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敷老爺 14
賈敷心中一凜,正欲追問, 便聽到身後傳來周霆震的聲音, “衡榮, 你過來。”
扭頭見周霆震神情嚴肅, 又跟他相距不遠, 賈敷便知周霆震也聽到了這位大娘的話,現在已經對景田侯府起了疑心。
歉然對大娘笑了笑,賈敷便走向周霆震, “大人?”
“既然已經有了重要線索,我們就先回去調查吧,這邊看來不會有更多的線索了。”
周霆震現在迫不及待的要調查景田侯府。
起初見賈敷出門,他還以為是賈敷受不了刺激, 出去喘口氣, 結果卻見賈敷主動跟外頭一位大娘攀談起來, 他走過來便聽到大娘提到景田侯府的那段話, 心中如何不起疑?
對周霆震的決定,賈敷當然不會反駁, 他雖然是被周霆震請來協助調查這個案子的, 但實際上他在刑部就是個吉祥物……
因為他在刑部沒有任何官職,跟着周霆震辦案也只是周霆震向皇上請求的,說是他機智, 事實上周霆震已經說得明明白白, 請賈敷跟着他一起辦案,不過是想借寧國府的勢鎮壓襄陽侯府, 省的襄陽侯府勾結其他權貴給他使絆子。
有了賈敷參與進來,其他權貴也要掂量着是不是要為了襄陽侯府得罪寧國府。
賈敷對寧國公府上下的重要性根本不言而喻,京中早有傳聞,寧國公打算将爵位隔代傳給這個嫡親的長孫,而不是讓嫡長子繼承。
跟着周霆震上了馬車,賈敷看着周霆震面無表情的臉,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這件事涉及景田侯府,周大人是想回去調查景田侯府跟潘家的關系吧?”
潘氏的娘家哥哥一家已經不知所蹤,那位大娘猜測是逃命,賈敷卻認為,潘氏的哥哥怕是被人滅口了,就跟曹家這十七口被毒死的人一樣。
“這是自然,我之前還在想到底是誰在背後栽贓陷害襄陽侯世子,雖然我瞧不上襄陽侯世子這樣的纨绔子弟,但對襄陽侯世子還是有幾分了解的,他做不出這種滅絕人性的事。”
說來說去,就是說襄陽侯世子沒這個膽子。
既然有線索指向景田侯府,哪怕會得罪景田侯府,他也要查明真相。
不是為了襄陽侯世子,而是為了他自己心中的正義。
不能因為他讨厭襄陽侯世子的人品,便不顧事實真相給襄陽侯世子定罪,這違背了他做官的理念和初衷。
“大人為了秦氏已經得罪了襄陽侯府,現在又想為了曹家和潘家得罪景田侯府不成?”賈敷對朝廷僅有的幾位清官是十分敬重的,并不希望周霆震因為得罪權貴而被貶官。
倒不是說皇上會為了勳貴貶周霆震的官,而是這些權貴為了對付敵人,會不擇手段的栽贓陷害自己的對手,運氣好的話貶官,運氣不好的話,直接滿門獲罪都有可能。
周霆震從賈敷的話語裏聽出幾分擔憂,坦然笑道,“本官只求無愧于心。”
看着周霆震平淡的神情,賈敷心中感嘆,這樣的好官真的不多了。
跟着周霆震回到刑部,便見周霆震開始指派人調查曹家幾個媳婦的娘家人,不只是曹家老大媳婦的娘家,老二老三老四也都被周霆震列為調查目标。
對此,賈敷并沒有提出疑義,他也沒有立場提出疑義。
跟着忙到傍晚,周霆震便讓賈敷回去。
“我是來協助大人查案的,大人都沒回去歇息,我怎麽能先走?”
周霆震笑道,“你身體孱弱是京裏出了名的,我可不敢留你在刑部待一整宿,若是出什麽事我可沒法跟國公爺交代,你快些回去吧。”
這番話說得太理直氣壯,賈敷也沒法說他的身體狀況其實沒有周霆震想象的那麽差,嘆了口氣還是認命的回府了。
“那我明日再過來。”
回到寧國府,天色已經徹底的黑了。
“大爺,國公爺在暖閣等着您過去呢。”
賈敷進了府沒走多遠就被府裏的周總管攔住了去路,聞言便笑了笑,“我這就過去。”
來到正院的暖閣,就見賈演坐在躺椅上閉目養神。
“回來了?”聽到動靜,賈演也沒睜眼,淡淡的道。
賈敷笑着應是,然後在桌邊坐下,“祖父讓周總管請我過來,是有事跟我說?”
“你素來聰慧,祖父也沒什麽可說的,”賈演說着睜開眼,看着賈敷嘆氣,“這兩年我的身子越來越差了,敷哥兒,若是祖父有個好歹,寧國府就交到你手裏了,別讓祖父失望。”
賈敷聞言一怔,“好端端的,祖父怎麽突然說這種話?”
“敷哥兒,你過來。”
賈敷一怔,走到賈演身邊,賈演撐着躺椅坐起來,取下腰間的玉佩戴到賈敷腰間。
“這玉佩是先帝封我做國公時賜下的,有一塊相似的給了你叔祖父,這玉佩只有我和你叔祖父才有,京裏有權有勢的都認識這塊玉佩,”賈演看着賈敷笑着道,“我原想等到把爵位傳給你的時候再把這玉佩給你,現在雖然提前了些,也不妨事。”
賈敷神情微愕的看着祖父,“祖父……”
“好了,你回去吧,明兒還要去刑部吧?”賈演溫和的道。
賈敷眼眶有些發熱,心裏酸澀難言,“我……”
他知道賈演是想給他加重籌碼,畢竟他只是國公的嫡長孫,還不是寧國府的襲爵人,周霆震請他幫忙就是想通過他,迂回的讓寧國府成為他的靠山,至少在這個案子上,不要讓這些權貴給他使絆子,這個案子結束後,以周霆震的性子,也不會繼續扒着寧國府不放。
說來,若非賈敷是上一科的探花,素來有君子之稱,周霆震怕也不敢打賈敷的主意。
“別做癡兒态,回去歇着吧,別胡思亂想。”
賈敷将話咽回去,躬身告退。
等賈敷走後,周總管進來給賈演添茶。
“國公爺,現在把爵位給大爺襲承是不是過早了?”
賈演接過茶喝了一口,嘆道,“早晚都是要傳到敷哥兒手裏的,如今不過是提前一些罷了,不妨事的。”
聞言,周總管便不再多話。
賈敷回到東小院,看着腰間挂着的玉佩,心裏沉甸甸的。
他回京的這兩年祖父的身體雖然他在暗中的調理下,有幾分轉好,但卻并不明顯,他偷偷把無盡星海裏得到的靈藥靈丹給祖父服下,雖有幾分效果,但也不過管個兩三月便失去效果。
發現這點的時候,賈敷便猜測祖父的身體已經近油盡燈枯,他的那些藥也不過是拖延賈演病故的時間,但也不會保持多久,等祖父的身體形成抗性,就是祖父病故的時候。
他回京已經一兩年,丹藥和靈藥的效果已經在開始逐步降低,賈敷心裏很難過。
祖父祖母是這世界上僅有的幾個對他最好的人。
這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玉,但這玉佩特殊在它代表的意義,而不是玉質。
祖父有意将爵位提前傳給他。
意識到這點,賈敷并沒有多高興,反而心裏堵得慌。
心裏懷着各種紛亂的思緒,躺在床上,賈敷還是沒忍住胡思亂想,連什麽時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次日,賈敷起來的時候已經日上三竿。
今天再次來到刑部,賈敷明顯感覺到氣氛有些怪怪的,尤其刑部一些高位的大人,注意到賈敷腰間的玉佩,對賈敷的态度比昨天要好得多。
而周霆震看見賈敷腰間佩戴的玉佩,心裏只嘆了一聲寧國公真的很愛惜這個孫兒,這份愛惜已經勝過了自己的親子。
雖然賈敷到了刑部,周霆震還是沒要求賈敷做些什麽,只讓賈敷跟着他待在刑部等消息。
賈敷到底不是那些草包,雖然只是跟着周霆震在刑部等消息,但他得到的都是第一手消息。
很快,賈敷便确定曹家滅門血案就是景田侯府所為。
但賈敷不知道景田侯府的動機是什麽,這兩家分明已經結盟,景田侯府怎麽忽然對襄陽侯府落井下石?
這不對勁啊。
雖然心裏已經肯定兇手是景田侯府的人,但賈敷也不确定是誰做的,便沒跟周霆震提。
沒兩日,便有聖旨到了寧國府,賈演将爵位讓給了賈敷。
寧國府的爵位并非世襲罔替,爵位傳到賈敷頭上當然要降等,不過皇上看好賈敷的潛力,加上爵位是賈演自己讓的,皇上看在賈演這個先帝老臣的面子上,便只降了一等,叫賈敷襲了侯爵,封號不改,還是寧。
賈敷雖然早就猜到祖父要提前把爵位傳給他,但卻沒想到會這麽快,暈乎乎的接了聖旨,送走了太監總管,賈敷就匆匆忙忙的追着賈演進了正院,還沒開口便聽賈演道,“老周,把老大他們四個都叫來。”
賈敷到了嘴邊的話就不得不咽了下去,這個情況祖父明顯有重要的事宣布。
他心裏隐隐已經猜到了祖父要宣布的事,心裏不禁有幾分慌張。
“敷哥兒,別怕,你已經大了。”賈演表情溫和的揉着賈敷的頭,笑着安撫忐忑的孫子。
賈敷嘴角一抽,“祖父既然說孫兒大了,就別摸孫兒的頭。”
“惱了?”賈演哈哈一笑,“你就算大了,在祖父眼裏也是個孩子。”
賈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