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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林公子 32

“太妃好意如海明白, 只是小兒送燈之舉,大庭廣衆之下都已經瞧見,說不準再過兩日便都知道了,冷處理怕是不妥。”既然王府表達了善意, 林如海也不能這樣順杆往下爬, 這不是君子所為,畢竟事兒都是林琅先惹出來的。

水鎮川苦笑道, “你說的我如何不明白?家母既然發了話, 這事兒王府自然會壓下去, 如海不必擔心會影響琅哥兒的聲譽。”

“我不是怕影響琅哥兒的聲譽,”林如海見水鎮川誤會了他的意思,也苦笑起來,“說到底此事是小兒惹出來的, 太妃不計較是太妃心善……”

“如海有所不知, 此事也不全是琅兒的錯,”水鎮川嘆氣把王妃訓斥水珂钰的事兒說了,“原本小女只是接了琅哥兒的燈, 倒也不明白送燈之意, 若非內子關心則亂,挑明了這些, 也不會讓钰兒誤會琅哥兒對她有傾慕之心, 此事琅哥兒有錯, 內子也有錯,因此如海不必內疚, 此事就此作罷。”

林如海表情一言難盡。

他還道王府怎麽上下一心,如此默契的不追究,原來還有這層原因。

如此說來,問題追究起來王妃的責任占了一半,還是比較重要的一半,畢竟水珂钰還小,這事兒不挑明的話,只要瞞着她,憑着王府和林家再加上榮國府,此事還能壓不下去?

可王妃這一挑明,事情就複雜多了,即便你壓下了外頭的事,水珂钰和林琅之間到底是尴尬了。

“如此說來……”林如海頓時無言,嘆了口氣,“我也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他來的時候還想,即便林琅送了燈,但畢竟縣主才九歲,能懂什麽?估計啥也不懂,只要王府裏太妃、王爺王妃不計較,下頭兩個小的如何想,其實也不重要了。

誰能料到王妃如此能耐,直接給挑明了。

“如海,我知道琅哥兒對钰兒沒這份心思,你我都是對妻子一心一意之人,我不希望女兒嫁給一個不愛她的人,想來你也是如此想的,此事暫時就這樣放着吧,琅哥兒和钰兒如今畢竟都還小,往後如何,就看他們自己如何解決吧,我們幹脆都不要幹預了,我們做長輩的幹預進來,沒準會弄巧成拙,不論今後他們能不能有結果,我們都接受,如何?”水鎮川到底不甘心讓女兒就這樣跟林琅隔開,他很看好林琅,若是兩個小兒女能互相鐘情,這事兒也算是圓滿解決。

林如海也是聰明之人,水鎮川一提他大概就明白了水鎮川的心思。

他沉思片刻,覺得水鎮川的主意倒也有幾分可行性,他其實對水珂钰也挺滿意的,賈敏也是見過北靜王府的小縣主水珂钰的,對這個小縣主的印象很好,就是林琅似乎對這位小縣主毫無感覺,大概在林琅的心裏,水珂钰就是水溶的妹妹,再沒有別的。

感情是可以培養的嘛,琅哥兒對水珂钰沒感覺,許是相處的時間太短?

“順其自然吧。”林如海道。

聞言,水鎮川心裏一松,對林如海笑了笑,“多謝如海。”

這世道對女子總是格外苛責一些,林琅縱使因為送燈的事情被人诟病,也不會太久,以林琅的天分,高中指日可待,到時候誰還會想起林琅從前的些許小錯誤呢?但他的女兒就不一樣了,他女兒早前就有過失禮的地方,水珂钰曾經當着賓客的面撲林琅,而送燈的事情,旁人不清楚始末,要給林琅洗白,也容易的很。

畢竟當時水溶也在旁邊,誰知道那起子人到時候會如何編排?

保不準連他兒子也得牽連進去。

林如海失笑,這位王爺還真是一點沒變,從前還是世子的時候也是這樣,明明是自己吃了虧,還要感謝別人手下留情,當真是被人賣了還給人數錢。

不過,若非水鎮川純善,他也不會跟水鎮川做朋友,畢竟身份有些差距。

林如海沒在北靜王府多呆,直接就回了府。

林琅一聽林如海回來了,便迫不及待的去見老爹。

“解決了?”這麽輕易就解決了?林如海去北靜王府這一個來回都不足一個時辰,王府這幾個主子未免也太好說話了吧?

林如海沒有把水鎮川最後的提議透露給林琅知道,但卻把王妃訓斥水珂钰的事兒告訴了林琅。

“此事你雖然有錯,但王妃也有過失,因此王府不追究此事。”

林琅覺得林如海隐瞞了什麽沒告訴他,但他又實在想不到林如海到底有什麽可隐瞞他的。

于是,林琅便覺得是自己想太多,就此放下了這件事。

二月十二,黛玉抓周之日,林家故舊來了不少,也是看林家恢複了榮光,才趕來修複關系。

抓周禮上,黛玉抓了一本書一支毛筆,衆人直贊黛玉有乃父之風,将來是個大才女。

林琅對這些向來不怎麽信,也沒當回事。

黛玉抓周禮過後,林琅便過起了深居簡出的日子,連林如海都驚嘆兒子的宅屬性。

轉眼入了夏,林琅愈發不愛出門,直到榮國府的珠表哥成婚,林琅陪同新郎官賈珠一同迎親,賈珠被攔在門外,林琅出了大力,好歹是叫賈珠将人順利的娶進門。

賈珠大婚過後,林琅想繼續過深居簡出的日子,卻被林如海叫到了書房。

“自從玉兒周歲過後,你便甚少出門,整日的悶在書房裏,琅兒,你如實告訴我,是不是因為送燈的事兒你心裏存了事兒,想着不出門就不會惹出事?”林如海着實擔心林琅會因為這點小事一蹶不振。

林琅沒想到林如海會這麽想,不由一愣,失笑道,“父親說哪兒的話,兒子只是不想出門罷了。”

大概是融合了林少卿的記憶,林少卿走南闖北二十多年,人生閱歷實在是豐富精彩,林琅光是每日消化這些記憶,都夠夠的了,哪兒有心思出門呢?

“琅兒,你若是不想待在京城,就出京游歷去吧。”林如海并不想林琅窩在家裏窩出病來,索性将林琅趕出京城,讓他去游歷,吃些苦,好叫他知道,送燈惹禍實在不算什麽大事。

人一生會遇到或大或小很多個坎兒,若是這麽小的坎兒都能成為林琅的心理陰影,将來面對更大的坎兒又如何邁過?

林家的希望都在林琅身上,林如海可不想唯一的兒子被這點小困難毀了。

林琅不知道便宜父親腦補了什麽,竟然會讓他一個不足十二歲的少年出京游歷,不過林如海的這個吩咐簡直是正中林琅的下懷。

他不喜歡在京城裏到處亂逛,碰到水溶的幾率太高了,送燈的事兒沒有給他帶來什麽陰影,但是似乎給水溶帶來了什麽不好的影響,以至于水溶每次碰到他,表情都奇奇怪怪的,林琅跟這樣的水溶相處起來,也是壓力甚大,幹脆就減少出門,省的碰到了尴尬。

父母在不遠游,這是自古以來的規矩,現在林如海這個做爹的願意讓他出門,林琅如何不會抓住這個機會遠遠的離開這個讓人透不過氣的地方?

許是因為林少卿,亦或者他骨子裏也是向往江湖的,所以……林琅毫不猶豫的應下了林如海的吩咐。

挑了個最近的黃道吉日,便帶着兩個小厮清硯、竹墨登船離京了。

林琅剛離京,水溶就得到了消息,想着林琅又想了想沉浸在自己世界裏的妹妹,水溶苦笑連連。

許是妹妹合該與林琅無緣吧,林琅都跑到京外躲着去了。

林琅離京便是三四年,期間林如海被外放為官,幾年下來升至蘭臺寺大夫,又被皇上調任到揚州,任揚州的巡鹽禦史。

當林琅得到父親任揚州巡鹽禦史的消息時,林如海已經到去揚州的路上,林琅早些年就被林如海透露皇上要清理揚州鹽商的消息,聽說父親被安排去揚州,便知是皇上打算清理揚州了。

揚州這三四年已經換了五位巡鹽禦史,都是上任不到一年就病亡在任上,都不用深想便知其中有詐。

雖然三四年沒有回來,林琅卻沒有跟林家斷過聯系,不管是林如海還是賈敏,亦或者是年幼的妹妹和剛出生沒兩年的弟弟,林琅都很在意。

林琅快馬加鞭的趕往揚州,在林如海到任前小半月,便到了揚州。

林如海要來揚州任巡鹽禦史,自然是早早将管家派到了揚州安排住所,林琅剛到揚州便知道了府邸的位置在哪裏,不過他卻沒有登門,而是帶着人找了個客棧住下。

“爺,林管家已經把府邸收拾好了,咱們為什麽不去家裏住?”竹墨給林琅端了杯茶,疑惑的問道。

這三四年跟着林琅闖蕩江湖,竹墨也歷練了出來,不過見主子到了家門口都不進去,反而住客棧,他心裏還是難掩好奇。

林琅喝了杯茶,不答反問道,“清硯還沒回來?”

“爺不是叫清硯帶人去查那些鹽商的底細了嗎?許是這會兒還沒查清楚。”竹墨道。

林琅哼笑,“這幾年我沒少在揚州安插人手,這都過去小半天了,還沒查清楚?”

竹墨讪笑了兩聲,正欲幫清硯說兩句好話,便見清硯拿着一個小木箱子匆匆進來。

“爺,東西都在這裏了。”清硯恭敬的将手裏的小木箱子放在桌子上推到林琅跟前。

林琅點點頭,放下茶杯,将盒子揭開,裏面是一疊賬本,林琅挑眉,“本事不小啊,哪兒來的?”

“那幾個大鹽商家裏都有咱們安插的人,這些賬本都是他們偷偷抄錄下來的,絕不會有錯。”

清硯說着,心裏對林琅佩服的五體投地,揚州的鹽商衆多,但是值得注意的只有三家,這三家大鹽商府裏都只安插了一個人,總共三個人,這三個人都是公子自己教出來的,一年前才出師被林琅安排到揚州查探這三個鹽商,沒想到他們本事這麽厲害,竟然将賬本都弄到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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