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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小飯館的包間裏, 許予和林璟坐在椅上,全程幾乎都沒動過,兩人多半時間是沉默的, 認真聽着老姜講述整件事情的經過和其中涉及到的重點。

談話結束,林璟送許予回醫院照顧周睿, 他要跟老姜回部隊一趟。

醫院走廊,白天人多些, 家屬來回走動, 亦或是朋友前來探望, 許予坐在周睿病房外的椅子上, 她沒進去,就在外面。

低頭看着腳下瓷磚的花紋,許予大腦裏,反反複複都是老姜說的那些話。

關于過去, 關于她的失蹤。

老姜說, 當初因為任務特殊的原因, 許予家裏人問起為什麽會發生這樣的事兒, 組織上沒能給一個說的過去的答案,她的爸媽,一直以為是林璟給她帶來的危險,在危險中, 林璟又抛棄許予, 視她生死而不顧。

對于許予的父母來說,林璟就是洪水猛獸, 他害的二老差點失去唯一的女兒。

事情發生後,林璟在其他城市的醫院救治,許予的父母要見林璟,老姜知道林璟的脾氣,怕雙方見面後,林璟會犯原則上的錯誤,拒絕了。

對于許予父母而言,林璟渣透了,不負責,出了事兒直接跑路,連個最基本的解釋都沒有。

其實那段時間,林璟什麽都不知道,他在醫院裏過的非常痛苦。

許予能理解,她可以理解部隊的決定,也能理解父母之前的固執反對。

自己失蹤的那一個月,她能想象到,父母從抱着希望到絕望,一定是經歷了難以想象的撕心裂肺和痛苦掙紮。

記憶裏,許予失憶後住院的半年,老兩口幾乎每日以淚洗面,見到許予痛苦難過,他們恨不得疼的人是他們,生病亦如此,更何況是死亡。

難怪周睿那麽讨厭林璟,對于周睿而言,林璟已經不單單是渣男那麽簡單,他比殺人犯還要可惡。

回想起周睿之前見到林璟的态度和舉動,結合已經知曉的事情,他對林璟,沒直接動手,已然算是客氣了。

去見老姜之前,許予想過許多種可能性,萬萬沒想到,其中涉及到這麽複雜的事情。

每一個人,每一個人跟她有關聯的人,都是愛着她的,無論欺騙還是隐瞞,無關對錯。

她一面接受,又一面懷疑,腦子裏總有一個不敢相信的念頭在,自己竟然經歷過這樣的事情,實在是難以想象。

從小飯館裏回來,她在走廊裏坐着近二十分鐘了,手一直在發抖,控制不住的發抖。

縱使醫院內的暖氣足夠,她的指尖還是冰涼的,從內心裏到到外的涼。

椅子邊上放着她的包,手機鈴聲響起來時,她吓了一跳。

眼睛看着包好幾秒種,許予才伸手去翻找手機。

手機剛拿到手裏,鈴聲又斷了。

周睿的病房門打開,穆久探出身來,看見許予在走廊裏捧着手機,疑惑的叫她:“許予?你怎麽在外面坐着?”

許予擡起眼,看到穆久,沒太多驚訝,她眼神看着穆久那張清俊的臉,不對焦,怎麽也看不清楚他。

“我冷,”她說:“我不知道該怎麽進去。”

穆久怔了一下,回頭對病房裏的周睿說句話,他邁步出來,又關上門,脫下外套給許予披上,坐在她身邊問:“發生什麽事兒了?”

醫院裏室內溫度高,穿着短袖都不能冷,更何況許予還穿着厚重的大衣。

“找老姜談話了?”穆久低聲詢問,手上拿着手機,雙手扣在一起。

“嗯,剛回來。”她裹緊了穆久的外套,咬着指甲,視線落在地面上:“老姜知道的,都告訴我了。”

“他怎麽說?”穆久追問,嗓音輕慢。

許予簡單的複述一遍老姜的話,其中涉及到的敏感事件都忽略了,談話時,老姜說過,這些也需要許予保密的。

穆久聽着,大致都了解,他沉默片刻,又問:“你在擔心什麽?無法在林璟和父母之間做出選擇?怪林璟,還是怪大家隐瞞你?”

搖頭,許予轉過臉看穆久,露出一個牽強的笑:“我誰都不怪,什麽都不擔心,我只是,自己還難以消化這些事兒,兩年時間的記憶,發生了好多事兒,我愛過一個人,我還跟着跑過危險的任務,我又失蹤一個月,死裏逃生。”

她雙手捂住臉,聲音發悶:“穆久,這跟之前不一樣,之前爸媽告訴我上學做研究,這些都是我能想象到的,可是,真實的記憶是我想象不到的,我想不到我跟林璟是如何相愛的,也想不出自己到底是怎樣完成那些危險的任務,更不記得自己在大沙漠裏存活過一個月,就是因為這些畫面我無法幻想出來填補空缺,所以我很焦慮,我……我不知道該怎麽辦。”

“別去想,”穆久擡手,輕撫着許予的後背,他見許予難過焦急,心裏不好受:“你別逼迫自己,越是這樣,越是有壓力,想不起來的地方,慢慢讓林璟講給你聽,沙漠裏的一個月,慢慢的調查,你別急,人腦本來就複雜,你過于逼迫自己,可能會适得其反。”

放下手,許予眼睛看着前方,她揪着自己的褲子,長長嘆氣:“你說的我都明白,我也清楚這種事情急不來,我只是,短時間裏,不太好接受。”

“走走吧,”穆久提議:“剛才周睿跟我說,中午還想喝早上的粥,早上買的什麽我不清楚,你帶我去。”

一聽是周睿要喝粥,許予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周睿的事,更要緊些,她的事兒,急不來。

“好。”點點頭,許予站起身,外套低還給穆久:“謝謝你,跟你說了這些,心裏好受了許多。”

“跟我就別客氣了,”穆久穿上外套,對她輕笑着:“以後有麻煩,不方便跟林璟講的,随時來找我。”

出了醫院的大門,許予才想起來,早餐是林璟買的。

事情太多,擠在腦袋裏,她都糊塗了。

給林璟打電話,他接的很快,得知許予只是詢問他早餐地點,舒了一口氣。

買過粥,穆久和許予往回走,回去的路上,穆久又開導許予一陣兒,她感覺好受多了。

心裏的話,跟人訴說,也是一個排解的過程,再回到醫院,她恢複了平時的模樣。

對于自己知道真相的事兒,許予還不想告訴周睿,怕他激動,影響恢複。

中午,許予喂着周睿吃飯,研究所的同事們過來看望周睿。

楊教授坐在周睿的床邊,跟着周睿探讨了近半個小時的學術內容,許予在一旁哭笑不得。

人們散去,病房多了好些鮮花和水果,許予收拾着水果,穆久幫忙擺放鮮花,周睿累了,睡一覺。

收拾好病房,許予聞着室內的花香,坐在靠窗的椅子上曬太陽,跟穆久感嘆人的情緒多變。

前一個小時她還覺得自己要崩潰,現在又平靜如常。

穆久坐在他身邊,剝着橘子吃,他遞給許予剝好的橘子問:“等我們到老了,還能這也樣坐在太陽底下感嘆生活嗎?”

“能,”接過橘子,許予吃着,沉一口氣:“等以後我們都結婚了,還在一個城市,未來的生活,還是在一起的。”

許予想着未來的事兒,說起他們的孩子一起念書,還說帶上周睿和何飛兩口子,四個孩子在一起,将來他們長大了,也能湊一桌麻将。

穆久聽着她的天馬行空,唇角上翹,他坐在陽光下,眯起眼看着窗外的景色,感嘆着說:“真美好啊。”

身邊的許予不知道何時睡去,她臉上的表情閑适,穆久看着她的發梢在陽光下微微泛着金黃色,眼睛閉着,睫毛像是兩把小扇子。

他湊過去,靠近許予,手指想要摸摸她的臉頰,離得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兩厘米,他能聽見許予清淺的呼吸聲,能看清她臉頰上的小絨毛,指腹甚至能感覺到她皮膚上傳來的熱度。

大約停頓了五秒,穆久又退回來,臉上的笑意盡收,他的手搭在許予的手邊,保護着安全的距離,沒碰到她,拿出手機,對着兩個人手,他拍了一張照片,小心的保存好。

他有欲望,無人看時,依然保持素養。

許予沒睡太久,不到一個小時,林璟從部隊回來,她就醒了。

穆久在一旁看手機,離她挺遠的。

“江皎月說要過來,”收起手機,穆久起身整理着衣服說:“過來看看周睿,也想順便認識一下你們。”

周睿還在睡覺,許予自然是沒意見。

林璟壓根沒發言權,他到許予身邊坐,詢問着許予累不累。

手指摸着林璟的眉尾的痣,許予突然想起來一件事兒。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頭發裏的痣?”手插進頭發裏,許予問他:“所以那天你才故意那麽說的。”

提起這事兒,林璟笑起來,眼睛發亮,他握住許予的手,輕輕的捏着:“要是追述到源頭,這事兒是你告訴我的,你給我看你頭發裏的痣,還告訴我第一個發現的人就是相守一生的人。”

頓了頓,林璟湊近許予耳邊,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接着說:“是你先綁架我的,告訴我,我是第一個知道的,我不過是效仿。”

許予微怔,轉頭不大信的問林璟:“我還幹過這樣的事兒?不可能吧。”

“真的,”林璟篤定的點頭:“我當時就是個小男生,可被你給忽悠壞了。”

“胡說八道……”許予有些不好意思,輕推了林璟一把,自己主動泡男生的事兒,她記憶裏,從來沒做過。

穆久看到兩人竊竊私語,再看到他們握在一起的手,視線很快移開,他垂着眼,倍感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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