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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話

青花塢最近清淨,而外面梨樹上的東西每日都不少,只是蒼止每次早時出去,不消片刻便又回來了,一連幾個月皆是如此。

冬日初雪降臨那一日,竹舍內的炭火又添了許多,蒼止裹着狐裘坐在毯子上,雙手哈氣,而此時,門外嗒嗒聲不斷。

門轟然被推開,而後便見流蘇蹬着一靴子白雪,迅速跪坐在了蒼止面前,臉上喜色不斷,“先生,出現了。”

時值冬日,蒼止覺得自己越發懶散了,伸手接過白夙遞過來的姜茶,她吹了吹霧氣,“什麽出現了?”

流蘇将她手中的姜茶奪下,搖着她的手臂,“是绛鳳草啊,绛鳳草出現了……”

他話音剛落,眼前的人陡然起身,狐裘落下,她越過流蘇出了房門,霎時間沒了人影。

而流蘇愣了愣,随即快速跟了上去。

到了青花塢外,那株梨樹的葉子早已完全凋零,而蒼止正仰頭看着梨樹,手指顫抖地解下了其中一條紅繩。

她紅唇緊抿,手指緊握着那香囊,随後立即消失在了青花塢。

绛鳳草功效奇特,最重要的是能醫治妖物造成的傷,白夙抿唇,着實沒有想明白蒼止為何需要那绛鳳草。

“小蘇,她要绛鳳草有何用處?”

“是為了救一個人。”

白夙看着蒼止消失的地方,并沒有多問流蘇,仰頭看了看那滿枝紅繩,他薄唇緊抿,随着她離開了。

兩人先後在一所大庭院中停了下來,而蒼止并未注意到身後的白夙,擡步就進了大廳,而其中坐着一約莫五十來歲的男人,再看到蒼止手中的錦囊時,連忙跪在了地上,“求先生救救我家小女。”

白夙跟在了她身側,蒼止微微一愣,而後眉頭蹙起,“你怎麽來了?”

白夙還未回話,蒼止又擺了擺手,而後扶起了那男人,轉身坐在堂下,“我既收了你的绛鳳草便會履行諾言,你且先說說,所謂何事?”

男人這才摸了把眼淚,緩緩道來了事情的始末。

這家人姓劉,面前的男人叫劉承德,因為早年經商,賺得了一些錢財,晚年便回到了家鄉準備安居樂業,而且故鄉的好友與他們家曾經約為親家,而如今自家的女兒與他家的公子哥也是情投意合,早前已經定好了時間成婚,卻不想中途出現了一個妖怪,揚言要在新婚之夜搶走新娘,近日來還不停來家中騷擾,害得女子都不敢出門。

食指動了動,蒼止抿唇看着劉承德,“那你家小女何時成婚?”

“婚期是在三日後。”

“三日後?”蒼止擡頭望了望簡陋的屋舍,瞬間明了,這家人估計是有些害怕,時值今日,紅紗都沒有挂上。

“那她如今在何處?”

“就在西苑中,已經好些日子不曾出來了,就前兩日與那個孩子暗下通了一回信,被那妖怪發現,于是在西苑中設了一層結界,我們進去不得。”劉承德說完,再次嘆了口氣。

“那你先帶我過去看看。”

聞言,劉承德立即起身帶路,而蒼止和白夙一同前往西苑。

西苑外,果然見到一層結界,蒼止凝眉一看,結界倒是設置的不錯,她一揮手,而後仰頭看着逐漸消失的結界,回頭看了看劉承德,“你可以進去了。”

“真,真的?”他似乎有些難以置信,而後邁着步子先探了探,确定無誤後便立即進了房門。

蒼止和白夙兩人一進屋門,便看到了一幅感天動地的父女情深圖,而劉承德見兩人進來,又摸了摸眼淚,然後拉着女兒跪下,“來,君兒,見過兩位恩公。”

那名叫君兒的女子聞言,乖巧地跪在了地上,而後俯身一拜,“君兒叩見恩公。”

蒼止連忙将她扶了起來,仔細打量了這一張皮相,柳眉鳳眼,朱唇含丹,鼻梁高挑,确實比普通女子優秀多了,怪不得得妖孽觊觎。

“先生有何法子救我家小女?”劉承德看着自家女兒,鬓角花白,手指發顫。

“倒是有一個法子,只恐委屈了你女兒。”

聞言,蒼止和劉承德及她女兒同時看向了白夙,白夙抿唇一笑,而後握住了蒼止的手,“我可以與阿止扮為夫妻留在劉家,然後将令千金暗下送到夫家,直接從夫家成親,不會誤了時間。”

劉承德轉眉一笑,而後松了口氣,“只要不被那妖怪帶走,這般委屈受的住。”

白夙聞言,含笑點了點頭,而後随着劉承德回到了前院,劉承德将兩人安排到了別院,而後悄然送女兒去了夫家。

別院中,蒼止甩開了白夙的手,一雙目子微瞪,“你這出什麽馊主意!”

白夙繼續淡淡笑着,擡手撫了撫她的長發,溫柔綿綿,“你不是急着要用绛鳳草嗎?那妖怪的結界雖然不怎麽樣,可憑着他留下來的氣息判斷,也是一個不好惹的主。”

“你會出手幫忙?”蒼止挑眉看了他一眼,雙臂環胸。

“不會。”白夙搖頭,而後拉着她往房子走去,“在人界我不能出手,否則會引來鬼兵觊觎的。”

“嘁!”蒼止翻了個白眼,而後仰頭望天,像是早已料到他會如此說。

而白夙有些尴尬地點了點頭,而後再次安撫了她一番,“所以你要好好布陣,不要讓妖怪傷害到我。”

瞧瞧瞧瞧,這人有多麽不要臉!

蒼止再次翻了個白眼,而後掙開他的手,先一步進了屋子。

白夙看着她的背影有些無奈的笑了笑,而後視線看到她手上挂着的錦囊,薄唇緊抿,始終沒有問過她要绛鳳草給誰用。

而蒼止內心雖然把白夙的祖宗十八代都過問了兩遍,可真正設陣時,她還是細心了很多,畢竟,自己的小命也在這裏。

三日之期已到,劉家像樣地挂了幾段紅綢,而此時回來的劉承德正穿着一身紅服,端坐在高位上。

新人款款入了殿堂,司儀看了兩人一眼,而後展開卷軸。

“慶今日嘉禮得成,願喜結良緣,合二姓以結姻,得佳人君子,宜室宜家,朝朝暮暮,不負卿心,收百年歲月安好,定桃花之約,鳳鸾偕歸。”

合上卷軸,司儀看了眼步入殿堂中的人,清了清嗓子,朗聲道:“新人行禮,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

隔着紅蓋頭,彎腰時還可以看到紅綢彼端的那雙手,骨骼清奇,看起來意外溫暖,蒼止抿唇,再次思索了片刻,确定自己是被白夙給賣了,而買她的人,就是他。

紅綢縮短,她還沒有反應過來,便突然感覺到腰際多了一雙手,緊接着耳邊傳來了他的聲音。

“小心點。”

白夙話音剛落,門外忽然狂風大作,其他人早已躲到了內室。

“哈哈哈,有膽,有膽,居然還敢成親,小老頭,還不把女兒奉上來!”

門外的樹葉被席卷的進了屋內,蒼止凝眉聽了聽屋外呼嘯的鬼泣風聲,再聽了那妖怪的話,不禁搖頭,這千篇一律的出場模式有哪位好心人能給改一改。

房門陡然破開,而白夙一手将蒼止拽入懷中,蒼止一個暈頭轉向地,伸手緊攥住了他的衣袖。

“咦?居然換了新郎官?”

蒼止剛一站穩便聽到了那妖物的笑聲,緊接着他輕嘲一聲,“換誰都沒用,小娘子注定歸我。”

妖物再次出手,而蒼止扯下一直蓋在頭頂,被白夙壓了許久的紅蓋頭,目光在瞥到那妖物時,嘴角一抽,她回頭看着白夙,舉了舉紅蓋頭,“那個,能不能繼續給我壓着?”

這貨,實在是太醜了,醜得讓人難以直視。

白夙搖了搖頭,努力抿着唇角,絲毫未笑。

蒼止原本布下的陣法在她掀開蓋頭時已經開啓了,那妖物困在陣中,發現新娘新郎都換了人,瞬間明白自己被耍了。

他目色一冷,随即看向了蒼止,“娘子換得漂亮了,沒關系沒關系,我喜歡。”

他在法陣之中飄蕩,笑聲響徹雲霄,“小娘子,且先不急,這破陣法我稍後就破給你看。”

蒼止抿唇不語,地面突然振動一下,白夙将她抱入懷中,一手攬住她的腰,而蒼止仰頭看着那妖物,竟發現他是以最粗暴而又簡單原始的方法在撞擊結界。

這直接了斷的方法,不知道的還以為師承于她呢!

見蒼止一直盯着他看,那妖物放蕩不羁地笑了笑,而後尖聲響起,“小娘子不要着急,為夫馬上就破了這結界,絕對不會誤了入洞房的時間。”

他一雙目子戲谑地打量着蒼止,驚嘆了兩聲,“這身段,握在手裏手感鐵定很好,不知道聲音如何?小娘子,出幾聲聽聽。”

伴随着他的動作,法陣又裂開一道。

“嘁!”蒼止埋首低笑幾聲,而後仰頭看着那妖物,金色琉璃雙瞳妖冶,十指上塗着蔻丹,朱唇仿佛食血一般,詭麗而又攝魂。

塗抹着蔻丹的手放在唇邊,她眉眼含笑,“一個醜到姥姥家的四不像蠢才,居然還敢在本座面前唱戲,你臉丢到誰家了?家人都不給你去找找嗎?”

五指擡起,指尖似要滴血一般,她手指微蜷,而身後突然飛出一道亮澤,擡眼望去,正是那羲寒劍無疑。

羲寒劍無視她的法陣,直接沖進陣中,劍身從妖物身體穿過,蕩開了層層清輝。

蒼止有些茫然地回頭,一雙金色琉璃雙瞳眨啊眨地,“你不是說不出手嗎?”

白夙一愣,随後收緊腰際的手,有些歉意地看着她,“抱歉,一個沒忍住。”

蒼止不滿地撇嘴,而後翻手看着那塗色均勻地指甲,“明明連姿勢都擺好了,居然連出手炫一下的機會都不留……唔?”

她話音未落,白夙那溫軟如糯般的雙唇便覆壓了下來,他的唇很是香甜,仿佛她曾經吃的那個藕粉桂花糖糕一樣。

蒼止手下意識地緊攥着他的衣袖,感受着他滾燙的呼吸,身子漸軟。

白夙漸漸松開了她,只是一雙手越發的緊,他輕添她的唇瓣,目色濃郁。

“嗯……白夙……”蒼止手指依舊緊攥着他的衣袖,頭後仰了些,然後埋首在他懷中,“這個見面禮挺不錯的……”

耳邊突然傳來了幾聲怪異的骨頭咯吱聲,蒼止面色一暗。

鬼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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