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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話

卻說止愚和小左費了大半天的時間終于踏上了山頂,而那山頂之上有一祭臺,樸素簡約的祭臺上沒有布置太多東西,唯有一串佛手菩提珠懸浮在祭臺上。

佛手菩提珠外有白色光澤萦繞,看起來分外神秘。

混沌界祖神當年将弑蒼囚禁在浮葬一水時,将他腕間的一串佛手菩提珠留了下來,約莫是希望弑蒼斂去一身殺意。

因為祖神一直怕弑蒼會毀了天地,當年殺了弑蒼不過擡手間的事情罷了,可是他終究只是囚禁了弑蒼而已。

雖然弑蒼是九黎戾念育出的,可是在祖神眼裏,永遠不過是一個愛犯錯的孩子而已,所以他留下了弑蒼,她的生死,交給了她自己處理。

混沌界湮滅後,諸神之跡便消失不見,唯獨留在浮葬一水的佛手菩提珠無事,于是她便将此物供奉着。

止愚跪在祭臺前,雙目含笑,望着那一串佛手菩提珠,“祖神常教導我,因果輪回,功過時而也可相抵。

我誕生之日便使得影州遭劫,日後四處征戰,殺了九州遁魔。為鍛造帝羽劍而害得後荒之地不得安寧,後來被囚禁于北水之地浮葬一水,孤寂這般長時間,雖然煉出了四只妖獸虛成,可這些也是以節華這一情劫相抵了。”

一旁等候的小左抿唇,瞪了她一眼,內心暗忖:我不是妖獸。

“當年女娲神後的補天石出現了裂縫,我以一半神力補之。祖神你自是曉得我為人不争不搶,甚是低調,如此之事做了便做了,并無什麽,而後元神受損,我将自己另一半神力分布于九州,并六十一道封印修補元神,沉睡在浮葬一水七千年,這都沒什麽。”

一旁的小左掐着荼蘼花,嘆了口氣,內心暗忖:蒼蒼的這筆賬算的清楚。

而耳邊再次傳來了她的聲音,止愚低咳一聲,嫣紅的血落在了祭臺之上,“後來機緣巧合下入了重涵宮,又遇見了白夙,方知自己和節華的那段情算不得數,後來多年神傷,坎坷不平,我覺得這也算不了什麽。如今白夙将歷上神之劫,只是因為他是命煞噬星,便要受荒雷之劫,紅蓮業火灼燒後方可歸至上神,可那荒雷之下,除了祖神,我還沒有聽聞誰能爬出來過,引生臺上,他非死不可。按照祖神功過相抵這一說法,若是弑蒼強行逆了這天命,可否保他上神之位,安好無依?”

荼蘼花随風搖曳,止愚手指微蜷,而後抿唇一笑,笑得一臉純真無邪,“如此,便好。”

“蒼蒼!”

耳邊傳來了小左的驚呼聲,止愚勉強回頭對之一笑,而後天地黯淡。

再次醒來時,自己正躺在一紅蓮之中,而身側正是小北,她躺在她的膝蓋上,只覺得渾身無力,神力似乎也在體內漫無目的地竄着。

“小北……”

“嗯?”看到她半阖着雙眼,小北用手捋着她散亂的發絲,淡淡一笑,“寂涯将節華那厮揍了一頓,現如今在浮葬一水外候着,求見一面。”

她翻了個身子,望着頭頂湛藍色的天空,想着白夙大抵也快要來浮葬一水了,“我支撐不住了,所有來訪者,一律擋在浮葬一水外。”

“放心,結界沒有問題的。”小北替她編了個發辮,用藏花珠玉綁好,而後看着止愚漸漸睡了過去。

她起身躍出蓮花結界,雙手合十,蓮花花瓣合攏,而她轉身出了浮葬一水。

浮葬一水外,寂涯與節華正在等候,而見到小北,寂涯先一步上前上前,卻發現小北依舊站在浮葬一水結界之中。

“小北,你權且讓我進去看一眼蒼蒼。”寂涯有些焦急地看着小北,神色慌張,而一旁的節華緘默不言。

“寂涯上神。”小北颔首行了一禮,而後目光淡淡,“多謝上神對我家蒼蒼多年的照顧,只是我家蒼蒼如今身體不适,還請您不要再來打擾了。”

她說完,再次颔首,而後轉身離去。

“小北!”寂涯回頭,而後瞪了一眼節華,“你發愣個什麽勁頭,趕緊過來啊!”

“夠了!”小北驀然回頭,油紙傘一展,八重櫻散開,直接将兩人向結界外又逼出了幾丈。

“我家蒼蒼在外界這幾百年已經夠了,如果上神還當她是朋友,那就請您短時間內放過她。”

寂涯目光一沉,而後眉頭一皺,“你所謂的短時間……是多久?”

“五十年,一百年,誰知道呢?”小北搖頭,只要白夙歷劫飛升,哪怕是明日,就算她受傷再嚴重,也會爬到靈水山的。

“好吧好吧。”寂涯後退幾步,連連擺手,身影漸漸消失在了浮葬一水,“那你照顧好她,等她醒來時,一定先讓她拜訪佛望山。”

小北點頭,而後看向一旁的節華,颔了颔首,“節華尊者,請。”

節華欲言又止,而後亦轉身離開了浮葬一水,北水之地,瞬間歸于平靜。

歲月變遷,鬥轉星移,這一日,天際晦暗無光,原本的青天白日突然被墨汁浸染,黑壓壓一片,無風。

六界四族衆人聚集于靈水山上,萬百十年過去了,靈水山上終于迎來了一位神祇飛升,只是成功與否,還很難說。

各界各族靈力修為上乘之人,如今都在引生臺附近,合力建造了一道結界,将其餘人隔離在外,大部分修為較低的仙者是不會冒着生命危險來湊這個熱鬧的,但也有個別上仙從未見過神歷劫,前來觀望。

引生臺上,衆位神祇結界之外,男子盤腿而坐,湛藍色的錦衣雲袍似水柔華,仙澤萦繞,而下一刻,原本的平靜被打破,狂風肆虐,雷電交加,引生臺上一道又一道的灼痕層疊。

引生臺上紅蓮業火燃燒,伴随着天雷,簡直是人間地獄。

饒是見過幾次歷劫的神祇,此時見到如此情形,都不由得替引生臺上的人捏了一把冷汗,這那裏是引生臺啊,簡直是誅神臺啊!

雖然知道身處結界之中,他們還會安全一些,可是他們還是不由得後退一步。

而早已飛升上神的沉天等人,在看到白夙這一情況時,都不由得凝眉,從各自的眼中都看到了疑問,按說飛升上神,就算困難,也不至于如此吧,簡直就是要将人直接扼殺,毫無活路。

也不知這白夙到底是怎麽了,歷劫如此困難,旁人歷劫失敗了,頂多永生為人,可看着白夙,卻覺得挫骨揚灰也不行。

又一道天雷飛下,白夙本身張開的結界再次碎開一道,紅蓮業火更甚。

而就在這時,衆人猛然發現,迷霧之中,漸漸走來一人。

原本正在增強結界的幾位神祇一愣,饒是沒有想過有人能走出這結界,這結界是用來抵抗天雷地火的,若非靈力可以抗衡天地,是不可能走過幾人的結界的,更何況那人還在天罰之內。

有眼尖的人立即發現了進入天罰之內的人乃是重涵宮止愚,而她一步步走近引生臺,身後是朵朵粉蓮。

白色的衣裙如一朵純淨無暇的蓮花一樣盛開,三千青絲卷舞,發尾的紅繩帶着兩粒藏花珠玉輕揚。

在座的人多半都是知道止愚的,且先不管止愚是如何進去的,就先着這份情意,衆人也不禁豔羨,而此時,人群中陡然傳來一聲厲喝。

“蒼蒼!”

蒼蒼?哪位?

衆人回頭望去,只見寂涯等人拼命拉着節華,腦袋不轉,他們也知曉節華口中的蒼蒼是誰。

重涵宮的弟子止愚竟是北水之地的那位混沌真神!

這一消息再次炸開,而回頭望着止愚與白夙兩人,衆人又大抵明白了其中趣事,回頭望了望沉天君主,卻并未發現蘇木此人,不禁惋惜。

“錯,錯蓮華!”

正當有人沉浸在這一糾結風月往事時,又有人大喊一聲,在座的各位這才發覺了止愚腳下的蓮花并不尋常。

十五朵蓮瓣相生相伴,其中金澤流轉,正是那錯蓮華無疑,而伴随着她一步步靠近引生臺,腳下的蓮花從一開始的粉色變成了暗紫色,緊接着變成了胭脂紅色,已經被鮮血染盡。

“十,十七錯蓮華……”

有人結結巴巴地喊了一聲,而其餘人細數了一遍,正是十七朵,其他人紛紛再次望向上面的沉天君主。

能修行錯蓮華的少之又少,而這些人中,結出錯蓮華最多的便是沉天君主,十四錯蓮華。

相傳錯蓮華力量驚人,想不到竟可以與天地法則相抗,抵擋天雷地火。

“又,又出來了!”

有人再次錯愕地喊了一聲,衆人發現,随着止愚的步伐,她身後還有蓮花結出。

引生臺就在眼前,止愚一個踉跄跌倒在地,引生臺上的紅蓮業火瞬間熄滅,而她身後結出的二十朵蓮花開始在天雷的擊打下破碎。

止愚吐出一口鮮血,而後往引生臺上爬去,伸手緊攥着他的衣袖,眉眼含笑。

衆人只看到兩人四周結下了一層蓮花結界,而後女子一只手搭在了身前人的肩膀上,微微傾身,靠近男子耳邊,唇瓣微動。

最後一道荒雷落下,女子仰頭一笑,大霧彌漫,荒雷擊在了蓮花結界上,最後破碎成星。

後來有人回想起這一日,細細思索了須臾,終于憶起了那時女子微動的唇瓣說了什麽。

那只有一句話而已,在當時那般卻說的分外艱難,而且還未被該聽的人親耳聽到。

白夙,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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