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81章 赦老爺 81

孔祿查消息的本事一如既往的厲害,不到兩天, 就查到了賈蓉看上的那姑娘是誰家的。

工部營繕郎秦業的養女, 名可卿。

秦業這官兒不過是個正五品, 主管皇家宮廷、陵寝建造、修理等事。

賈珍固然人品不行, 官兒也沒好好做, 但他身上好歹還有個三品威烈将軍的爵位。

賈蓉雖說只是個三品威烈将軍之子,但他卻是現任榮國公養大的,還是現在的榮國公世子教養出來的, 不論是榮公還是世子,都是賈蓉的靠山,秦可卿一個營繕郎的女兒,嚴格來說是配不上賈蓉的。

尤其賈蓉還是将來賈家的族長, 若要聘秦可卿, 秦可卿就是賈家大宗的宗婦, 她當得起?

賈琅得了消息帶着賈蓉再次登孔府的門, 然後就見孔祿眉頭緊鎖。

“孔叔這是怎麽了,那姑娘人品不好?”

孔祿搖頭, “倒不是人品不好, 而是門第太差了。”

“門第?”賈琅聽了就笑,“咱們家不講究門第,若要講究門第, 我大哥就該娶宗室女了。”

聽了賈琅這話, 孔祿想起賈赦的作風,不由語塞。

賈代善當家的時候, 榮國府其實還是講究門第的,但是到了賈赦手裏,就真的完全沒講究門第了。

賈珅那妻子庾氏,雖說父親是尚書,但卻是六部中最不顯眼的禮部尚書,職權遠遠不如其他五部的尚書。

而賈琅,他那未過門的妻子是世交王家的姑娘,王子勝年輕的時候就是個不學無術的纨绔子弟,倒是生了個漂亮的女兒,四歲那年王熙鳳被母親帶着去了一趟榮國府,就被賈琅瞧中了,念念不忘至今。

若非賈琅執意要娶王熙鳳,孔祿知道,以賈赦的眼界,其實是瞧不上這個有些霸道的小姑娘的。

不過兒子喜歡有什麽辦法?

賈赦這些年确實改變很大,但有一點始終沒變過,那就是一生一世一雙人。

不但他自己對妻子一生一世一雙人,還這樣教育自己的兒子,把僅有的兩個兒子,教成了京裏出了名的奇葩。

明明賈珅文武雙全,能娶更好的妻子,偏兒子看中了庾大人家的嫡長女,賈赦只要知道這姑娘人品沒問題,二話不說就給兒子聘娶。

賈琅這裏,賈赦就更慣着了。

不從文不習武,偏要經商,這樣賈赦不但不揍兒子,還給兒子保駕護航,完了兒子看上王子勝的嫡長女,哪怕門第懸殊,也是二話不說給聘了,婚期定在明年十一月。

賈蓉也是賈赦養大的,這秦家姑娘品貌都是一等一的,若不是門第差了些,配賈蓉還真是挺合适的。

“不說這些了,那姑娘到底是誰家的?”賈琅不知道孔祿在什麽,喝了口茶,見賈蓉明明想問,卻忍耐的樣子,就出口幫忙問了一句。

孔祿回過神來,看了這叔侄二人一眼,笑着道,“營繕郎秦業的養女,秦可卿。”

營繕郎秦業。

這人賈琅還真有些熟悉。

賈琅自從開始經商,涉及的産業越來越多,秦業主管皇家宮廷、陵寝建造、修理等事,采買這類的事兒,難免會跟賈琅這邊打交道,賈琅也是這樣才知道有這麽個人的。

“我記得秦業有個五歲的兒子叫秦鐘?”賈琅若有所思的道。

孔祿點頭,“秦鐘是秦業的親生血脈,秦可卿是個棄嬰,當初被育嬰堂撿到養着,當年秦業膝下無兒無女,便從育嬰堂裏抱養了一對兒女,男孩兒沒養活,這個女孩兒養活了。旁人只當秦可卿是秦業的親生女兒,但育嬰堂是咱們家老爺創辦的,裏頭很多人都是咱們的人,秦可卿的身世根本瞞不了我。”說到這裏,孔祿看着賈蓉道,“蓉大爺,她的身世我可都告訴你了,她不是秦業的親生女兒,真正的身世不得而知,你若真要娶她,以老爺的作風,大抵是不會駁了你的意思,不過我還是希望你想清楚,畢竟她來歷不明。”

賈蓉平靜的問道,“她為人如何?”

“溫和守禮,聰明謙遜,為人倒是沒的說。”

賈蓉聞言便笑,“赦叔祖常對我說,一個人出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其為人,若一個人出身高,人品卻差,這種人不可深交,若是一個人出身低,但人品貴重,卻可以交心。妻子是要相守一生之人,更加不能馬虎,既然她人品相貌都是上佳,何必因為她的出身就看低她呢?”

這話一出,答案已經很明顯。

孔祿笑嘆道,“你還真是将你赦叔祖的作風學了個九成九。”

賈蓉笑,“我就當孔爺是在誇我了。”他以像赦叔祖為榮。

“行了行了,既然你都已經決定了,就去問你赦叔祖去吧,若是他同意了,我自然沒什麽可說的。”孔祿只是好心勸一勸,怕賈蓉娶了這門妻子會惹來禍事,不過賈蓉既然不在意,他自然不會做惡人。

賈蓉笑着起身告辭。

叔侄倆回到榮國府便往榮禧堂去,到了榮禧堂門口,賈琅腳步一頓,道,“我想着還有事兒要找大哥,你自己去見老爺吧。”說完不等賈蓉說話,便跑遠了。

賈蓉看着賈琅的背影,失笑。

其實他已經知道最近琅叔一直在纏磨着赦叔祖要在今年就将王家姑娘娶過門,但是赦叔祖不同意,這幾天也不知道什麽情況,琅叔一直避開榮禧堂走。

賈赦如今雖管着京營,但往常并不去京營裏久坐。

聽說賈蓉過來,賈赦有些意外,讓人請進來,“蓉兒今兒怎麽過來了?”

賈家的子孫相貌都是極好的,賈蓉的臉雖然不如賈薔出衆,但賈薔的容貌偏女相,賈蓉的臉才是屬于男兒的英氣。

賈薔因為那張臉沒少被嘲笑,不過這些年跟賈赦習武,賈薔武力值漸長,将那些笑話他的人都打了一頓,那些人便再不敢笑話賈薔像娘們。

“赦叔祖,我是有件事想請你幫忙。”賈蓉對着賈赦十分的自在,沒有半點不适。

說到底,還歸功于賈赦昔年救了賈蓉一命,在賈蓉當初的記憶中,賈珍就像魔鬼一樣,表情猙獰的打他,往死裏狠狠的打,若不是賈赦趕來及時,又請了張院使救治,說不定他就殘廢了,哪裏還能有現在這般風光,年近十三歲就連過了縣試和府試,京裏最近風頭最勝的就是他了,都說寧國府後繼有人。

實際上,誰知道他多想成為赦叔祖真正的嫡孫呢?

他自己的祖父真是個冷心冷肺的人,對他這個嫡孫漠視,相比較起來,還不如這個隔房的叔祖。

賈赦挑眉,“你可是甚少有事兒來求我。”往常有什麽事兒,賈蓉直接跟他那倆兒子說就解決了,這次居然找到他這兒來,看來還是他那倆兒子解決不了的大事兒啊。

“不瞞赦叔祖,前些時候我跟珅大嬸子去靈光寺的時候,遇到了個姑娘……”

話沒說完,賈赦就明白了賈蓉的意思,忍不住笑着打斷他,“喲,咱們蓉哥兒也确實到了娶親的年紀了。”

賈蓉在賈琅賈薔以及孔祿調侃的時候,都面不改色,但賈赦這揶揄的話一出,賈蓉不由自主的就紅了臉。

“赦叔祖!”

賈赦哈哈大笑,“好好好,我不笑話你,說吧,是誰家的姑娘,要你跑來找我,看來是門第懸殊?”

人老成精,賈赦如今雖然不過四十多歲,還不到五十歲,但也确實當得起這四個字了。

賈蓉撓了撓頭,道,“是營繕郎秦業的女兒。”

秦業?

賈赦歪着頭想了想,沒想起來是誰,“營繕郎,正五品,官職有些低了啊。”

“所以這不是來求赦叔祖了嗎?”賈蓉讪笑道。

只要賈赦發話,賈家上下還有誰能反駁不成?至于秦業,能把女兒嫁到寧榮二府這樣的門第,又怎會拒絕?

“那姑娘人品如何?”

賈蓉正色道,“請孔祿查過了,溫和守禮,聰明謙遜,為人倒是沒的說,這是他的原話。”

“能得孔祿這樣評價的姑娘可不多。”賈赦有些驚訝的道。

“赦叔祖,您看……”

賈赦想了想,道,“尤氏前兩天來見過你叔祖母,也提起你的婚事,你叔祖母直接就回了她,說你的婚事自有咱們家做主,寧國府既然沒養育過你,你的婚事他們就別管了。”

都是賈家一脈,賈赦這一支位高權重,賈珍雖然襲爵,但賈家的族長卻還是窩在寧國府裏修道的賈敬,因此賈珍在賈赦這裏,不能擺族長的譜,如此一個三品的爵,再加上賈珍又是賈赦的晚輩,還曾被賈赦養過兩年,賈珍對賈赦這個堂叔即便不需要像侍奉父母一樣孝敬,也得恭恭敬敬的,即便往後成了賈家的族長,也得對賈赦恭恭敬敬的。

如此,賈家自然是賈赦說什麽便是什麽。

即便賈蓉的婚事有賈赦做主于理不合,賈珍也不敢在賈赦面前叽叽歪歪。

賈蓉聽賈赦說寧國府那邊提起他的婚事,就有些緊張,但聽賈赦說叔祖母回絕了,心裏就松了口氣。

旋即苦笑,“赦叔祖,您別吓唬我行不行?”

“回頭我讓你叔祖母去瞧瞧這個姑娘,過了你叔祖母這關,我自然沒什麽可說的,你想娶就娶,門第對咱們家來說都不是最重要的,你喜歡才最好。”賈赦起身走到賈蓉身邊,揉了揉他的頭,語重心長的道。

賈蓉聽得眼眶泛紅,聲音哽咽,“赦叔祖。”

“這麽大了,做什麽小兒女态?回去吧,這事兒我跟你叔祖母說。”賈赦溫和的道。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