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溫浥塵微信頭像上的小紅點讓明仁一下子來了精神,但不點開對話框,也已經能看到他發來的內容:“過年好!”
比她的“新年快樂”還少一個字。
她點開對話框,沒有意外,他只回了那三個字。她想了想,過年應該不忙,随便聊聊,大家都不會嫌耽誤時間的吧。
MM:沒睡?
溫浥塵:等跨年了就睡
她問得突兀,他回答的也沒有餘地,只有承上,沒有啓下。明仁手肘抵住沙發,手撐着自己的頭,一手拿手機,要怎麽接?
MM:過12點了
溫浥塵大概正玩手機,回的很快。
溫浥塵:嗯,睡了,安
手機上陸陸續續還有朋友發來各種拜年消息,她随意地翻了翻,禮貌性地回複之後也去睡了。
初一無事可做,拉着裴延去看電影,一起來的還有她從高中時候就挺好的朋友,程蘇,生物系研三,平時也挺忙,過年才約的出來。
看完電影,裴延跟他的同學搭上線就離開了。
一家獨立咖啡館裏,人不多,明仁和程蘇坐一起聊些有的沒的。
“你年前說你喜歡誰來着,怎麽沒下文了?”暖氣太足,程蘇一邊說,一邊把外套脫了。
“我說過這話麽?”
“呃——你說誰有點帥來着,這不就是表示你喜歡人家麽?”
“那我覺得吳彥祖有點帥。”明仁笑,拿小勺子挖了一小塊蛋糕喂到嘴裏。
程蘇神秘兮兮地湊近了些,小聲:“最近有一師兄跟我表白來着,人也挺好,長得也行,不過……”
明仁來了勁:“哪裏不滿意?”
“沒有不滿意,這個師兄我還蠻喜歡的,可是博士嘛,頭有點涼,你懂吧。”
明仁捂嘴笑:“都博士了,頭發的問題可以忽略,再說了,植發技術與時俱進,放輕松。”
程蘇有點苦惱,又有點小開心地雙手捧臉:“我考慮考慮。”
明仁笑着搖頭,程蘇都這态度了,其實頭發什麽的只是幌子,她不過是想再探一探那位師兄的耐心而已。有些女孩子年紀長一些,愛情送上門了也不會再像年少時候那樣奮不顧身或無所畏懼,變的謹慎,即便心裏裝着歡喜,表面卻還要這裏考量一下,那裏思慮一番。
程蘇就屬于這種型,當初高中和大學,男朋友說換就換,可不會這麽多的磨磨唧唧。
明仁有點困,睡太晚了。下午,時光閑散,暖氣又足,實在催人眠。程蘇還沒跳過上一茬,追問她到底說誰有點帥。
“不熟,就是一個代駕司機,都不知道他本職是幹什麽的。”
“哦——那車技一定不錯。”程蘇說着,話題就歪了。
明仁擡手拍了她手臂一下:“你夠了啊。”她收回手扶着額頭,沉吟一會兒,說,“要不你幫我看看這人是幹嘛的?”
程蘇難以置信地搖頭:“都好幾個月了,你竟然還沒弄清楚人家本職工作,算了,換人吧。”說歸說,她還是接過明仁遞過來的手機,劃動屏幕看溫浥塵的朋友圈,看的後來都忍不住皺眉。
“感覺是個醫生,但是醫生不可能有時間代駕。你謹慎點吧,別是騙子。”程蘇說着表情還變嚴肅了,“有話我這麽多年一直沒跟你說,李智那種低級別的渣男沒讓你太傷心傷肺也是因為對你是真喜歡,你這種傻白甜要是遇到高級一點的渣男,早給吃幹抹淨了。”
明仁一個白眼接一個白眼地飛過去。
“別跟我提李智。”
程蘇意識到自己失言,立刻改口:“雖然他跟娜娜沒發生什麽實質的事,但他渣是真的渣,不提。”因為明仁是從頭天的對話框裏點進溫浥塵的朋友圈的,程蘇後退的時候,無意看到兩人的對話記錄,迎面都是窒息。
“死亡對話,算了,這個人你快別撩了,你撩不動,還是換個人追你吧。”
明仁讪讪地拿回手機:“我們跳過戀愛這個話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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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辦公室裏,溫浥塵把一個飯團剝開,迅速吃完,洗了個手,開始寫病歷。
來第二人民醫院上班的第三天,科室裏,碩士博士一大堆,誰都能使喚他。雖然他暫時沒有收病人,也沒有正式管床,但是科室裏兩個研三的學生把他們的當天的病歷都交給他了,他沒推辭,随便填填肚子就幹活。
借着家裏人還有人情在,他進了二院的消化內科,能來這兒學習已經很不容易了。每個科室都有人欺生,他這點事還是能忍得住。
正敲着鍵盤,一個穿着白大褂,身形壯碩的男人推門進來,手裏拎了幾個外賣盒子。
“我聽說你飯都沒吃就在寫病歷,才剛來,別這麽拼命,以後有你拼命的時候。”廖宇緊走幾步,坐到溫浥塵旁邊,把桌上就近地方的東西都挪開,“吃飯。”
“吃了個飯團,夠了。”
“夠個求,都不夠我塞牙縫的。”
廖宇一冒髒話,溫浥塵就想笑,順勢把手裏的事停了。
兩人大學同學,還同寝室,只是專業方向不同。以前兩人關系就很好,那時候溫浥塵狂的很,學習好,保研了,廖宇苦兮兮的準備考研,溫浥塵除了自己實習,還幫他把實習的事兒攬過去一部分。
當初廖宇苦逼,溫浥塵陪着他,現在兩人的處境反過來了。
“我才從急診回來幾個月,下午又跑去一趟,我覺得又去了一次地獄,一個病人吐了我滿身的血。”廖宇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前襟,他早洗了澡換了幹淨衣服。甩了甩手,一次把幾個盒子打開,有葷有素。
溫浥塵拿了一份飯,問:“什麽病?”
“消化道腫瘤。”廖宇擺擺手,“留EICU了。人還挺年輕的。”吃了兩口飯,廖宇掃了眼病歷夾,問,“又幫方曉寫病歷呢?你這病歷寫完了,還有個狗屁時間看書,你複試還想不想過了?”
“有時間的。”
“我回頭敲打敲打他。”
“別,就這樣挺好,我只是進修一段時間,你可是要在這裏長待,不至于為了這點小事得罪人。”
廖宇研三,雖然還不是住院總,但已經逐漸接手住院總的事,算是有點小權力,對這樣把自己的事兒扔別人身上的醫生,他提醒一下是舉手之勞。但是,話說回來,他畢竟不是住院總,提前擺譜,沒準遭人記恨。而且方曉的導師是科裏副主任,跟廖宇的導師面和心不和。一點小事往小了說,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就沒事了,往大了鬧,沒準就鬧出大亂子。
“靠,你現在低調的我都快不認識了。”
溫浥塵笑:“被生活一頓毒打,我可不得低調一點麽。”
廖宇跟着笑,還好,溫浥塵能有心情自黑,說明是真的不介意這點事。想當初多驕傲的一個人,吃了虧,低調了也好。
“诶,那什麽,上午跟孟師哥撞上,他說起你來着,我差點忘了。”廖宇說的孟師哥是院裏神經外科的醫生,和溫浥塵研究生報考的導師是同一個人。
“說什麽了?”他有些緊張,卻還是故作淡定地問。
“你初試第一。徐教授說,複試也得第一,不然他不收你。”徐放,年近60,聽說是最後一次帶研究生,今年手裏只有四個名額,兩個博士,兩個碩士。當初保研,徐放本應該是溫浥塵的導師,但是溫浥塵臨開學突然中了邪,說不去就不去了,把老頭氣個半死,兩年沒收新學生,但手裏課題卻在初始階段,把當時手底下幾個學生忙得吐血。
溫浥塵倒抽了一口氣,眉頭蹙了蹙。
“你打算怎麽辦啊?複試也得第一,這他媽的,要到時候故意刁難你的話可咋整。而且孟師哥跟我說了,複試名單裏有崔格,也是同濟保研的苗子,但是保研到不了徐教授手裏,他自願放棄了來考的,跟你當年一樣狂。”
“還能怎麽辦,不得照樣複習。”
“下個月就複試,你還跑來進修,我真是恨不得跑主任那兒說反手給你一個不通過,送你回去好好複習。”
“要考操作了,我筆試還行,操作拿不準。”
“那你也應該去外科才對。”
“進不去,你又不是不知道二院多難進。”
“艹!”廖宇罵了句髒話,二院的實習和進修名額很有限,基本都是給合作院校,合作下級醫院,只有極少的名額能給應聘醫生,而且像溫浥塵,離開臨床兩年多,能進來這裏,除了父母的情分,還虧他當初稀裏糊塗運氣好考到執醫資格證。
一頓飯很快吃完,溫浥塵收拾桌子,廖宇把外賣袋子裝好,說:“徐放還記着你的仇,你幹嘛還考他的研究生,這不是作死麽?”
溫浥塵揉了揉眉心,朝他趕蒼蠅似的揮手:“可不就是作死麽,別和我聊了,我寫完這個就得去看書。”
作者有話要說: 急診ICU簡稱EICU,即急診重症監護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