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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話

卻說雲藏按着止愚的話,次日一早便去了浮葬一水,而小北并未與她一同回佛望山,只是讓雲藏捎了一句話給止愚。

浮葬一水虛成四獸,絕不知情。

而止愚在收到這句話時,她只是笑了笑,并未說話。

自寂涯離開佛望山已有一百多年了,時過境遷,雲藏時而會帶些消息回來,而且果不出止愚所料,白夙已經步列神品九階了。

九品上仙飛升為神,而神位分十二品,以六品神位為界,需要渡過太虛、入境、塵尊、混霧及定澤五個階段,這才能進入七品神位,到達十二品神位之後,再次歷劫,飛升上神。

而如今不過百年,白夙已經至九品神位了。

止愚留在佛望山中,佛望山外一切發生的事絲毫不差的送入耳中,而自她住在這裏一百五十六年時,寂涯終于回來了,并且六界四族之人皆知,寂涯上神與雲藏神女要成婚了。

早就知道寂涯不會過得太過于安生,如今定下了婚期,算是彌補了這拖欠百八十年的婚事了。

大婚那日,佛望山上是少有的熱鬧,賓客盈門,佳釀宜人,六界四族凡是閑來無事的全部到此。

而與喧嚣一片的東峰相比,此時的北峰卻是一片黑暗,高山之上,寒風獵獵,止愚坐在輪椅之上,遙望着一片紅火的東峰。

這次婚宴白夙等人必然會來,就算白夙不來,她也不能貿然出去見人。

手指放在膝蓋上,她沉默了片刻,而後仰頭望向頭頂的古樹,右手擡起,一片葉子便落在了指間。

綠葉湊向唇邊,須臾便奏出一陣悅耳動聽的曲子,斷斷續續地飛向遠方,而片刻之後,身後傳來了腳踩碎葉的聲音。

止愚放下手中的葉子,綠葉随風飄向遠方,而東峰之中,鐘鼓樂聲奪天,七彩四羽鳥環天,正在行跪拜儀式。

她回想起了前幾日,寂涯和雲藏一身緋色嫁衣,不停地讓她觀看。

身後的人執着一把青色油紙傘,身上亦是青碧色短麟缥紗裙,那模樣,與小時候的止愚一同。

“你應該知道我叫你來做什麽。”

小北站在她身側,并未言語,而止愚目光依舊放在東峰,“白夙的事情與我那被封印的神力有關嗎?”

“這件事我們本不知。”小北目色一暗,那神色不同止愚小時候一般懵懂,而是帶着沉重,“小左他後來一直跟着那人,我們并沒有刻意地指引他的去處,那人為了尋你,幾乎跑遍了六界四族,更是死守在浮葬一水外幾年時間,而被你封印的神力在不知不覺中被解封了。”

“這件事情我知道。”止愚手指緊攥着衣裙,嘆了口氣,“如今到底有多少封印解開了?”

“二十七道封印。白夙身上有十二道封印的力量,其他十五道封印在挽陶身上。”

也就是說,除了靈水山上的引生臺那裏的三十道封印,迄今為止還有四道封印未開。

但是白夙身上縱然有她的十二道封印解開的力量,也不會位列九品神位,除非,那其中有他本身所蘊藏的力量,那種,連她都要忌諱的力量。

“挽陶身上封印的力量必須快些轉移到我身上,否則以她的修為,必死無疑,至于剩下的四道封印,你馬上替我找到。”

“是。”

“還有。”止愚偏頭看着小北,眉頭蹙起,“你探過白夙的星運了?”

微微遲疑片刻,小北颔首點頭,而後右手一展,“不過我從未見過這種星運。”

璀璨奪目的群星圖中,其中一顆湛藍色的辰星坐落在西南一角,看起來與其他星星沒有差別,甚至可以用普通來形容。

只是那顆辰星卻忽隐忽現,有時根本尋不到蹤跡,行跡變化莫測,但止愚眯眼一看,那顆辰星大體向東北方向移動。

“蒼蒼?”

見她唇色發白,十指緊扣着膝蓋,她将手按在她的肩膀上,這才發現她身子也在輕顫,“蒼蒼?你怎麽了?”

“是噬星。”

她咬唇,在混沌界時,她曾見過這種星運,噬星出現的次數分外渺茫,就如同無邊無際的蒼穹中有一顆不知名的小星星而已。

祖神掌管混沌界,歲月良久,那些時日便出現過一顆噬星,而那個人,不過是一個尚未修煉成人形的然神,卻因為身負噬星,使得混沌界諸神親自出手,挫骨毀神,連神魂都粉碎了,歸于混沌的資格都沒有。

而白夙,是噬星。

“小北……”止愚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在顫抖,她攀住她的手,“你們幾個分別去找那四道封印,要快。”

如今噬星再現,六界四族無人可以看透,也就是說沒有人會對白夙出手,此時此刻,唯有天地法則會親自平衡陰陽,而唯一恰到好處的時間,便是白夙飛升上神,在靈水山引生臺上。

小北點頭,而後迅速離開了佛望山,婚宴将會持續三天三夜,燈火輝煌,而止愚手指搭在膝蓋上,目色陰沉。

挽陶應該很快就會到佛望山上,而四道封印未找到前,她必須留在佛望山。

身後再次傳來了腳步聲,這次比較沉悶。

止愚還未回頭,一雙手便覆在了她的輪椅之上。

“你還和以前一樣,喜歡坐在高處吹着涼風。”

輪椅一動,随後轉了方向,節華推着她漸漸遠離了山崖迎風處,“膝蓋還沒有好便不要吹風,寂涯和雲藏今日打扮的不錯。”

“我知道,他們前幾日讓我看過了。”暖裘蓋住了膝蓋,止愚目光望向夜空。

“蒼蒼……”

節華欲言又止,而後嘆了口氣,“我馬上也要成婚了。”

他的師尊擇定了婚期,可是他第一次反對了,将婚期推到了百年之後,他終究是抗衡不過所有人。

“嗯,恭喜。”

雲藏給她安排在北峰上的房子就在眼前,止愚靠在椅背上,而身後的節華挑起了她的一縷青絲。

“鬼族的三君主回到鬼族後,蒲族人也來将他們的少主帶走了。”

“嗯,這樣對他們來說很好。”止愚颔首,手指微微收緊,“畢竟是些前塵往事,不必憶起的便舍棄了吧。”

身後的人應了一聲,涼風習習,北峰之上瞬間只剩下她一人。

婚宴結束後,寂涯帶着雲藏去雲游四海,他們兩人都不喜人跟着,因此佛望山上沒有仙娥,于是偌大一個佛望山,如今只剩下止愚一人。

而後不久,小北便送來了消息,他們找到了兩道封印,止愚前去解封後,又回到了佛望山。

已不知過去了多久,寂涯和雲藏時而會差仙使送來幾封信,而四道封印已全部打開,算着時間,兩人雲游已差不多該回來了。

期間止愚讓小北帶着她偷偷摸摸地潛入過靈水山一次,細細查探了引生臺上的三十道封印無誤後,她便又回到了佛望山,準備等到寂涯與雲藏回來之後再離開。

歲月瞬移,遠方的消息不斷傳入了佛望山,而在一個七月的時間中,佛望山的主人終于回來了。

佛望山上再次一片喧嚣,七日之後,筵席再擺東峰。

北峰之上,日頭初起,而還在被窩中的止愚翻了個身子,錦被猛然被掀起,雲藏帶着一身晨露坐在了床榻之上,兩只手緊掐着她的面頰。

止愚心不甘情不願地爬了起來,而後迷糊着雙眼,胳膊搭在她的雙肩上,打了個哈欠。

“早啊,雲藏小美女。”

“早你個大頭鬼!”雲藏迅速将外裳給她套在了身上,“寂涯那厮又要擺筵席,你前去東峰看看布置如何。”

“不想去。”止愚搖頭,上半個身子又倒了下去,整個人以一種極其不雅的姿勢趴在了床榻上。

“你腿已經好了,那裏也沒有什麽外人,下去轉轉不會少一塊肉的。”雲藏再次費力将她拽起,将裙帶給她系好。

身子一軟,止愚再次趴下,而後頭枕着她的腿,雙手環住雲藏的纖腰,蹭了蹭腦袋,“雲藏啊,多年不見,你多了些女人味啊!”

“少打趣我!”

雲藏在她的頭上拍了一巴掌,半個時辰後,她終于将止愚連拉帶拽地拖到了東峰。

昔日的紅綢換成了黃紗,而這一次,寂涯又不知從哪裏尋來了一些小仙子布置佛望山,止愚覺得寂涯的神生簡直沒有安生過。

從山下爬着樓梯到達頂峰,止愚只覺得一身睡意都被驅趕完了,大殿上的黃紗飛舞,她背着手,半個身子靠在了雲藏身上,點頭稱好。

“你就接着敷衍吧。”雲藏白了她一眼,而後拉着她又向大殿內走去,“你随我進去看看,那裏……”

她話音未落,方才還有一絲力氣靠在她身上的人,突然滑落到了地上,喉間湧出一絲嫣紅的鮮血,與那白玉地板相比,分外刺眼。

而原本還在殿內指導的寂涯轉身注意到了這裏,立即飛身上前。

“怎麽回事?”

寂涯看着雲藏懷裏的人,而雲藏抿唇給她把脈,許久後又用靈力探查了一邊,沉聲問了一句:“止愚,我們不在的這一段時間內,你都跑去了哪裏?”

跑去了哪裏?

止愚抿唇一笑,手指抹去嘴角的鮮血,“我去的地方可多了。”

“到底怎麽了?”

寂涯看着雲藏的面色,有些焦急,而接下來雲藏的回答,讓兩人心皆是一沉。

“是心蠱。”

所謂心蠱,便是種在心中的蠱蟲,中心蠱之人會被施蠱者的行為所影響,即他傷,她為之心痛,他死,她為之神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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