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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一場夜雨, 将院落裏的殘花掃落滿地。

折斷了枝丫,趕走了燕雀。

涼秋來了。

談彥早上起來,推開窗, 晨風裹挾着涼意的水汽,撲面而來。

觸不及防, 冷得他一個哆嗦。

躺在床上的陳氏發出迷糊的聲音:“怎麽了?”

談彥趕緊合上窗:“沒事, 母親再睡一會兒。”

陳氏懷孕兩個月了, 身子不穩。

尤其是夜間,燥煩不安, 無法入寐。

三伏天熱得人發慌, 今年氣候更是異于常年,連避暑山莊也降不下這股異燥熱。

陳氏很是受了些罪。

由于南王處理政務,又要避免代孕一事暴露, 久居京都。

談彥便接下了照顧陳氏了重任。

今天終于入秋降熱,倒是一件好事。

只是他沒想到,還沒來得及高興兩天,陳氏又開始孕吐。

一連好幾天吃什麽吐什麽,整個人眼見着削瘦下去。

為此南王還和皇帝吵了一架。

談彥和陳氏勸得嘴都起皮了, 也不管用。

無法, 只得請了個老醫師來,一番診治後,說是正常反應,又開了不少保胎緩乏的藥材。

兩人這才消停。

不過通過這次事件,倒得到個大好消息。

老醫師喜氣洋洋連說恭喜, 他認為陳氏很可能懷了雙胞胎。

似乎也說得通,為何陳氏孕期反應如此之大。

談彥看着對面兩個興奮得不能自已的男人,也跟着高興。

事情朝着一個無比美好的方向發展。

陳氏說屋子裏悶,談彥扶着她去花園的涼亭裏。

等兩人走遠了,留在屋子裏的兩個男人,激動褪去,很快安靜下來。

只有案幾上的茶爐散着熱氣,冒出輕微的“咕咕”聲。

短暫的靜默後,南王突然道:“經過微臣這些時日的觀察,陛下想要過繼我的孩子,除開修建運河,加強與南疆的聯系,恐怕還有更重要的原因吧?”

遲聿不置可否,垂首煮茶。霧氣氤氲,他的眉宇像淹沒其中的山水畫,過分的寧靜悠遠。

南王見他不答,自顧自地說道:“恐怕還是想利用皇後母親的血脈,才能把他留在身邊。”

遲聿擡頭,靜默地看了他一眼。

左手輕擡手腕,為他斟了一杯茶。

南王近日在京中聽了不少關于皇後和東王的傳聞,加上陳氏與他說了些談府內的辛秘之事。

再結合帝後兩人相處的模式,便有上面那種猜想。

遲聿轉頭朝窗外望去,談彥母子倆在涼亭中說着什麽,一派溫馨祥和。

不管從什麽角度,都非常符合一個帝王的審美——其樂融融。

遲聿道:“南王莫非,覺得有什麽不妥之處?”

南王搖頭,摩挲着白瓷茶杯,意有所指:“并非有什麽不妥,只是敬佩陛下一箭四雕,我輩不及。”

得了子嗣,牽制了皇後,拉攏了南疆,掣肘了談家。

遲聿儀态閑适,嘴角露出一抹興味的笑:“也需要南王配合才是,怎麽說得像是朕一個人搞出了這一攤子事。”

南王失笑:“一般人可想不到陛下這麽大膽的做法。”

遲聿眼睑微擡,慢條斯理清洗茶具:“南王說笑,若不是有人強搶了談府二夫人做王妃,朕可想不到這點子,說到底,朕還要感謝這位有志之士。”

南王扶額。

遲聿道:“近來,談相三番五次問朕二夫人的去向,說是在萬寶寺未見其人。南王,你說朕該如何回答?”

南王挑眉,雙眼中是與斯文面貌完全不符的冰冷:“既然他還有心思關心後院之事,那便讓他忙個夠,臣已經布置妥當,即日便可先向方家下手。”

談彥剛進屋就聽到這句話,不禁有些驚訝。

方家,難道是方氏的娘家?

遲聿見他進來,招手讓他來身邊:“怎麽進來了?”

陳氏還在涼亭裏坐着。

談彥道:“風涼,我來給母親取件外衣。”

南王起身:“我去取。”

為了對付談家,還要處理運河的相關事宜,許久才能來一趟避暑山莊。

陳氏孕期不能陪伴,他心中已是十分愧疚。

每次來這裏,必然要抓緊時間和心愛的人在一起。

談彥自然也不會去打擾他們的二人世界,便問遲聿剛才聽到的話題:“我進來的時候聽你們說要對付方家,是我想的那個方家?”

遲聿點頭,與他道:“正是那個方家,接着會是謝家……來,嘗嘗朕泡的茶。”

望族門閥尾大不掉,把持着商朝大部分財政以及半數以上的軍權。

自遲聿登基以來,步步蠶食逼近,很快就觸動了他們的利益。

這場關于皇權和貴族權利的戰争,一觸即發。

談彥品了一口茶,清香甘冽,很适口。

但他心中不免擔憂,貴族百年根基,權勢遮天。

回想古代兩晉時期也是如此,南北朝對立,五胡十六國,經歷一百六十多年的大分裂時期,後來才由隋文帝逐步平定,到了唐朝才終于實現了統一。

而遲聿正處在這個歷史節點的開端,想要撼動這個龐然大物,實在難以成功。

談彥将自己的想法說出後,遲聿卻渾然不見焦慮。

“與其想這些頭疼的事,你不如想想咱們的孩子叫什麽。”

“……”請把“我們”兩個字去掉。

遲聿:“別急,慢慢想,還有九個月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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