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林公子 31
“雪蘭, 你還沒想明白?”水鎮川脫下外衣嘆道。
阮氏皺着眉,頗為不悅的反問道,“你叫我如何想明白?母親對琅哥兒也是滿意的,為何不讓我直接定下這門婚事?不但不許, 還要冷處理, 讓此事慢慢淡化,母親當京城裏的高門大戶都是傻瓜嗎?”
從妻子的語氣裏聽出對母親的不滿, 水鎮川眉頭皺起, “不怪母親訓斥你, 不論你如何滿意琅哥兒,如何想将女兒許給林琅,也不能用這麽下作的辦法,否則, 不但不但不能結親, 反倒有可能與林家結仇。”
愛妻素來疼愛女兒珂钰,在钰兒的事兒上犯蠢不是一回兩回,不過都是無傷大雅的小事, 他與母親也都喜愛钰兒, 便對愛妻縱容女兒的行為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如今愛女對林琅有意,又出了這烏龍之事, 疼愛女兒的妻子會有這種愚蠢的想法, 他一點也不意外。
但是不論妻女對林琅有多滿意, 他都不能讓妻子将心思打到林琅的身上。
林琅的父親林如海與他是多年好友,他素來重視林如海, 如何肯讓妻子算計好友得之不易的兒子?
林家嫡枝一脈到了林如海這一代,僅有林如海這根獨苗,林如海膝下也單薄的很,也虧得賈氏有福,生了林琅多年竟又給林如海添了個女兒。
林如海對這一雙兒女的重視,他再清楚不過,王妃若是強迫林琅娶了钰兒,即便這婚事成了,兩家的情分也盡了,而林琅被迫娶了钰兒,心裏難道會沒有想法?到時候钰兒又真能幸福嗎?
他活了這麽多年,雖然談不上看盡世間百态,但對高門大戶這些陰司也了解了不少,他并不希望女兒守活寡,明明有丈夫卻要獨守空房。
阮氏問得丈夫所言,頓時不滿的道,“咱們家钰兒差哪兒了?許配給琅哥兒就是結仇了?妾身承認琅哥兒是個不可多得的俊才,但還不到咱們钰兒都配不上他的地步吧?”
其實阮氏想說是林琅配不上她的女兒,她家钰兒可是王府的縣主,林琅祖上雖然是列侯出身,但如今已然沒落,若不是林如海高中探花,除非林琅高中前三甲,否則絕對配不上她的女兒,如今林琅雖然已有功名,卻也不過是個秀才,說難聽了,輪身份林琅還配不上她女兒。
水鎮川如何不了解自己的枕邊人?
在妻子心中钰兒什麽都好,水鎮川也沒覺得自己的女兒不好,女兒素來乖巧,但唯獨對林琅與衆不同,也不怪疼愛女兒的妻子會想着結這門親,他心裏何嘗不想結這門親?
但林琅心中沒有钰兒,這門親結了也是成就一對怨偶,且這對怨偶還有一個是自己的女兒,水鎮川如何願意讓自己疼愛的女兒去受這份苦?
他與林如海都是一樣的人,對妻子一心一意,即便後院有一二個小妾,也都不過是擺設而已,他膝下一雙兒女均是王妃所出。
他不想讓女兒嫁給一個不愛她的人,也不想讓女兒嫁給她不愛的人。
可這種想法,素來是兩難全的。
“哎……”水鎮川摟着阮氏安撫道,“雪蘭,你疼愛钰兒,我難道就不疼她?正是因為我疼她,才不能由着你胡來。”
“怎麽你也說我胡來?難道你不喜歡琅哥兒?”阮氏火冒三丈。
一個兩個都說她胡來,怎麽就不敢承認自己心裏也想讓林琅做女婿?
水鎮川苦笑,“雪蘭,你可還記得你未懷上茂生前,母親賜給我的兩個丫鬟?”
阮氏頓時臉色微變,“你什麽意思?”
“你看你,我從未碰過她們,只做個樣子養在後院裏,提起她們,你都心裏不舒服,你這樣疼愛女兒難道希望她嫁給一個不愛她的人,然後眼睜睜看着自己的丈夫納小?”水鎮川也不想跟愛妻争執,幹脆就換種方式矯正妻子的觀念。
不是钰兒配不上琅哥兒,而是琅哥兒對钰兒沒有感情,強扭的瓜不甜。
水鎮川心裏感慨着,妻子這些年是被他寵昏了頭了。
“琅哥兒我也瞧了一兩年了,他不是那種人。”阮氏搖頭道,“林如海這樣的人品,怎麽會将自己的兒子養成個好色之徒?”
水鎮川:“……”他該怎麽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呢?
愛妻對摯友如此高的贊譽,實在讓他有些意外。
“雪蘭,我與你成親十數年,只守着你一人,不是因為你是我的妻子,而是因為我與你心意相通,感情甚篤,如海與賈氏伉俪情深,也是因為他們之間有感情,但琅哥兒和钰兒不同,現在只有钰兒對林琅動了心,但琅哥兒沒有對钰兒有相同的心思,這門婚事即便能成,也會出問題的。”
水鎮川嘆了口氣,怕妻子不能領會他話裏的意思,幹脆更直接一點,“遠的不提,就說說如海的大內兄賈赦,賈恩侯。他的原配嫡妻張氏是個有能耐的,嫁到榮國府便得了公婆丈夫甚至小叔和小姑子的認可,賈赦更是一門心撲在她身上。
若不是因為賈瑚體弱因為一場病夭亡,張氏也不會悲痛欲絕産下賈琏便去了,自從張氏沒了,賈赦續娶了邢氏,邢氏不得賈赦的心,賈赦屋裏小妾一個接一個的往裏擡,身邊伺候的丫鬟但凡漂亮的都沒逃過賈赦的魔抓,你難道希望女兒變成第二個邢氏?”
阮氏被丈夫一番話說得臉色大變,忍不住抓住水鎮川的袖子,含淚道,“可是,可是鎮川,钰兒什麽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她素來是個乖巧懂事的,我雖然疼愛她,她卻從不恃寵而驕。
钰兒純善,若非如此,前年也不會險些被拐子給抓走。若是可以,我怎會一心想着促成這門婚事?
钰兒素來乖巧,對外男從不多看一眼,唯有琅哥兒,她第一眼瞧見就撲了上去,母親那兒坐滿了各家的夫人太太,钰兒卻仿佛誰都沒看在眼裏,只能看見琅哥兒,你何曾看見過這樣的钰兒?
當初钰兒還小,不用顧及男女大防這些,玩笑兩句,這事兒便也過去了,如今钰兒漸漸大了,又大庭廣衆接了林琅送的燈,叫我如何不憂心?”
水鎮川沒想到妻子心裏居然藏了這麽多事,但妻子能想到的,他又怎麽想不到?
但他是男人,他更明白這個年齡的少年郎有多固執和堅韌,不撞南牆不回頭,你越是逼迫,他反而逃得更遠,尤其是林琅這種聰明人,更難搞。
他不想跟如海結仇,也不想害了自己的女兒還害了摯友的兒子。
“雪蘭,感情之事無法強求,我瞧着琅哥兒不是個無心之人,他如今也沒有心動的人,保不準往後他能跟钰兒有結果呢?何況,琅哥兒跟茂生是朋友,看在茂生的面子上也不會做得太絕,只希望往後琅哥兒能瞧見钰兒的好,不然……我們也只能絕了钰兒的心思。”
“鎮川,我真的不想讓钰兒受這份苦……”阮氏泣不成聲。
水鎮川苦笑,“我何嘗想钰兒承受這些,但……哎,随緣吧。”
這事兒亂的……
林如海申時初便散值回府,回府的第一件事便是把林琅叫到書房。
“你說太妃、王爺和王妃都對送燈之事只字不提?”林如海皺起眉,覺得有些不對勁。
即便他與水鎮川是摯友,事關女兒的清白,水鎮川怎麽也不可能為了不與他交惡,便壓下此事,莫不是還有什麽他不知道的內情?
林如海默然片刻,看了眼忐忑的兒子,哼笑,“你也會不安?”
“父親……”林琅有些羞愧,他說自己會穩妥解決,然而王府幾位頭頭行事他實在摸不透,林如海叫他過來問,他也就老老實實的交代了今天所見所聞,不敢有絲毫隐瞞。
林如海看着林琅嘆息,“你啊,就會給你老子惹禍!”
林琅低下頭不吭聲。
他畢竟多了一世的記憶,結果還是把事情搞得一團糟,他有些不敢面對林如海。
“罷了,我去一趟北靜王府,你去後邊兒陪你母親和玉兒吧。”到底是自己的兒子,林如海難道還真能撒手不管?
索性他親自去一趟,問清楚王府那邊到底是個什麽想法,也好解決這事兒。
林琅送燈到底不是什麽隐秘的事兒,保不準再過兩天四王八公、清流文臣圈子裏所有人都知道了。
這回林琅沒敢再嘴硬要自己解決,目送林如海換衣出門,心裏嘆了口氣,林琅整理整理雜亂的思緒,面帶笑容進了後院。
林如海來到王府,很快就被請到了前院書房。
“如海可是甚少來我這王府,今兒怎麽肯過來了?”水鎮川命人奉茶,笑呵呵的道,仿佛全然不知林如海的來意。
林如海可沒心思跟水鎮川兜圈子,喝了口茶直言道,“我今日這個時辰過來,為的是小兒元宵那日冒失給令愛送燈之事,鎮川,若你把我當朋友,就直說吧,此時王府到底想怎麽解決?”
水鎮川苦笑,“王府想怎麽解決?如海這是想與我割袍斷義?”
“鎮川何出此言,只是你知道我膝下僅有琅兒一子,此事到底是小兒的錯,養不教父之過,小兒釀下的禍由我這個做父親的一力承擔。”林如海平靜的道。
這番話聽得水鎮川苦笑連連,“如海,你我朋友多年,難道真要到這個地步嗎?琅哥兒到底還年輕,不懂這些也在情理之中,元宵那日小兒也随同在側,若論起來,小兒也有不是之處,此事家母已經發了話,就當沒有此事,往後也不必再提。”
這是冷處理?林如海驚訝的挑眉,旋即想起林琅回來說的話,頓時恍然。
原來如此,難怪今日林琅到王府來慶賀縣主生辰,上到太妃下到世子都對元宵那日之事只字不提。
竟是早就做出了決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