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臨近上午九點， 醫生推着周睿進手術室。
進手術室之前，周睿告訴許予：“沒事的。”
許予眼看着手術室的門關上，砰的一聲響， 敲在她的心口上，像是一場倒計時的開始， 生死競速。
林璟在醫院陪着她，安撫着她的情緒。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 許予無時無刻不在祈禱， 希望周睿沒事。
她在手術室前來回踱步， 時不時望上一眼， 即便什麽都看不到，她也使勁兒地往裏面的瞧。
“喝口水吧，”外面超市買來一些零食，林璟捏開水遞給她：“周睿不會有事的。”
“不喝， ”擺手， 許予拒絕， 她咬着自己的指甲， 眉頭緊緊的擰着：“我不渴。”
她看上去不像沒事兒的樣。
林璟沒再勉強，零食放到一邊，在一旁站着，眼睛看向手術室的門， 也希望周睿平安無事。
手術預計要三個小時， 臨近三個小時，許予怎麽也坐不住了， 嘴裏一直念叨着：“怎麽還不出來，怎麽還不出來？”
林璟拉過她的手，輕輕的捏着：“別着急，你再給自己急病了，周睿更加擔心。”
她沉一口氣，回到林璟身邊坐，不到兩分鐘，又站起身，反反複複地看時間。
“病人的家屬。”手術室門打開，護士出來。
許予立刻起身上前：“我是，我是病人的妹妹，他怎麽樣？”
“情況不太樂觀，腦瘤壓迫到主幹血管，醫生在盡力搶救。”
聽到搶救一詞，許予腿一軟，差點摔了，林璟在後面及時的扶住她。
病危通知單遞到許予面前，要她簽字，通知單上沾着一滴血跡，許予看着，腦海裏忽而想到昨夜夢裏，林璟大腿處血粼粼的畫面。
“許予？”
林璟輕聲喚着許予，他接過病危通知單說：“需要你簽字，你別怕，這不代表周睿沒救了，只是情況不太好。”
許予呼吸急促，她接過林璟遞過來的筆，在家屬簽字的一欄上，艱難的寫下自己的名字。
護士很快又離開。
許予像是脫了勁兒一樣，靠在林璟的懷裏，死死的抓着他的衣服，嘴唇都咬破了。
林璟抱着她，搓着她的手臂說；“別怕，周睿會挺過來的，你要相信他。”
許予使勁兒的點頭，她也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手術又過了近兩個小時，許予看着護士來來回回地進出，每次沒等問上一句話，人就匆匆的走了。
她看着護士們手上端着的滿是血的止血棉，一邊害怕，一邊強迫性的安慰自己沒事。
終于，手術共持續了近六個小時，主刀醫生出來，滿臉的疲憊，眼神是明亮的。
“腫瘤成功摘除，沒有傷害到病人腦部其他神經和組織，病人身體體征顯示正常，不過病人還沒醒，需要繼續觀察。”
許予懸着一顆心的終于放下，她捂着嘴，笑着笑着又哭了，最後像個小孩子似的，抱着林璟的手嚎啕大哭。
如同失而複得。
林璟一邊安撫着許予，一邊詢問醫生：“請問他大概多久能醒？”
“24小時，如果24小時沒能醒來，時間拖的越長，對腦部恢複越不利。”
也就是說，周睿這一場仗，還沒打完。
人已經推回到病房，林璟和許予趕快回病房去看周睿。
一進門，許予吓了一跳。
周睿躺在床上，頭發都剃了，腦袋上還纏着紗布，眼睛緊閉着，臉部浮腫的厲害，幾乎認不出來他。
撇了撇嘴，許予忍着要哭的沖動，到周睿身邊，握着他的手，好一會兒沒說出話來。
林璟的手輕撫着許予的後背，緩緩的吐出一口氣。
“我去買些東西回來吃吧，你這麽久水都沒喝一口，身體受不了了。”
握着周睿的手，許予搖搖頭回：“我不想吃。”
她扭頭看向林璟，林璟還穿着昨天下了訓練的那一身衣服。
“你回家洗個澡吧，收拾好了再來。”
低頭看看自己，林璟猶豫片刻說：“好，那我回去換一身，回來給你帶飯，你必須吃點東西。”
抿了抿嘴唇，許予應聲：“好。”
林璟走後，許予跟着周睿說話，說着他的研究，說着之前楊教授提到的考察，說一切周睿感興趣的事兒。
中間，穆久打來電話，說有事想要約見許予，問她下班後是否有時間。
“我在醫院，”站在窗臺邊上，許予看着周睿，回複穆久：“周睿住院了，你來這邊找我吧。”
穆久到時，林璟還沒回來。
看到病床上的周睿，穆久一愣：“怎麽這麽嚴重？”
許予跟他講述事情的經過，穆久聽後，極為驚訝。
“我接到消息也十分意外，”頂着哭紅的一雙眼，許予坐在床邊問穆久：“你找我有什麽事兒？”
“不是特別的大事兒，就是想告訴你，我……”
話說一半，林璟回來了。
他拎着打包好的飯菜，看到穆久在，沒多大的吃驚，放下飯菜對許予說：“吃點東西吧。”
他換了平常的裝束，退去迷彩服，眼角眉梢的那股子淩厲勁兒也減輕了不少。
“正好穆久在，有人陪着你，我去找老姜談談。”
許予思考幾秒，點頭說：“好，別太勉強。”
“不勉強，”林璟回，轉頭又看向穆久，叮囑他：“她只吃了早餐，水都沒喝一口，必須讓她吃點東西。”
交代完，林璟又快速的離開病房。
穆久解開打包袋，輕緩有序地拿出裏面的飯菜放在一旁的小桌子上，又擰開水，擺到到許予那邊。
“剛好我也沒吃午飯，一起吧。”一次性筷子遞過去，穆久聲線溫和，待她接過筷子，又問：“老姜是誰？”
“林璟的領導，”許予看着飯菜，胃口不大，她聲音放得輕，看一眼穆久說：“他去處理關于我的事兒了。”
“你的事兒？”穆久不解，夾菜給她，詢問着：“他的領導，跟你有什麽關系？”
吃一口菜，許予回頭看身後還沒醒來的周睿，猶豫片刻，壓低了嗓音說：“關于我失憶的事兒，我爸媽告訴我的那些，都是假的。”
“什麽意思？”穆久握着筷子的手收緊，聲調不自主的提高。
周睿的手術的事兒已經讓他很驚訝了，這會兒又說起許予之前的記憶是假的，他難免更加吃驚。
“意思就是，我以前過的并不平淡，我早就認識了林璟，他跟我再一起也不是偶然，老姜是知情人，林璟找他，是要告訴我真相。”
許予實在沒胃口，吃了兩口飯，放下筷子，又喝了點水，不吃了。
穆久保持着握着筷子的姿勢，眼睛盯着許予，目光詫異，他喉結上下滾動，動了動嘴唇，試探性的詢問：“你是怎麽知道這些的？林璟說的，還是你、你自己想起來的？”
苦澀的一笑，許予搖搖頭：“我哪裏想的起來，無意間發現的，事情應該是跟林璟的任務有關，具體還不清楚，好些關鍵的事兒他都不能說，具體的，還要等老姜那邊的消息。”
頓了頓，許予接着說：“應該是能夠告知的吧，畢竟我是當事人，有知情權。”
穆久放下筷子，他也不吃了。
“很突然。”他拿出紙巾擦擦嘴。
“也不算吧，其實回想起來，生活中有很多細節都對不上號，比如我之前的安心符，到底是哪裏來的，是最不能解釋的，只是我太相信身邊的這些人，對待某些需要質疑的細節，否認的選擇忽略。”
她手搭在水瓶上，問穆久：“你不吃了嗎？不是說中午沒吃飯麽。”
“沒胃口了，”沖着許予輕笑一下，穆久不大自然的整理一下衣領，他眼睛看向一旁，猶豫着問：“如果，如果有機會恢複記憶，你會選擇恢複嗎？”
“會。”許予回答的毫不猶豫：“我需要知道自己的人生。”
“萬一，我是說萬一，那段記憶力，有太多你不想記起的痛苦呢？”他快速的看一眼許予，又快速的移開視線。
“也會，就算是痛苦，也要清楚自己到底經歷了怎樣的事兒。”
“是嗎？”他扯了扯領帶，又去看手腕處的手表。
“還有工作？”許予視線落在他的手表上，詢問道：“要是忙，先過去吧，周睿醒了，我會通知你，我的事兒有進展了，再找你聊。”
“不是什麽大事兒，”穆久站起身，溫和的眼望着她，停機幾秒才說：“約了女朋友。”
這下輪到許予驚訝了，元旦時他還單身着，這才剛過不到一個星期，就有女朋友了。
“這麽快，怎麽認識的？”她問。
穆久笑笑，嗓音溫潤：“不算快了，她叫江皎月，追我已經好些年了，以前覺得她任性，一直沒答應，現在畢業了，也出落成了大姑娘。”
“有照片麽？”許予跟着起身，笑起來：“我看看。”
“有。”拿出手機，穆久點開女友的朋友圈，翻到照片給許予看。
标準的丹鳳眼，長發染成酒紅色，櫻桃唇，鵝蛋臉，年紀看起來不大，皮膚白皙，是位美女。
“很漂亮，”許予誇贊：“我喜歡她的眼睛，很有東方人的特色。”
他莞爾，收起手機說：“我先回了，其實這次找你，就是想說這件事兒，想讓你幫我把把關，過幾天等周睿出院了，我們聚一聚，你叫上林璟，大家互相認識一下。”
“好啊，”許予滿口答應：“等你通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