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話
卻說楚奕珏同姬幽影困于夢魇獸之中,止愚待在外面遲遲尋不到入口,紫霧彌漫,已不知過去了多少時間。
這一場濃霧分散了所有人,正當她毫無頭緒時,面前突然閃現一道清光,紫霧被強行撕裂。
隐約可見一人影,踉跄而來,皓發飛舞,一雙眸子全是死寂。
止愚上前,而她跪在地上,一手攀着她的肩膀,有氣無力道:“止愚,北方委羽之山,帶我回家。”
伏羲八卦陣開啓,以她的實力本不該如此,只可惜她困于那些塵封已久的記憶中,這才被夢魇獸尋到了破綻。
止愚抿唇,看着逐漸放曉的天際,她攬着她去了委羽之山。
委羽之山結界散開,迎面而來的正是那鬼剎,中年男子對着她一拜,而後再次躬身,“鬼剎拜見時瑤君主。”
他上前扶着時瑤,而後再次颔首,“多謝弑蒼殿下送君主回來。”
時瑤仿佛沒有聽到鬼剎對止愚的稱呼,她渾身軟若無骨地靠在鬼剎身上,顯然受傷嚴重,她啓唇想要一笑,卻發現自己毫無力氣,“止愚,就此告別吧。”
“你不會出委羽之山了?”
“我是鬼族的三君主,這裏還有我要做的事。”她任由鬼剎攙扶着,聲音淡淡,“重涵宮我不去了,來日方長,總會見面的。”
“好。”
止愚點頭,而後轉身離去,時瑤望着她的背影低咳一聲,而後随着鬼剎回去,當時的她并沒有想過,那算是她們最後一次見面。
委羽之山清冷,一路上也沒有見多少人,鬼剎一直在她耳邊唠叨,時瑤覺得,這人比夢魇獸還要折磨她。
“鬼剎,你再這麽唠唠叨叨下去,我妹妹可就被你吵死了。”
耳邊突然傳來一陣揶揄地笑聲,擡頭便見玉蘭樹上斜躺着一素雅男子,右手執着青簫,一下一下地點着左手手心。
“鬼剎見過時逸君主……”
他還沒有行完禮,便覺得膝蓋被人一托,緊接着樹上的人翩然落下,端得是芝蘭玉樹雅君子。
“行了行了。”時逸将青簫放至腰際,而後看了眼時瑤,搖頭嘆息,“不過去了趟重涵宮就把自己折磨成這個樣子,月曜看到了,豈會放過你?”
一聽到這個名字,一旁颔首的鬼剎縮了縮腦袋,渾身一抖,而顯然,時逸很懂得關心老人家,擺手讓他下去,而他則抱着時瑤去了月曜那裏。
木庭外,菩提樹下,男子斂眉席地而坐,一襲藏藍色長衫,他似乎很是怕冷,如今的天氣,身上還挂着一件厚絨絨的霜色披風,右手十指搭在瑤琴上,左手旁卧着一只白鹿。
一見傾人城,再見傾人國,大抵如此。
時逸将懷中的人放下,而時瑤順勢跪在地上,“時瑤見過月曜君主。”
鬼族從一開始只有一位君主,那便是月曜,而後來便又多了兩位君主,時逸與時瑤便是後來承襲下來的,因此正兒八經的來算,他們還是要拜一拜月曜的,尋常不用,可是這次不同。
“區區一只夢魇獸都能搞得如此狼狽,時瑤,你叫我如何把鬼族之事交給你?”
“時瑤知罪。”
“知罪?”月曜輕聲一笑,如蒼山白雪一般純靈,他并未擡頭看着時瑤,一雙目子始終不離面前的瑤琴,“我竟不知,你有何罪?”
時瑤埋首不語,右手十指在琴弦上一撥,月曜攏了攏披風,“四族之內多的是人下界,其中在人界生兒育女者更是不在少數,可一旦回了本族,那便是可以舍去的過往,就算是蒲族,也不例外。”
“時瑤受教了。”
“嗯,你且先去大長老那裏受罰吧,過後再接管鬼族之事。”
時瑤一拜,而後擡步緩緩離開,許久,她的身影才消失在了時逸眼中。
時逸回頭看着月曜面前的瑤琴,右手手指摩挲着青簫,“你從不輕易使用瑤琴,這次怎麽無緣無故取了出來?”
“救了個人罷了。”
“救人?”似乎是聽到了很有趣的消息,時逸盤腿而坐,青簫敲打着瑤琴,“你這悶葫蘆幾百年不曾出鬼族,這一次竟然會出山救人。”
白鹿甩了甩頭,鹿角蹭了蹭月曜的長衫,月曜擡眸看了他一眼,“方才送時瑤回來的人是浮葬一水的那位?”
“嗯。”時逸細細想了想,手中的青簫依舊敲打着瑤琴,“弑蒼真神是吧,看起來就是一個孩子而已,哎,你還沒說,去哪裏救人了?救什麽人了?”
“重涵宮。”
俗話說得好,禍不單行,說的便是重涵宮的人。
就在止愚送時瑤回委羽之山那段路上,夢魇獸亡,紫霧消散中,其他人又遇見了詭蜂。
詭蜂,六界四族人避之不及的一種毒物,因為這種家夥視靈力為無物,只有一個天敵,那便是天火鳥。
回了重涵宮,止愚率先遇到了屠靈,在她離開不久後,詭蜂不知從何處飛來,而白夙為了救夕冷,一不小心被詭蜂所傷,雖然挖出了一塊肉,可還是昏迷不醒。
“屠靈,你說被詭蜂襲擊時,月曜在場?”止愚止步,有些不确定地看着屠靈。
屠靈點頭,而後詳細告訴了止愚當時的情形,那時詭蜂數量較多,而他們又沒有天火鳥,躲避之中突然聽到了一陣琴音,仰天便見天崖之上一男子席地而坐,十指撥動琴弦,而他身後有一白鹿,正是月曜無疑。
止愚凝眉,她雖然與月曜不熟,可她還是知道一些,月曜素來不會理會凡世之事,怎麽會突然出現在那個地方,然後以琴音控制詭蜂而救了他們。
擡步準備再去委羽之山,而天際突然有一人止住了她,正是寂涯。
“你去哪裏?”
“委羽之山,月曜出現絕非偶然。”止愚一揮袖,擡步就要越過寂涯離去。
“站住!”寂涯擡手攔住他,而後示意屠靈先行離去。
屠靈也沒有多問,俯首行了一禮,而後回了重涵宮。
“月曜去了那個地方是為了救一個人。”
“何人?”
“你可還記得月曜身邊的白鹿。”
止愚凝眉,她曾經從蘇木的書冊上看到過,月曜身邊的白鹿是一只仙獸,而白鹿體內乃是月曜之妻無塵的魂魄。
當年無塵歷劫失敗,魂魄破碎,而月曜為了救愛妻,散盡了一身修為才保得了無塵魂魄。
而素聞無塵神力雄厚,之所以會歷劫失敗,則是她歷劫前生下了一女,可是月曜與無塵的這個女兒後來卻不知所蹤。
“蘇木不知,月曜當時根本無力撫養那個孩子,只能将她送到了冥王那裏,也就是夕冷。”寂涯淡淡說道,而後嘆氣,月曜當年恢複一半後便立即去了冥界,他取了夕冷之血後便離開了,這也是為什麽這次月曜會及時救了重涵宮之人的原因。
“比起這個,蒼蒼,我覺得你還是進去看看白夙吧。”
“……”
見她不語,寂涯嘆了口氣,“你應該比任何人都清楚詭蜂,既然這樣,為什麽不肯進去?”
止愚擡頭看了他一眼,而後向白夙的房子跑去,手指剛挨上門便聽到了裏面細細碎碎的聲音,白夙的聲音有些虛弱。
正在她遲疑不定時,房內的人似乎又暈了過去,一片嘈雜,而這個時候,門被從裏面打開,迎面便是節華。
“蒼蒼?”開門便看到了她,節華有些驚訝,而後看到了她身後的寂涯,随之而來的還有兩人。
止愚沒有在意身後的人,她只是看着節華,“白夙怎麽樣了?”
“蒼蒼……”節華合上了門,有些遲疑,而後抿唇,“你應該知道,詭蜂不是我們可以惹的東西,詭蜂之毒根本無解。”
“你撒謊!”止愚後退幾步,冷笑一聲,“萬物相生相克,怎麽可能無解?”
“是啊,萬物相生相克,怎麽可能無解?”
止愚這才回頭望向寂涯一旁的兩人,正是抉迷和蘇還,她面色一寒,“詭蜂是你們放出來的?”
“當然不是,我們只是在旁看戲,不會做戲子入局。”一旁的蘇還竹扇掩面,低笑一聲。
止愚不語,對于抉迷和蘇還的話,她還是相信的。
“不過……”蘇還從抉迷手心中捏過幾粒剝好了的葵瓜子,神秘一笑,“老妖婆有一句話沒錯,萬物相生相克,詭蜂的解藥,你可以去傾楓山問問。”
止愚回頭,但見節華白着一張臉,雙目死死盯着蘇還和抉迷,她二話沒說,擡步離去,而節華早就料到她會離開,先一步困住了她。
“節華,松手!”
帝羽劍指向節華心口位置,止愚目色一沉,而節華卻是絲毫不動。
“你信不信我殺了你。”
“你不能去傾楓山。”
“這世間還有什麽地方是我去不了的?”止愚冷哼一聲,帝羽劍逼近一寸,她搖了搖頭,“節華,你不懂,我放棄什麽都無所謂,唯獨他不行。我什麽都可以沒有 ,但沒有他,我受不了。”
“你可知傾楓山上是誰!”節華第一次失态,後退一步,“是苑苎啊!”
當年弑蒼出浮葬一水,西荒之地動亂,她前去解決,而後平定了西荒動亂,但是駐守西荒的人,苑苎唯一的兒子卻為此而死。
“我妥協,成嗎?”止愚收回帝羽劍,而後轉頭看向寂涯,目光淡淡,“寂涯,帶我去傾楓山。”
她怎麽會不知道傾楓山的苑苎,就算知道又能怎麽樣?白夙在等她啊!她的白夙只能由她來救啊!
寂涯颔首,而後将她從節華的束縛中拉出。
看着她一意孤行,節華步子不穩,神色滄桑,他抿唇苦笑一聲,而後認真地看着止愚,“蒼蒼,我能問一句,你愛過我嗎?”
手指放在寂涯掌心中,她步子一頓,而後回頭看着下面文雅俊秀的男子,這個人,這個在她寂寞無力歲月進入她世界的人。
“節華,我可以為你死,但更願意為他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