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周睿是半夜醒來的。
林璟叫醒許予, 告訴她周睿醒了。
病房的燈,大亮着,周睿醒來, 正看着許予。
“師兄……”見到周睿醒了,她趕快到周睿身邊, 握着他的手,啞聲說:“你終于醒了。”
“嗯, ”周睿擡起手, 拍拍許予的頭頂回:“還好, 沒什麽大事, 我還記得你,完好無損。”
他緩一口氣,眼睛看着天花板,不說話了。
“師兄, 你在想什麽?”許予見他直勾勾的盯着天花板, 手在他眼前來回地晃着:“怎麽了?”
“我在想我的那些研究, 好像都記得, ”他轉過頭,再次看向許予,笑道:“你沒有繼承的機會了,以後名揚天下的人, 只能是我。”
聽到他開玩笑, 許予終是笑起來。
林璟叫來醫生和護士,簡單的檢查過後, 醫生表示周睿已經沒事了,等半個月後,傷口恢複的差不多,在做一些檢查,就可以出院。
“餓不餓,”許予問周睿:“外面還有開門的小飯館,要不要喝點粥?”
周睿擺擺手回:“不餓,別擔心了,我好着。”
“對了,穆久來過了,他說交了個女朋友,我看過照片,挺漂亮的。”摸出手機,許予給穆久發過去信息,告訴他周睿醒了。
聽到這個消息,周睿驚訝,床尾站着的林璟也驚訝。
一個惋惜許予錯失機會。
一個慶幸情敵知難而退。
“你什麽時候也找個女友?”許予發完信息,問周睿。
自打周睿醒來,許予的精神狀态明顯比白天好,眼睛又恢複了清亮,臉色看着都要比白天好些。
林璟連續兩個晚上沒睡覺,又一直擔心許予和操心真相的事兒,這會兒見周睿沒事兒了,他坐在病房裏的椅子上,腦袋靠在牆上,阖上眼,小睡一會兒。
“我剛手術完你就催婚?”周睿無奈的笑一下:“這場手術幾乎花光了我所有積蓄,錢本來是我爸媽留着給我娶媳婦的,現在花我身上了,以後注定我自己跟自己過,挺好的。”
許予又跟他說了會兒話,周睿覺得累了,又睡過去。
周睿睡了,許予才看到林璟抱着手臂,坐在椅子上小憩。
走到林璟身邊,許予輕輕地推醒他:“回家睡覺吧,”她小聲的說:“你回去休息,這裏我來守着,我剛睡過了,不困了。”
“沒事,”林璟惺忪的睜開眼,下意識的去握住許予的手說:“老姜明早過來,事情都談妥,再回家。”
“那你去床上休息一會兒。”拽着林璟的手臂,許予硬是要他去空床上躺着。
出去執行任務,跟敵人熬着一星期不睡覺的時候都常有,兩晚不睡覺,對他來說不算什麽。
礙于許予強制性的要求,他只好躺到床上,休息一陣兒。
大概睡了兩個小時,林璟就醒了,他說自己睡夠了,換許予去休息。
周睿早上喝了些粥,胃口還不錯,身體機能都正常。
醫生說,按照周睿恢複的趨勢,半個月出院是沒問題的。
吃過早飯,許予說要跟林璟出去一趟,周睿問她什麽事兒,她含糊着,沒跟周睿說實話。
在不知道她身邊人為什麽隐瞞她真相之前,許予還不想告訴周睿自己已經知道這些了,怕他擔心,影響恢複。
老姜在醫院外一家小飯館的包間等着。
包間裏說不上幹淨,頂多是個隔絕的空間地兒,椅子上的椅套,油跡斑斑。
許予跟着林璟進來,手指緊捏了包,她很緊張,同時也很期待。
老姜見人來了,對着桌上的豆腐腦揚了揚下巴:“給你們點的,趁熱吃。”
許予哪有心情吃東西,她坐在靠裏面的位置,放下包,眼睛追随着林璟。
“想問什麽就問,”拍拍許予的手背,林璟柔聲說:“我跟老姜都打過招呼了,前因後果都說的明白,他說了,你想知道,都會告訴你。”
林璟話音落,老姜摸出煙來,遞給林璟。
“我不抽,”林璟拿過勺子喝豆腐腦:“你又不是不知道的。”
收回煙,老姜手上捏着,沒着急抽,他看一眼許予,緩慢的開口:“以前臭小子抽煙比我還兇,後來因為你不喜歡,戒了。”
煙含在唇上,老姜又摸出火機來,點燃,他深吸一口,嘆氣般的吐出煙霧,眼睛看着空氣裏的某一點,眼神略顯滄桑。
許予沒說話,轉頭看林璟。
早上病房裏吃的兩塊酥油餅,根本不夠他吃,他喝着豆腐腦,沖着許予點點頭。
接近兩分鐘的沉默,老姜才第二次開口:“你的事情,元旦前我還跟上面反應過,上面的意思是,尊重你家裏人的決定。”
“什麽決定,”許予追問一句,又很快的說:“能從頭跟我講講嗎?我有問過林璟一些,但是不全面。”
“能,”彈了下煙灰,老姜回:“他小子能跟你說什麽,你滿身都是機密。”
許予一愣,眨巴着眼睛看老姜,大腦裏飛速的運轉,試探性的問出一句:“我不會是……什麽卧底之類的吧?”
“咳!”一旁的林璟,嗆到了。
他抽出紙巾擦擦嘴說:“你們繼續。”
許予看林璟,他好像不怎麽緊張,甚至是很放松的,跟自己的心态,完全不同。
“想多了,”老姜也笑了,攆滅半截煙頭,小手臂搭在不幹淨桌沿上說:“你們的相識,剛好是在任務上接觸的,他是不能說這些的,其實關于你失憶的事兒,我和林璟這邊不是刻意隐瞞,甚至是支持你,鼓勵你去了解以前的事兒,你的經歷,可能會對我們一直想要逮捕的某個恐怖分子有關。”
各種各樣的猜測在許予腦海裏飛速而過,之前電影新聞裏看到的有關恐怖分子的畫面不停的閃爍,閃的許予發懵。
“你和林璟認識,算是巧合,你大二的時候,我們有項任務需要楊教授協助,本來是要帶上楊教授和周睿的,趕上周睿家裏父親去世,沒能去,才輪到你。具體學術的方面的知識我不懂,上面怎麽通知的,我們就怎麽做,林璟是那次任務的領隊,他那時候剛升官,就認識你了。”
許予認真的聽着,知道老姜不能說具體的任務,她理解。
“中間你們怎麽認識的,回頭讓臭小子給你講,我不清楚,只知道他那次任務回來以後,魂都沒了,三天兩頭的往你學校跑,沒多久,你們就交往了,你還請我吃過飯,要我多照顧理林璟。”說到這兒,老姜笑了一下。
“你那時候敬我酒,都會臉紅,整個就一小孩,天天跟林璟膩膩歪歪的,他到外地封閉訓練,你總給我打電話,我有時候還挺嫌棄你麻煩的,不過,部隊裏見到這麽多談戀愛的,你是最上心的那個,對林璟是打心眼的好。”
“臭小子有了女朋友,就把這個老哥給忘了,他回老家,第一次回來沒給我帶臘腸,說是你喜歡吃,都給你留下了,可把我給氣壞了,後來你聽說這事兒,又給我送來不少,讓我別生氣,就怕我給林璟派到什麽危險的地兒,我說這事兒真不歸我管,你說就當有個安慰。”
老姜回憶起這些事兒,滿臉都是笑,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林璟吃完豆腐腦,握住許予的手,跟着的靜靜的聽。
“你倆關系進展是部隊裏最快的了,交往一年多點,他帶你回家,家裏人特喜歡,小子回來還跟我吹牛,說自己找的媳婦,絕對是整個部隊都比不上的,因為這事兒他得罪不少軍嫂。”
許予轉頭看林璟,抿着唇,覺得自己聽到這些,像是做夢。
林璟摸摸她的臉,嘴角向上翹着。
“你家裏也同意,對林璟就像是對親兒子,這事兒小子回來又跟我吹牛,故意氣我,”老姜倒了杯茶水,嘆口氣:“我的老丈人當初就不同意我跟我老婆,臭小子就拿這事兒跟我對付。”
“原本打算找個好日子結婚的,我們大夥都挺盼望這一天,也都看好你們,紅包都準備好了,臨時有緊急任務,林璟要出去執行任務。”
說到這兒,老姜擡起眼,目光中含着惋惜;“你依舊是協助,這次任務危險,林璟不讓你去,你不同意,要陪着他,而且組織上也需要你的幫助,這次任務的主要目的,你當時是不清楚的,你接到的協助任務,跟林璟接到的任務,是完全不同的說法,他要去保護國寶,打掉邊境的恐怖分子,對方算是林璟老對頭了,林璟出任務,不僅一次破壞對方的企圖。”
許予聽的心緊,平日新聞上看到這些東西,還覺得跟自己遙不可及,現在老姜嘴裏說出她親身經歷過,總覺得太過不真實,不可思議。
“後來呢?我們成功了嗎?”許予追問。
“勉強算是吧。”老姜苦澀的一笑,又摸出煙來點上。
“沒有,”說話的是林璟,他握着許予的手收緊,嗓音悲怆:“對我來說,十分失敗。”
“發生什麽事了?”許予的視線在老姜和林璟之間來回游離,她迫切的想知道答案。
“他把你給弄丢了,”老姜抽着煙,說這話時,有些艱難:“對方不僅搞恐怖主義,還走私,盜取國家的利益販賣,國寶林璟護住了,抓住了一些走私犯,我方損失三名隊友,還有你,林璟受傷嚴重,腿差點保不住。”
許予瞬間想到之前夢境的內容,她下意識的看向林璟的大腿。
看到許予的動作,老姜接着說:“你應該也見過了,槍傷,皮開肉綻,差點截肢,我知道這個消息,人都傻了,對面明顯是有準備,就等着我們上套,林璟應變能力已經很不錯了,可惜,失去你,對他而言,太難以接受。”
老姜手指夾着煙,煙灰長長的一節,掉在桌面上。
“我去哪了?”許予問:“你怎麽後來又找到我了?”
“呵,”薄涼的一笑,老姜搖頭嘆氣:“邊境大沙漠,去哪找你啊,久遠的直升機到了,林璟壓根不想走,他非要找你到你,要不是大夥強制拽他回來,他命都丢那兒了,黃沙一吹,三名戰友的屍體一丁點都看不見,更別說找你了。”
“那我……我怎麽活下來的?”許予感覺自己的腦袋亂哄哄的。
“我們也想知道,”老姜接着說:“這就是為什麽我們鼓勵你了解真相,恢複記憶,你在沙漠裏整整失蹤一個多月,家裏都要給你辦葬禮了,你又出現了,有個劇組在沙漠裏拍戲,發現你的。”
“一個月??”許予大驚,要說林璟他們回頭又找的許予,她可能幸運,被找到了。
但是一個月啊,她在沙漠裏怎麽可能活的下去?
“是,一個多月,”老姜點頭,煙燃盡了,他沒再續:“我們懷疑是對方恐怖分子帶走了你,不然沒有其他的可能性,周邊沒有村子,你算萬幸,要不是有劇組,你必死無疑。”
許予驚訝的說不出話來,她給自己倒了一杯茶,一飲而盡,這些信息,完全超出她的想像。
好一會兒,她才壓住心裏的震驚,緊着嗓子問:“那,對方綁架我,為什麽又放了?不怕我洩密?”
“不清楚,”老姜搖頭:“如果你能想起來,或許可以提供既有利的信息,這一條線,林璟跟對方已經鬥了很久,我們知道的消息少之又少,敵人十分狡猾,要是你能想起來,可以提供相關信息,那最好不過,但是,你家裏人不同意。唯一的寶貝女兒失而複得,不想讓孩子再參與任何危險的事兒,我們十分理解,所以,醫院得知你失憶,你家人當下決定徹底杜絕我們的靠近,至于後來他們怎麽跟你解釋的,我們不知情,你失蹤的那一個月到底經歷了什麽,對于大家而言,都是個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