音剛落,一滴清淚便拍在了另一只手手背上,白夙心頭一顫,連忙捧起她的面頰,見到了那溢滿血色的雙瞳,他有些慌亂,“你別哭啊,又不是什麽大事。”

“白夙。”

“嗯,沒事的。”

“白夙,你混蛋。”

“是是,我混蛋。”

止愚握緊他的衣襟,十指微顫,抉迷妄想用帝羽劍蓋過此事,他實在是低估了她的嫉惡如仇、锱铢必較的能力,總有一日,她要讓他十倍奉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