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神內神外都來了人,萬科跟兩位主治讨論病人的情況。如果發現及時還可以選擇保守治療,但病人病情突然惡化,加上本身年紀大,體質情況恐怕難以承受開顱手術,最後的方案是做穿刺治療,清除顱內血腫。
拍完片,護士把病人推出來,溫浥塵給門外的家屬解釋病人情況,以及後續的治療方案。
“這個手術要多少錢?”家屬率先問的是手術費。
溫浥塵略遲疑,想了想才說:“每個病人的情況不一樣,我不能給你說一個準确的數字,只是按照以往的病例,這個手術下來,保守估計四到五萬,況且你們有醫保,按照報銷額度,費用可能會少一些。”
家屬也緊張,聽他說費用四五萬,倒還能接受。不至于是個天價,家屬緩了緩神,說要跟家裏兄妹聯系,一邊打電話,一邊追上走出去一段的病床。
神外主治唐琦,一手插兜,一手拿着片子,後面還跟着個學生。
“溫浥塵,是吧?”到他跟前,唐琦停下腳步,“你……在輪轉?”
唐琦帶過他大五的實習,過了幾年,她竟然還記得他。
“不是。”
“怎麽在消化內科?”唐琦有點困惑,不過聯系到之前一些消息,她好像明白了些什麽,“剛剛那個病人,一會兒我主刀,要不要來看?”
溫浥塵面上劃過一絲喜悅,立刻點頭。
唐琦不廢話,後面事兒還多,匆匆離開。溫浥塵不在班,目前人手夠,他的時間可以自由安排,但還是得回去報個備。
轉角繞過來一個人,他腳步頓了一下。
“溫浥塵?”
明仁叫他的名字,語氣有着不确定,但的确是認出他來了。
“真的是你!你是醫生?”明仁那模樣跟發現了新大陸似的,說話間,用手捂住口,掩飾自己的失态。代駕和醫生,完全不搭調的兩個職業。
“……”
“這衣服還挺稱你的。”
他撇開她無關緊要的話,問:“這麽晚了,你怎麽在這兒?”
兩人見面次數很少,交集很少,微信聯系也只一兩次,他對她的印象卻挺深。
第一面,眼睜睜看着她被綠。第二面,被她忽悠,半夜開車穿越一個區,就為了買盒口香糖。第三面,不知道她中的什麽邪,明明一個傻白甜非得學狐媚子勾引男人,卻一秒慫。
“我肚子疼,找ct室,你們這醫院太大了,找不着。醫生護士都好忙,不好意思問人。”
他拿過她手裏的單子看了一眼,手往身後揮了揮:“往裏就是,你這個去左邊第三間,窗口有人,會給你安排。”
“我到底什麽病?”
溫浥塵無奈地抿了下唇:“查了就知道,快去吧,那邊有人排隊,晚一會兒,前面應該又會多一兩個人。我還有事,就不陪你了,抱歉。”說完,朝她微點了一下頭,轉身就走了。
禮貌,冷淡,疏離。
明仁看着他大步流星離開的背影,啧了一下舌。
“醫生都這麽傲的嗎?”
她心裏默默碎碎念。第一次見他,當時就覺得這個司機這麽帥,大晚上出來不怕流氓麽,比如她這樣的。那時候,也只是覺得他長得好看,還帶點神秘,所以對他有點好奇心,但僅此而已。
但是他一穿上白大褂,走路帶風,即便沒看到他治病救人的樣子,她都覺得這人閃閃發光。
如此一來,她就覺得溫浥塵這人就好像是造物主照着她的理想型模具絲毫不差地捏出來的一樣。
“傲點也正常,指不定多受女人寵。”她暗暗地點頭,轉身去做影像科。
雖然這人是照着她的理想型長出來的,她反倒沒了積極性,太不真實了。大難不死必有後福,但她不相信她的後福會是這個男人。還是要像程蘇所說,放棄,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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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大查房,科裏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在各個病房裏穿梭。對于病情較輕的,管床醫生把病人的情況解釋清楚,主任常志祥看一眼就過了,到重症區,氣壓不自覺地就降低了。
一群醫學生規培生跟着,大佬一般都會提一些問題,答上來的就偷偷地舒一口氣,答不上來的,面紅耳赤,然後認命地接受教育。
“我們心電監護儀什麽牌子的?”冷不丁,常主任就冒出這麽一個簡單的哭笑不得卻令人猝不及防的問題。
有人說了一個品牌的名字,大家都不理解主任為什麽這麽問。常主任當場沒發作,兀自點點頭,看了下一床的病人,轉身就出了病房。
查完房,醫生辦公室會有一個總結。溫浥塵看了看時間,查房結束,他今天就得離開醫院。明天複試複試第一天,他至少要準備一下,去踩個點。筆試地點就在二院的綜合樓,他上次去還是三年多前實習的時候。
一般大佬訓話會控制在半個小時以內,溫浥塵低頭翻着自己的手記,一邊聽主任訓話,一邊抓緊時間把剛才查房時沒來得及記的東西憑着記憶寫上去。
“今天時間緊張,我就不點名。床頭監護儀不是個擺設,也不是警報響了才到你們出手的時候,要每每等病人按鈴,等機器叫了你們才有反應,病人早死了一屋子了。關于帶教老師,不願意帶教的,跟我提。來規培的學生,怕苦怕累的,給跟我提,我來給你們安排。”
一圈人應聲點頭。
又講了幾句,主任就讓散會。因為準備複試的原因,溫浥塵早就請好了假,他現在就可以離開。但還沒等到他起身,主任叫了幾個人的名字。
“萬科,方曉,溫浥塵,你們幾個到我辦公室來一下。”
溫浥塵眼皮一擡,左右看了看,方曉臉紅的滴血。即便沒有人專門上報,那天腦出血合并消化道出血的病例也自然會被主任知曉,只要稍微問一句,至少方曉的一頓批評是少不了的。
主任辦公室和值班辦公室不在一起,被叫到名字的幾個人跟在主任身後進了小一點的辦公室。常主任和副主任公用一間辦公室,副主任當天要參加一個研讨會,不在班。
“萬科,你來講一講那個腦出血病人的情況。”
萬科嘶了一口氣,把腦出血病人從如何入院到病症變化再到緊急手術,一口氣将前後捋了一遍。他說完,常主任朝溫浥塵看了一眼。
“你在神外的實習,誰帶的你?”常主任轉而問溫浥塵。
“唐琦老師。”溫浥塵答。
常主任點點頭,又看向方曉,一雙眼睛盯了他好長時間,看得旁邊兩人都有些瘆。有些傷人的話被主任硬生生逼回去了,轉而對萬科說:“科裏人手是有些緊張,但病人問診和看護都不能馬虎。你帶教,放手讓他們做是好事,但要在你的可控範圍內,明白了嗎?”
“記住了,主任。”萬科連連點頭。
“方曉,你的出科考試好好準備。你放心,要求不會低,畢竟是人命關天的事兒。行了,我沒什麽好說的,該幹嘛就幹嘛去吧,都散了。”
常主任語調不起不伏,給了個不軟不硬的警告,方曉吸了下鼻子,臉色讪讪。
雖然沒直接對方曉劈頭蓋臉的呵斥,但三人都能感覺得常主任的不悅。主任年紀一把了,脾氣說不上多好,但也鮮少暴跳如雷,臉色沉下來,就表示他真的很生氣。而他辦公室這扇門一進一出,也就無異于在扇工作失職人員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