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話
奔波一日,又替複雪跳了一支舞,蒼止覺得,身上的骨頭都要裂開了,回到了青花塢,蒼止伸了個懶腰,前腳剛一踏入門檻,整個身子便突然懸空,緊接着往竹林深處飛去,然後落在白夙懷中。
披風被扯開,他的手按在她的腰際,不停地揉捏。
“白夙……”蒼止咬牙切齒地看着他,而後推了推,卻發現他紋絲不動,“你,給,爺,松,開!”
白夙搖了搖頭,而後将她抱的緊緊的,“你先說說,今日被多少人抱去了?”
蒼止一愣,擡手仔細想了想,而後又扳指一數,動作一滞,她一巴掌拍開了白夙的腦袋,“你管我!松手,信不信我殺了你!”
“你打不過我。”白夙一雙目子淡淡,就那樣看着她。
“你!”蒼止氣結,這才發現他喝了酒,目色迷離,白夙說的不錯,她确實打不過他,因為她從他身上感受到了與她同出一脈的力量,但是那力量又比她高出百倍,是一種絕對的壓制。
再次掙紮了一番,蒼止越發覺得不對勁,而白夙撫了撫她的長發,“陪我睡一會兒。”
“白夙,你不怕感染風寒,我還怕呢!”
話音剛落,披風便又裹住了她,而白夙的手握住了她的右手腕,那裏,有一條三生繩。
她颔首看到了他手腕間的那條三生繩,那是她前幾日發現的,她語氣一冷,“白夙,我不管你與我前世有什麽糾結,只是前塵往事而已,過去了就過去了。”
原本還迷離着的白夙猛然間聽到這一句話,一個翻身将她壓下,目色暗紅,“前塵往事過去了?阿止,你究竟是怎樣想的?”
以前是節華,現在便是他了嗎?
蒼止眉頭蹙起,果然沒有猜錯,白夙也認得曾經的她,就如同當年死活不肯離開的那幾個重涵宮弟子一樣。
手指收緊,白夙看着她,最後妥協一般地嘆了口氣,然後翻身又将她抱入懷中,“睡吧。”
見他突然安靜,蒼止有些不解,可空氣中夾雜着酒香和竹葉香,蒼止眉頭皺了許久,竟歪頭睡了過去。
次日醒來,染了風寒是無可厚非的,蒼止仰頭想了想,終于憶起了昨夜的不對勁是在哪裏,那酒,滾蛋白夙,居然把她藏了十年之久的青梅酒喝了!
接下來的日子過得分外清閑,蒼止每日坐在竹林裏,除了吃飯時間嘗一嘗白夙的手藝,接下來就是躺在竹林裏養膘。
一個多月過去了,流蘇不斷地替她注意着青城的動靜,複雪手段快也狠,一入商家不過幾日便将那小妾整得病卧在榻,而後更是裝神弄鬼,吓得小妾腹中的胎兒不保。
流蘇送來消息時,她正卧在榻上,同時送到手上的,還有一份白夙留下了的信。
是流蘇方才在房子裏發現的,信中說他自己有些事情需要處理,所以離開一些時日,叫她不必挂念。
蒼止樂得清閑,而後兩月之期快到,複雪差人送了一信過來,以示感謝,而後便傳來了她與商齡同歸于盡的消息。
蒼止打了個哈欠,而後起身離開了青花塢,前去拿借給複雪的那張臉及蟠龍玉佩。
而在這期間,出了一點小小的差錯。
原因是青城外的一只樹妖竟然看上了那張臉,于是從複雪臉上扒了下來,收為己用。
蒼止氣結,拿到了蟠龍玉佩後便立即趕到了青城外的密林中。
而此時的佛望山,白夙提着蒼止藏在青花塢的幾壇子青梅酒,正在與寂涯閑聊。
酒過三巡,白夙舉杯看着寂涯,眉頭微蹙,“你是何時知道她還活着的?”
“何時?”寂涯輕聲一笑,而後翹着腿,仰頭看着天際,“我就沒覺得她會死,憑她的性子,怎麽可能安生地由幾道荒雷劈死?”
“說的也是。”白夙苦苦一笑,而後将空了的酒壇放在一邊,又解開了一壇子。
寂涯望了望他唇角的笑意,而後傾身先一步拿走了酒壇,“白夙,我知道你在想什麽,就如同當年的節華一樣,你們都在害怕。”
“節華覺得長年守在浮葬一水的混沌界真神是不會懂得愛的,而你覺得愛過節華的弑蒼是不會輕易愛上你的。”寂涯斟下一杯酒給白夙,身子後仰,“可是白夙,你別忘了,這世間有日久生情的愛,也有一見鐘情的愛,你怎麽就确定她不會對你一見鐘情?人的一生會遇到很多愛人,有的可以輕易放下,這并不代表不曾愛過,有的愛上了便不會再放下,這也并不能說明他便是此生摯愛,感情這種東西說不得,也說不透,既然愛上了,就應該把握住,不讓心愛之人再去尋找另外的歸宿,這就夠了。”
“果然是曾經混跡風月的人,佩服佩服。”白夙舉樽一笑,率先喝下青梅酒。
聞言,寂涯連連擺手,大笑幾聲,“快別這麽說,若是讓雲藏聽到了,少不了我苦頭吃。”
白夙同樣一笑,而後仰頭,“可話說回來,我還真的不知該如何對付失憶的她?”
“記憶只是塵封了而已。”寂涯一笑,随後偏頭挑了挑眉頭,“蒼蒼她既然揚言要為你生,便不會放過任何一個機會,只是她大抵沒有做好準備,竟然将沒有記憶的自己送到了你懷中。”
日後證明,寂涯這番話說的确實不錯,堂堂弑蒼真神,為自己尋找退路的時候,竟一個不小心失了手,害得記憶塵封。
左手手腕三生繩上的紅豆陡然亮了一道紅光,而原本還在佛望山上同寂涯飲酒的人霎時間消失不見。
見此,寂涯抿唇撇嘴,寂寞地提起了酒壇子,不斷搖頭,“嘴上說着不要不要的,事情一旦發生,還不是走的比誰都快……”
而青城外,密林之中,蒼止半跪在地,一身血跡駭人,仰頭看着面前張狂的還未修煉成人形的樹妖,她手中握劍,低嗤一聲。
那樹妖雖未修煉成形,可道行卻不淺,而先前借給複雪的那張臉就挂在樹妖身上,看起來不倫不類的。
樹妖的根須再次揮舞,蒼止試着動了動,卻發現自己根本沒有多少力氣,只能暗道一聲倒黴,心想着下輩子投胎到那裏比較好。
湛藍色的劍芒斬斷了樹妖的根須,蒼止還沒看清,整個人便被抱起,而後浮至空中。
看着白夙,她下意識地松了口氣,而後打了個哈欠,就要昏睡過去,不過昏睡之前,她還是拽了拽白夙的衣袖,告訴他留下那樹妖妖丹。
畢竟那張臉是用不了了,既如此,便只能用更高價值的東西作為賠償了。
妖丹入體,蒼止頓感神清氣爽,睜眼,入目便是一張颠倒衆生的臉,那雙漂亮的眼睛正彎成了月牙狀看着她。
蒼止捋了捋思緒,猛然想起今日白夙救了她,而後抱着昏迷不醒的她回了青花塢,而他腳還未踏入房門,猛地頭一栽,而後兩人滾到了地上,緊接着就勞煩渾身無力地她費力将他拖到了床榻上。
于是她伸手在他懷裏摸了半晌,最終找到了那妖丹,盤腿煉化了。
擡頭望了望窗外,天色已暗,蒼止颔首,斂神咧嘴一笑,“醒了?”
“嗯。”白夙報之一笑,笑得比她還要溫暖。
面色一暗,蒼止蹬了他一腳,“那就滾下去。”
白夙再次笑了笑,而後伸手攬住了她的腰肢,“剛打完架,有點累。”
“那我幫你。”蒼止說完,作勢便要将他推下床榻。
而白夙眼疾手快地按住了她的手,随後有些委屈,“我都已經給你拿到妖丹了,你便是這樣做買賣的?”
白夙不說,她險些忘了,她這人一向以交易為主,沒理由讓他既救了她又送了妖丹,語氣稍微和緩了些,她輕聲道:“我從不白拿別人東西,你想要用什麽交換?”
他目光狡黠一轉,而後仰頭看着她,深情款款,吐字如蘭,“我想要你。”
蒼止挑眉,一拳還沒有揮出,便被他一把拉倒,嘆息一聲,“別鬧,你若真要換一換,讓我抱着你睡一宿便好。”
蒼止怔了怔,本來是打算揍他一頓的,可她思緒一轉,眉頭蹙起,“那你豈不是做了賠本買賣?”
“只要是你,傾家蕩産又何妨?”
蒼止眉頭再次蹙起,神色越發凝重,“那我豈不是個敗家子兒?”
“是。”白夙輕笑,手指撫着她的長發,“敗家。”
思緒猛然一亮,蒼止瞬間曉得自己被他言語間诓騙了,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誰和你是一家!”
“好了好了。”白夙安撫了一下她,而後擁她入懷,“快些睡吧。”
蒼止再次瞪了他一眼,而後背對着他,手指輕擡,體內的妖丹力量開始融合,融合妖丹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稍有不慎便會喪命,可是她不同,妖丹對于她就像是家常便飯一樣普通,蒼止不懂,可是白夙知道為何,何人不會懼怕弑蒼真神。
“阿止。”
正在思索間,耳邊再次傳來了他的聲音,她應了一聲,而白夙嘆了口氣,“長夜漫漫無心睡眠,我們不如做點事打發時間。”
蒼止覺得她眉心一跳,她手指握緊,“白夙,你大爺的到底睡不睡!”
身後的人再次嘆息一聲,手指在她腰際掐了掐,暗自嘀咕,“或許可以變小一點,又或許可以變成一只兔子,那樣比較安全一些。”
“安全你個大頭鬼!”蒼止猛然轉過了身子,一手掐到了他的脖頸上,看着他黑曜石般眼瞳中的笑意,她手未動,心神恍惚。
而白夙見此,抿唇笑了笑,将她攬入懷中,“嗯,就這樣,面對面睡就好了。”
蒼止啓了啓唇,對于他這種幼稚的行為頓時無言以對,心頭升起了絲絲苦澀,她的手先思緒一步緊攥住了他的衣袖。
蒼止嘆了口氣,而後埋頭在他臂彎之中,聲音淡淡:“睡吧。”
青竹搖曳,迷霧漸起,一夜好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