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話
兩人如今正在劉家,若在此與鬼兵糾纏,必然會壞了劉家的氣運,而白夙若是出手,又會引來更多的鬼兵。
左右那妖物已灰飛煙滅,蒼止思緒飛速一轉,二話不說便拖着白夙往劉家門外跑。
長街黑暗,如今這個時間內,大部分人家已經休息了,街道上只有幾盞燈火若隐若現。
身後聲音不斷,蒼止一手将白夙拉着,一手扯去了身上繁瑣的嫁衣,月白色長裙飛舞,兩人轉瞬之間又進入另一個街道。
合上大門,蒼止松開了白夙的手,墨色的雙瞳透過那一絲縫隙看向大街,門外突然飄過幾道暗影,她屏息凝神,努力不露出一絲馬腳。
牆上的符紙閃現一道金光,須臾後又消失不見。
所幸那些鬼兵只是飛快地從門外過去,蒼止松了口氣,暗道日後若是死了,一定要先把鬼界翻上兩翻。
“蒼蒼?”
聞聲,蒼止和白夙同時回頭,身後的男子坐在輪椅之上,膝蓋上蓋着狐裘,眉眼溫潤,一雙目子淺淡,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病弱。
“納蘭晟?”蒼止先是一愣,而後跨步至他面前,“你幹什麽!這個時間還出來!”
納蘭晟淡淡一笑,而後望了望門外,抿唇道:“怎麽,這次又被什麽東西追殺了?”
“一群鬼兵而已。”蒼止不屑地擺了擺手,而後推着他的輪椅轉了個方向,“倒是你,初雪方降,沒事別瞎折騰。”
“是你先折騰到我家的,我這才出來了。”納蘭晟輕輕搖頭,将右手放入了狐裘之中。
“這要怪就怪那些死了百八十年的鬼兵去,幹什麽對仙法那麽敏感,何況……”蒼止抿唇,陡然發現身後的人沒有跟上,她偏頭,看着始終站在門口的白夙,眉頭蹙起,“白夙,你跟上啊!”
納蘭晟也随之看向了門口那一身紅衣的男子,偏頭看了看蒼止,有些疑惑,“這一次的委托者?什麽買賣?”
以往出門時,蒼止若是沒有地方住了,就來了納蘭府邸歇腳,因此納蘭晟見過蒼止的許多‘客人’。
被納蘭晟瞬間問住了,蒼止凝眉,随後不語,推着納蘭晟離開,嘴裏嘟囔着,“嗯,一筆大買賣。”
可不是嘛!要買她青花塢塢主,能不是大買賣嗎?
長廊盡頭很快出來一名婢女,納蘭晟看着那女子,說道:“瑤琴,去把那位公子帶到那間房子裏。”
“等等!”蒼止出言制止,納蘭晟所謂的那間房子便是安置她以往那些所謂的客人的,四周符紙遍布,死氣沉沉地。思索了片刻,她抿唇看着納蘭晟,“納蘭晟,把他安排到我平常住的那間屋子吧,一會兒還有些事情要處理。”
納蘭晟看了眼一直沉默不語地白夙,而後示意瑤琴離開,蒼止松了口氣,而後放開了輪椅,“我今日還有些事情處理,暫且不陪你了。”
“嗯。”納蘭晟轉了轉方向,淡淡一笑,“那你先回屋子休息。”
蒼止微微颔首,而後向另一處走去,納蘭晟看着離去的兩人,久久未動,直到手指凍的有些發僵,他才回到了自己屋子裏。
房內的炭火已經備好,桌子上也是新沏的茶水,蒼止一個飛身至床榻上,裹着錦被滾了滾。
“床啊,我的愛人……”
“绛鳳草是給他的。”
“嗯?”蒼止起身,而後看着梨花木桌旁的人,茶霧朦胧,君子難逑,“是啊,有什麽問題?”
“他那雙腿不是先天所導致的,而是被妖物所傷。”白夙轉着茶杯,颔首低眉。
蒼止雙手托着腦袋,微微抿唇,怎麽能這麽好看呢?
“白夙,有沒有人說你長的很好看。”
手指微微一滞,白夙仰頭望了她一眼。十指緊扣向下,一雙目子滴溜溜地看着他,墨色的瞳中倒映出了他的容顏,還是和以前一樣,只是性子越發頑劣了,就好像是寂涯口中的弑蒼,而不是重涵宮中的止愚。
他挑眉一笑,而後放下了茶杯,“怎麽一個好看法?”
凝眉思索了片刻,似乎是想到了什麽,蒼止放下了手,往床榻邊上坐了坐,“就好像藕粉桂花糖糕一樣。”
眉頭蹙起,末了她還補了一句,“軟糯香甜又可口。”
“呵……”白夙被她逗的一笑,他扶了扶額頭,而後薄唇揚起,“你吃過那軟糯香甜又可口的藕粉桂花糖糕?”
“沒有。”
“那為什麽這麽形容?”
“我只是看到過,卻一直沒有吃。”雙腿搭在了床榻邊上,胳膊支着,“不過看起來都差不多,很誘人就行了……對了,你方才是不是問納蘭晟的事?”
“嗯。”
“納蘭晟算是和我有些血緣關系吧。”蒼止仰頭,而後掰着指頭算了算,眉頭蹙起,“其實好像也沒有什麽血緣關系,哎,那個家族太亂了,我理不過來,總之他是為了救我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的。”
白夙一愣,随後猛然想起蒼止這一世是轉世為人的,身上難免牽扯了些許故事。
白夙起身坐在床榻上,用錦被将她蓋住,“我有些事情要去處理一下。”
“現在?”
“嗯,現在。”
“你随便。”蒼止裹了裹錦被,而後往床榻內滾了滾。
白夙笑了笑,而後出了納蘭府,回到了九重天上。
“納蘭家是名門望族,而那納蘭晟與蒼止都算是分支中的人,按說血緣關系也牽扯不到一起,既不同父,也不同母……”司命翻了翻簿子,而後凝眉,“而那蒼止本名納蘭止,只因着一出生便死了爹娘,又能看到一些奇怪的東西,于是便被族人遠離,而十歲時,納蘭晟為了救她而落下了殘疾,這更被族人視為災難,于是将她驅逐出家門,自此後留在了青花塢。”
白夙抿唇,而後接過司命的主簿看了看,“那她可與納蘭晟有姻緣劫?”
“這……”司命擰眉,而後捋了捋胡須,“上神,若是兩人在月老主簿上有姻緣,司命主簿上也會顯現,但是作為混沌界之神,她的命線混亂,因此與其接觸之人命線也難以預料。”
白夙放下了司命主簿,沉思了許久,而後轉頭離開,“對了,司命仙君可知道哪裏有地尋蓮?”
“地尋蓮?”司命一愣,而後擰眉想了想,“聽說東荒之地有一神醫巫凡植地尋蓮。”
“多謝。”
見白夙離去,司命幾步上前,“上神是要去尋地尋蓮嗎?那東荒可是窮兇極惡之所,六界四族人避之不及。”
白夙止步,随即回頭對着司命一拜,司命連忙後退行之一禮。
只聽得白夙一聲嘆息,而後無奈地笑了笑,“沒辦法,吾妻之過,當由夫擔之。”
大雪停歇,納蘭晟坐在院子裏,默默地看着庭院中捏着雪球的人,眉眼溫潤。
蒼止将手中的雪球捏了捏,而後縮了縮凍的通紅的手指,仰頭卻看見了納蘭晟身後不遠處的人,微微一愣,而後小跑過去。
“你回來了?這都十天過去了。”蒼止一笑,而後将右手上的雪球扔入他脖頸之中。
白夙抿唇一笑,而後伸手将雪球取下,右手将一個盒子遞給她。
“給我的?”蒼止疑惑不解地看着他,而後打開了盒子,裏面躺着一株地尋蓮。
“地尋蓮加上绛鳳草,你身上應該還有朱儀丹,可以制藥了。”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而後淡笑着。
“納蘭晟!”蒼止拿着盒子回頭,斂眉一笑,“解藥找齊了,咦?你怎麽了?”
見他抿唇不語,蒼止微微一愣,納蘭晟視線從兩人相執的手上移至白夙面上,淡淡一笑,“沒事。”
“瑤琴!”蒼止低喚一聲,而後取出另外兩方藥草,将它們交給了瑤琴,“你迅速去煎藥,将藥汁給你家公子服下,餘下的藥渣覆在腿上。”
瑤琴激動的接過了藥草,雙眼微紅,而後推着納蘭晟離開,蒼止看着主仆兩人,腳尖踮起,嘴唇勾起,“喂!瑤琴,敷完藥後讓他再坐上幾天輪椅!”
抿唇颔首低笑了幾聲,蒼止負手彎腰回頭,“喂,白夙,你在哪裏……”
“白夙!”
身後的人轟然倒下,蒼止跪在地上,雙手将他環住,神色有些慌亂,“白夙,你去了哪裏找那地尋蓮!”
白夙低咳一聲,将頭靠在她的肩膀上,渾身無力,而蒼止猛然間發現他手腕處的鮮血,瞳色一變。
“沒事的,就去了東荒而已。”
“白夙!東荒是什麽地方,你有病吧!晃一晃你的腦子成嗎!裏面全是水!”
“阿止。”白夙躺在她懷中,蒼白的唇勾起一抹好看的弧度,右手擡起,“你的眼睛真好看。”
蒼止氣結,而後咬牙切齒地看着他,“要不要我挖出來送給你啊?”
“不用。”白夙輕笑一聲,而後握住她的手,“這雙眼睛只有放在你身上才是最漂亮的。”
“呵!”
蒼止無言以對,而白夙嘆了口氣,“阿止,你讓我休息一會兒。”
蒼止抿唇不語,而白夙握着她的手越發緊,天色漸暗,原本停歇下的雪花再次落下,飄飄灑灑地,一片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