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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話

送碧玉簫的人在青城,是一皇親國戚,饒是沒有想到青花塢塢主會受了他們送去的碧玉簫,一開門時,足足愣了一盞茶的時間。

因着府中後院出現了一只蛇妖,人心惶惶,他們這才求救于青花塢。

蒼止去了後院,看了看那傳言蛇妖出沒的地方,嘆了口氣,那蛇妖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這地方,半分氣息也沒有。

回頭看了看白夙右手上的碧玉簫,蒼止有些頭疼地扶了扶額頭,而後回到了前院,告訴主人家蛇妖已死,今後不會再有妖物叨擾了。

主人家又客客氣氣地道謝了一番,而後送着蒼止與白夙倆個人出了府。

走在大街上,蒼止對于此次出行簡直是哭笑不得,回頭看了眼一直閑散的人,蒼止面色一沉,“白夙,我務必地提醒你一句,日後不要亂動梨樹上的東西。”

白夙聞言,手指摩挲着碧玉簫,乖巧地點了點頭。

蒼止見之,略微松了口氣,而後擡步離去,沒有看到身後的人笑得一臉溫潤。

長橋盡頭,水亭邊上,只見一女子孤身只影,長發飄散,很是讓人會聯想到水鬼。

女子一步步踏向河中,膝蓋已經入水,顯而易見是在自尋短見。

蒼止立在遠處,靜靜地看着,而此時,城中的百姓也看到了那名女子。

白夙站在蒼止身後,目色一掃而過,“不過去救她嗎?”

聞言,蒼止一愣,而後回頭不解地看着他,凝眉道:“白夙,你既是天上的人,就應該看得到,那名女子命數已盡,我們不能插手冥界之事,毀了六界平衡。”

“是我愚鈍了。”白夙微微點頭,而後視線放在了河上。

近日雨水頻繁了些,河中水勢又湍急,女子很快消失不見,須臾之後,才見得衙門的人前來打撈。

圍觀者漸多,而白夙則随着蒼止離開,但是并未回青花塢,而是在城中尋了一所客棧。

三樓窗戶一打開,水亭上的情形看着十分清晰,等到了太陽落山,衙門的人才打撈出了那具屍體。

蒼止打了個哈欠,直到水亭恢複了原本的模樣,衆人散去,月色升起,她這才坐在了木凳子上,點燃了一支熏香。

素手撥了撥袅袅青煙,煙霧從屋內飄散至窗外,她沏了一杯清茶,期間,白夙一直坐在她身側。

約莫一炷香的時間過去後,窗外突然起了陰風,緊接着窗扉大開,緩緩飄進一披頭散發的女子,正是白日那跳河自殺的人。

白夙颔首,但見她手指緊攥着衣袖,指色發白,他嘆了口氣,然後掰開了她的手指,捋平了她褶皺的衣裙,而後将自己的衣袖放在她手中。

蒼止先是一愣,而後右手手指自然而然地緊攥着他的衣袖,仰頭看着跪在地上的女子。

“你叫什麽名字?”

地上跪着的女子躬身一拜,頭發掩住了半邊臉,“奴家名叫複雪。”

手指緊攥着白夙的衣袖,蒼止覺得分外心安,“為何自殺?”

複雪再次一拜,而後道起了緣由。

她自言本是京城女,而後家道中落,流落至青城,憑得一手好琵琶得紅钿樓媽媽賞識,而後更是與城中太守的三公子喜結連理,嫁作商齡為婦,怎知十年過去了,那三公子商齡背信棄義,又在府中納了姬妾,而那姬妾狠心殺死了她的孩兒,她心灰意冷,這才投河自盡。

蒼止聞言,不禁扶額感嘆,“年老而色衰,色衰而愛弛。”

一旁的白夙聞言,輕笑了一聲,而後颔首低語:“那我們兩個一起慢慢變老,互相嫌棄。”

蒼止手一抖,差點沒松開了那衣袖,而後正襟危坐,看着地上的複雪,手指一挑,那些濕漉漉的長發別在了耳邊,看起來容貌還是不錯的。

“我和你做一筆買賣。”

蒼止身子前傾,而後左手甩出一方盒,複雪打開,裏面正是一張容顏絕色,傾國傾城的女子臉,那張臉,縱然是身為女人的她都不禁妒羨。

“這張臉我可以暫時借給你,你的屍體無人認領,如今也丢在了亂葬崗,那具軀體還可以用上兩個月的時間,而這兩個月你可以去複仇雪恨。”

複雪手指近乎癡戀地捧着那個盒子,随後似乎是想到了什麽,她搖了搖頭,“可我人已死,沒有什麽東西可以交換這張臉了。”

“你有。”蒼止坐直了身子,目色淡淡,“你還有那個蟠龍玉佩。”

複雪一愣,而後手指摸向了腰際,那裏空無一物。

“不用找了。”蒼止冷笑一聲,“早在你死的那一刻,有人已經趁亂拿走了那塊蟠龍玉佩。”

“那我……”

“只要你答應了這筆買賣,等到你的事情做完後,蟠龍玉佩自然會回到我手中。”

複雪一愣,而後低聲笑了笑,“也罷,那是我們家祖傳的玉佩,如今我人已死,那些不過是身外之物,我和你做這筆買賣。”

蒼止點了點頭,而後唇角勾起,複雪再次凝眉,“只是我生前只會彈一手琵琶,而那商齡最近又一直去那紅钿樓,我沒辦法靠近了。”

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蒼止眉頭一皺,“那商齡好什麽?”

“他喜舞女,近日一直留在紅钿樓,也是因為那裏出了一名舞姿絕色的花魁。”

“這樣吧……”蒼止擺了擺手,而後看着她,“你先去亂葬崗找到你的屍體,而後先設法進入紅钿樓,可好?”

複雪點頭,而後帶着那張臉離開了客棧,見人終于離去,蒼止松了一口氣,而後放開了白夙的衣袖,那一處已經被她捏的皺巴巴的了。

她一抹額頭的冷汗,随後倒在了床榻上,翻了個身子,也沒有理會白夙,就熟睡過去了。

次日一早便又回了青花塢,而在白夙出去買菜的時間裏,流蘇突然送來了消息,說是青城複雪已經進入了紅钿樓,還請她快些過去。

蒼止也明白她為何如此着急,畢竟她如今只有兩個月的時間,而聽複雪說,商齡納的小妾還懷有身孕了。

簡單收拾了下,蒼止留了流蘇在青花塢,而自己一人去了青城。

青城紅钿樓,蒼止悄然進入了複雪的房間,裏面紅紗飛舞,而複雪就坐在梳妝臺前,聽到了聲音,連忙回頭。

“啧啧!”蒼止看着這張狐媚衆生的嬌容,收了收心神。

複雪跪下,而後俯身一拜,“複雪見過恩人。”

“別什麽恩人不恩人的了。”蒼止坐在了鏡臺前,手指取過一旁的胭脂水粉,“那商齡可來了?”

“已在樓中等候,媽媽說今日讓我先花魁一步。”複雪凝眉,而後起身站在一側,“可是我并不會跳舞。”

水粉味刺鼻,蒼止擺了擺手,揮去了那些熏醜味,而後手指捂着鼻子,“你不會,我會便好了。”

“可若是以後商齡還要看呢?”

“這還不簡單。”蒼止起身,而後在那一些衣裙中挑上了一件不太暴露的粉色紗裙,“一會兒換你的時候,你手執一把劍,挑斷腳上的經脈,揚言此生不舞,看誰還娶你?”

“若是商齡不吃這一套呢?”複雪再次凝眉,一颦一笑間皆醉惑人心。

蒼止在面上蓋了一層面紗,而後笑了笑,“複雪,面紗揭下,堂堂太守之子,還怕帶不走一個美人兒嗎?”

樓內光色暗淡,而蒼止一眼便看到了臺下正中央的一名白衣男子,正是複雪所說的商齡,面容倒是清秀,只可惜能來這紅钿樓的,又怎麽會是君子。

小木槌敲打着青銅編鐘,而同一時間,鈴鼓低沉渾厚的聲音也響起,帶着異樣的風韻。

蒼止一掃而過臺下衆人,大抵從他們的服飾中猜想出了其中身份,看來今日若是商齡決定帶回複雪,并不困難。

纖細的腰肢裸lou在外,蒼止目光一眯,随後一個轉身躍下了高臺,底下頓時驚呼一片,而她穩妥妥地落下。

從左至右,流連于衆人之間,只是蒼止的目子始終未離開商齡,待到近些時,蒼止這才仔細打量了他,一雙目子下略有青色,目光灰暗,一看就是整日浸在風月之事中的人,可嘆複雪居然能被騙到。

一圈轉完,蒼止再次回到了臺上,而此時,鈴鼓聲漸淡,她步伐漸緩,随後停了下來,暗道這舞真不是人該跳的。

俯身行了一禮,她便退居幕後,而一直悄悄藏着的複雪此時穿着打扮與她別無二致,外面人一陣喧嘩。

蒼止屏息聽着,只聽到了衆人喊她出去,而那老鸨正在安撫,幕簾被拉開一角,蒼止迅速閃身暗處。

“女兒啊,衆位公子哥想一睹芳容,你看可以出來嗎?”

複雪回頭望了望,而後一手執劍,走出了幕後,她立在高臺之上,目光環視着曾經的住處,悲涼由心而生。

她嘆了口氣,利劍迅速劃破右腳腳踝,推開上前扶她的媽媽,她目光緊緊看着商齡,聲音冰涼卻又清晰,“痕生再次立誓,此後絕不再舞,不知那位公子還敢上前。”

底下的人遲疑了片刻,複雪低嗤一聲,而後伸手扯下了面紗,衆人紛紛倒吸了一口冷氣,她再次重複了那句話。

短暫的沉寂後,臺下再次一片喧嘩,而複雪的身價越擡越高。

蒼止伸手打了個哈欠,最後聽到了複雪歸于商齡所有,她這才取過複雪先前披來的暖披風,伸手裹在了身上,幾個翻身便離開了紅钿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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