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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話

卻說寂涯帶着止愚來到了傾楓山,而抉迷與蘇還也同一時間離開了重涵宮,霎時間,重涵宮內變得空蕩。

傾楓山,人跡罕至,但這裏卻是一佳境天城,而苑苎則是在三百年前駐守于此地。

巍巍高殿高聳入雲,祥雲彌漫,九百九十九級寒冰玉階寬廣無比,而寂涯與止愚剛一到傾楓山,苑苎便立在寒冰玉階之上,仿佛早已料到他們會來。

寒冰玉階上的女子不同于往日,她周身的氣勢越發淩人,止愚不敢與她耽擱,率先開了口,問道:“苑苎,你有詭蜂的解藥。”

“詭蜂。”苑苎翩然落下,而後斂袖,居高臨下地看着止愚,“多年不見,弑蒼真神還真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解藥。”

“哦?這般着急?”苑苎一手掩唇,輕笑幾聲,“詭蜂之毒确實可以解。”

她右手張開,手心之上浮着一瓷瓶,“弑蒼真神如此心急,想必是十分重要之人受了傷,我手中的仙芒丹确實可以解詭蜂之毒,只可惜自從小兒死後,我便無心煉制此丹藥,如今只有這珍貴的一顆了。”

“我只要一顆。”止愚咬唇,目光緊盯着苑苎手中的仙芒丹。

“弑蒼真神該知物以稀為貴,如今天上地下只有這一粒仙芒丹,不知真神想用什麽來交換?”手指握緊瓷瓶,苑苎嫣然含笑,目色冰冷。

“你早都看出來了,我一身神力散盡,沒有什麽可以給你的了。”

“弑蒼真神的神力不是我等蝼蟻可以貪婪的東西。”苑苎一笑,而後目光不善地盯着她看,“不是還有一身傲骨嗎?”

粉袖一揮,那原本的寒冰玉階再次覆上了一層厚厚的冰霜,寒氣逼人,苑苎看着止愚眉頭輕蹙了一下,掩唇一笑,“苑苎也不敢為難殿下,這九百九十九級寒冰玉階若是跪完了,保不準這傾楓山就要觸上大黴頭了,殿下只要跪完這一百級寒冰玉階便好。”

“苑苎,你欺人太甚!”寂涯一手拽住止愚,身子擋住了她。

苑苎微微一笑,并未理會寂涯,而後仰頭望着止愚,淡淡笑道:“怎麽?殿下所救之人還不值得您舍一身傲骨嗎?”

“蒼蒼。”寂涯知道她在逼止愚,可偏生白夙此時危在旦夕,止愚她就吃這套。

一手抹去臂彎中的手掌,止愚仰頭對寂涯一笑,而後搖頭,苦苦一笑,“寂涯,她說的沒錯,如今除了這身可有可無的傲骨,我真的沒有什麽可以交換仙芒丹了。仔細想想,還真是有些窮呢……”

她轉身看着高高在上的苑苎,而後一步上前,手指緊攥着,緩緩跪下。

寒冰玉階本就凄神寒骨,而苑苎修煉更是屬冰系,玉階上此時加了她的靈力,縱然是止愚,跪上去的那一刻,不禁一抖,只覺得魂魄都被凍結了一般。

看來苑苎說得沒錯,若是跪完了這九百九十九級寒冰玉階,以她如今這般身軀,确實會交代在這傾楓山上。

膝蓋微擡,止愚颔首低嘲一聲,如今這個時候居然還有心思想這些東西。

一百級玉階并不算太長,可如今讓止愚看來,簡直猶如天階,膝蓋麻木,若沒有雙手的幫助,這些玉階根本跪不完,就在耳邊聲音漸淡,快要逐步消失時,止愚終于看到了苑苎翩然落在她面前。

瓷瓶落下,苑苎蹲下身子,清澈的目子中清晰地倒映出了她睫毛上的碎冰,她低聲一笑,而後一句話未言,直接轉身離去,而同時,一直在下面等候的寂涯迅速上前。

“人都走了,你還跪給誰看。”

“寂涯。”止愚雙手按着玉階,手指迅速結了一層薄冰,她睫毛輕動,覆在睫毛上的碎冰遮住了雙眼,“實在是抱歉,不過我真的起不來了。”

雙手攀住寂涯的手臂,寂涯一個順勢将她抱起,轉身便回了重涵宮,而此時,節華還在屋內候着,屠靈等人已經被靈仙帶到了院門外。

回頭見節華欲言又止的模樣,止愚抿唇躺在寂涯懷中,虛弱一笑,“又怎麽了?別告訴我裏面的人已經咽氣了。”

節華有些頭疼,而後抿唇道:“不是,北澤王的六女兒長瀾來了。”

“她姐姐是長卿?”止愚抿唇,他記得白夙說過,當時北澤王四女兒長卿曾親自來給她這位妹妹說媒了,長瀾愛慕白夙可不是一日兩日了。

“是。”

“長瀾愛慕白夙,六界皆知,她來了有什麽可奇怪的?”

“蒼蒼。”節華嘆了口氣,随後背過了身子,“她帶着北澤秘藥清月丹來了。”

北澤王的秘藥清月丹,傳言可解百毒,只是一直被藏在北澤王宮中,想不到這次居然被長瀾帶來了。

“節華,一會兒讓長瀾他們進來吧,清月丹……可解詭蜂之毒,所有人記住這一點就好了。”她拉了拉寂涯的衣袖,示意他進屋,也沒再看節華。

仙芒丹入口,止愚用仙力将丹藥化開,而寂涯背對着他們兩人,目光放在窗外。

“白夙。”

“白夙。”

“白夙……”止愚坐在床榻上,左手習慣性地緊攥着他的衣袖,右手覆上他蒼白的雙唇,斂眉一笑,“白夙,我回來了。”

“可是我又必須走了。”一手一寸寸滑過他的眉宇,她蒼白的雙唇挂着笑意,“白夙,你知不知道我已經很喜歡你了。”

喜歡到時時刻刻都離不開你,喜歡到願意為你活下去,喜歡到想要去愛你。

“原來已經這麽喜歡了……”握着他的手,止愚俯身,“白夙,從今天開始,我會試着去愛你的。”

涼薄的雙唇吻上他的額頭,十指緊扣,而她的身影随着寂涯消散在屋內,同一時間,門吱呀一聲被推開,正是節華一行人。

其中有一個黃衫女子紅着雙目,而後先一步走到了白夙床榻前,她顫抖着雙手,小心翼翼地将一粒丹藥送入白夙口中,而後後退,與其他人一同緊張地觀望着。

節華仰頭看了看半阖的窗扉,而後轉身離開了白夙的房間,床榻上的人突然一聲咳嗽,而後俯身吐出一口黑色的血,慢慢轉醒。

半柱香的時間過去了,寂涯帶着止愚回到了佛望山,他将她放在了庭院中,随後踏步離去,不過須臾便帶着一女子過來。

“雲藏……”止愚擺手,笑得一臉天真無邪,“好巧啊,又碰見了。”

“巧你大爺!”雲藏坐在她旁邊,惡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而後手指輕按她的膝蓋,眉頭蹙起。

“怎麽樣啊?”

“你有完沒完!”雲藏起身,食指指着寂涯,“先不說你随随便便帶個女人回來,就你把我從被窩裏拽起已經夠你死上好幾次了!我醫治她已經不錯了,你唠唠叨叨的,想死了嗎!”

寂涯雙手合十,立馬慫了下來,“雲藏啊,先不說這個,以後你随便怎麽罰都可以,先看看她啊……”

“我需要取下衣物仔細看看,你端上一桶水送到我房間。”手掌搭在止愚身上,須臾間,兩人消失不見。

而寂涯火急火燎地擡了一木桶水送到了雲藏殿門外,而後在外等候,來回亂竄,恨不得進入大殿。

大殿門被推開,看到了雲藏,寂涯不知從哪裏取出一壺茶,連忙送了一杯給雲藏,而後伴着她坐在了庭院中,捏着她的雙肩,一臉讨好。

雲藏身子後仰,抿了抿唇,“我說寂涯,你到底有沒有搞清楚,誰是你的女人?”

“分得清分得清。”寂涯哈哈一笑,而後坐在了她身側,“只是你也知道,蒼蒼她如今這樣也有我一份責任,如果我當年沒有腳賤的踏入了浮葬一水,她怎麽會成了這個樣子,不過雲藏,你倒是說一聲,她腿怎麽了?”

“廢了。”

“廢了?怎麽可能?”

雲藏瞥了他一眼,而後放下茶杯,嘆了口氣,“要不然你以為她憑什麽讓你帶她回佛望山,她自然知道這一雙腿是要廢了的,所以重涵宮是留不了的。”

“寒氣滲骨十分,沒有挖出膝蓋骨已經算是好的了。”

“那沒有辦法了嗎?”

“那倒不是,只不過大抵需要坐上幾百年了。”雲藏手指擡起,而後丢了一張宣紙到寂涯手中,“你在意弑蒼,這宣紙上這些藥草,你兩百年內湊齊便可。”

目光一掃而過那宣紙,看到了其中幾味藥草,寂涯嘴角一抽,有些難以置信地看着雲藏,“雲藏,你确定這些藥草不是為了報複我?”

瞪了一眼寂涯,雲藏二話不說便進了殿門,寂涯獨自一個人坐在庭院中,再次細細看了眼雲藏給他的這張宣紙,目色一沉。

自己在佛望山安逸了數萬年,這次終于要在外奔波勞累百年了,果然是報應啊報應!

而殿內,止愚半坐着,看着雲藏進來,淡淡一笑。

雲藏坐在她身側,手中靈力送到她膝蓋骨之中,“在寂涯找藥的這些時間中,我會用靈力修複你損傷的骨頭。”

“嗯。”止愚一笑,而後仰頭看着她,“雲藏,可否幫我聯系一下小北。”

有些事情,她或許比她還要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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