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敷老爺 31
“其實,我也不知道将軍和大人到底是誰, 我只是聽他們叫那個領頭的為大人, 還說是為什麽将軍辦事, ”何昭說着,眼眶一紅, “我聽到他們說,我父親對他們将軍有救命之恩, 我想不明白為什麽我父親對他有救命之恩, 他還要派人來殺我全家, 連整個村子都屠了。”
畜生!畜生啊!!
“救命之恩?”賈敷聽得一愣, “什麽救命之恩?”
“大概是兩三個月以前, 我父親去山裏砍柴, 救回來一個重傷的男人,我父親是出了名的大好人, 遇到這種落難的,都會出手搭救, 村子裏的叔伯們都很喜歡我父親,我沒想到, 我父親樂善好施十數年,有朝一日居然會被自己救的人屠殺滿門, 還連累了村裏的叔伯嬸娘們。”
賈敷看着泣不成聲的何昭,心裏感慨萬千, 就是這種忘恩負義的人多了, 人們才會越來越自私冷漠, 救人都要擔心被報複,又有誰還願意做好事呢?
“看來你也不清楚什麽內情了,”賈敷嘆了口氣,起身準備離開,“你好好休息吧,過兩日我送你去江南白山書院,你好好讀書,別自暴自棄。”說着就往外走。
“侯爺,你等等!”
賈敷腳步一頓,扭頭看着何昭,“還有事?”
“我……”何昭咬咬唇,道,“我,我在那個領頭的大人身上看見了一塊腰牌,上面沒有刻字但是又一團火焰的圖案,我不知道這對您有沒有幫助,但是希望大人一定要為我父親他們報仇!抓到那個忘恩負義的畜生!”
賈敷聞言,心神一凜,深吸一口氣,道,“我向你保證,一定會抓到兇手。”
“多謝侯爺!”何昭在榻上就跪着給賈敷磕頭。
賈敷轉身頭也不回的出去。
走出廂房,便聞到一股撲鼻的梅香,院子裏種了兩棵梅樹,邊關寒冷,梅花已經開了。
“侯爺,須彌寺那邊已經通知了,您打算什麽時候過去?”徐霖進來報信。
賈敷眉頭微蹙,道,“過兩日吧,屠村的案子,已經有了線索。”
“這就有線索了?”徐霖想到被帶回來的那個少年,挑眉道,“是那個少年給的線索?”
“他聽到屠村的人叫領頭的為大人,還說是為将軍辦事,領頭的大人腰間帶着火焰的令牌,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麽嗎?”賈敷臉色不是很好看。
本朝這種火焰的令牌,只有南安郡王耿家才有,并且別無分號。
南安郡王手握重兵,說是将軍也不為過,麾下将領都稱南安郡王為将軍。
若何昭的話沒有半分虛假,那麽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南安郡王府。
通敵叛國?或者是別的原因?
“不可能吧?南安郡王都是異姓王了,怎麽會做這種事?”徐霖是賈家的人,四王八公都是很熟悉的,尤其是南安郡王府,西府的代善堂叔跟南安郡王世子很是親密,賈敷光是想到這一點就覺得頭痛欲裂。
若是南安郡王府真的卷進什麽叛國或者造反的事裏,西府那邊的代善堂叔說不定也會被卷到這件事裏來,誰讓他跟南安郡王府走得近?西府被卷進去,他們府上難道能逃脫?少不得也要被疑心幾分,真是想到就糟心!
賈敷揉着額角,嘆道,“我也不希望我的猜測是真的,希望是我想多了。”
他手裏沒有令牌,根本沒辦法确定火焰令牌是否就是南安王府的令牌。
火焰的令牌雖然是南安郡王府的标志,但不一定所有的火焰令牌都是南安郡王府的。
他需要物證!
于是,賈敷想了半日,又去見了何昭。
“侯爺?”何昭得了賈敷送的書,正在看書,他想發憤圖強,考科舉入仕,一來光耀門楣,二來若是這位侯爺抓不到兇手,他就自己查,一定要查到殺害他父親的畜生是誰!
賈敷示意何昭坐下,不用多禮,倒了杯茶,問道,“何昭,你會不會畫畫?”
“畫畫?”何昭疑惑的看着賈敷,不明所以,“侯爺怎麽忽然問這個?”
“你說之前看見那個領頭的腰上帶着一塊火焰的令牌,你若是會畫畫,能不能給我畫下來,這對我有幫助。”
聞言,何昭恍然,旋即堅定的道,“我父親教過我畫畫,畫個令牌是沒有任何問題的。”
“這樣最好。”賈敷不知道是該慶幸還是擔憂,讓人呈上筆墨紙硯,讓何昭畫。
沒多久,何昭就畫好了,賈敷拿過來一看,神情便是一凝。
他的預感到底還是應驗了,這令牌就是南安郡王府的。
揉了揉額角,賈敷嘆道,“好,多謝你了,這畫我就先帶走了。”
“能幫得上侯爺,這是小人的榮幸。”
賈敷笑了笑,轉而道,“過兩日我要去須彌寺,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也順便為你父母做個法事超度一下。”
“須彌寺?”何昭有些驚嘆,這須彌寺可是方圓千裏最出名的寺廟,許多貴人都去這家佛寺。
沒想到這位京裏過來的侯爺,居然也對須彌寺有興趣。
“侯爺為何去須彌寺?”沒有重大的事兒,通常是不需要去佛寺的。
何昭有些好奇這位侯爺去須彌寺的原因。
“有些事處理,”賈敷淡淡的道,沒有要跟何昭解釋的意思,“你想去嗎?”
“帶着我去,不會妨礙侯爺辦事嗎?”何昭有些猶豫的道。
賈敷輕笑,“你多慮了,要去的話就一起去吧。”
“那就多些侯爺了。”他自己去,根本連門都進不去。
賈敷從何昭這裏離開,然後就去了書房,徐霖已經在這裏等着,見賈敷拿着一張紙進來,便忍不住問道,“那小子當真畫了出來?”
“嗯。”賈敷把手裏的畫遞給徐霖。
徐霖作為賈敷的心腹,又是賈敷的奶兄,在賈家的地位也挺高,南安郡王府的令牌,他當然是見過的,甚至南安郡王府的管事他都認識好些個,四王八公不光主子之間熟悉,主子身邊的下人互相之間也是相熟的。
看清楚手裏的畫,徐霖瞳孔一縮,“真是南安郡王府?”
徐霖有些不敢置信,他完全想不通南安郡王這樣做的原因。
賈敷嘆了口氣,道,“這事兒我已經做不得主了,得先給皇上報信,看來是出大事了。”
屠殺村子裏的無辜村民,這種舉止與關外鞑子何異?
令牌是南安郡王府的,行為卻與關外的鞑子相似,賈敷無法不懷疑南安郡王府勾結了鞑子。
簡直是瘋了,先帝還有當今陛下對南安郡王府還不夠好嗎?
賈敷帶何昭回來的事兒沒告訴知縣,也是防着這個知縣,擔心這個知縣跟人是一夥兒的,要是暴露了何昭,一個不慎,何昭就有可能丢掉性命。
他已經打算去過須彌寺之後,就送何昭去京城,江南是暫時不能去了,起碼這件事解決之前何昭都要待在他能保護的地方,不能出現在人前,尤其是南安郡王府的人面前。
誰知道何昭會不會被人認出來,要知道,何昭的父親曾經把那位‘将軍’帶回了家,如今過去不到三個月,又剛派人屠殺了這個村子,誰知道他還記不記得何昭?
一點風險都不能冒。
賈敷将他的發現以及何昭給的線索都寫到密信裏,托碎星樓這邊傳去京城。
本來賈敷是懷疑碎星樓有造反的意圖,不過他後來發現,碎星樓只是個情報組織,造反這樣偉大的事業,她們沒想過。
沒錯,是她們。
碎星樓背後的主人,就是個年紀大了的漂亮婦人,沒有太大的野心,但本事卻不小。
把報信的事兒托付給了碎星樓,賈敷擇定了日子,便上了須彌寺,還帶着何昭。
須彌寺這邊早就得到了信兒,有個小沙彌在門口等候,見到賈敷便請賈敷進去,只有個小沙彌來接,其實是有些失禮的,但是賈敷完全沒有計較,因為本就是他要求的,不要鬧大,瞧瞧的見他一面就好了。
賈敷帶着何昭和徐霖跟着小沙彌進了後院,須彌寺進去就是佛堂,往日都是人來人往,香客雲集,但今日卻沒什麽人,顯然須彌寺這邊下過功夫。
雖然賈敷不要影響旁人,但須彌寺這邊還是小心的對待,不想因為人多口雜,惹怒了賈敷。
倒是何昭見人煙稀少,有些納悶,“須彌寺往日都是香火鼎盛,今兒怎麽這麽冷清?”
小沙彌‘阿彌陀佛’了一聲,沒回話。
何昭見狀,還想說什麽,就見賈敷橫了他一眼,不由讪讪的閉上嘴。
小沙彌帶着賈敷三人來到後院的禪院,輕輕敲了敲門,“師叔祖,侯爺過來了。”
“請侯爺進來。”
小沙彌便輕輕推開門,側身讓路,“侯爺,請進。”
賈敷踏進禪房,何昭正準備跟進去,卻被小沙彌攔住,“師叔祖只見侯爺,不見旁人。”
何昭讪讪的站在原地,瞥見徐霖根本沒有跟進去的意思,便知道是他冒犯了,有些歉然的跟小沙彌道歉,小沙彌如老僧一般帶上門,然後閉着眼睛,不再說話。
何昭:“……”這個小和尚真不讨喜。
禪房內。
賈敷看着牆上挂着的大大的佛字,輕輕一笑,下擺的桌案上放着一鼎香爐,檀香彌漫整個屋子。
“侯爺請坐。”
賈敷回過神來,看着坐在蒲團上的和尚,年紀也不是很大,三四十歲左右。
有些出乎賈敷的預料,他想象中的大師傅應該是長長的美須,老态龍鐘。
在這和尚對面的蒲團上坐下,賈敷淡淡的道,“了塵大師不問本侯為何而來?”
“侯爺既然來了,自然會說,無需貧僧多問。”
賈敷聞言一愣,旋即笑了。
這和尚倒是有幾分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