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明仁想過,她其實是有很多找溫浥塵說話的借口,比如,他還欠着她的預付車費,但是他現在有正職了,叫他出來代駕實在無理取鬧。或者,可以揪着讓他請一頓飯,但是這麽一來,預付的車費兩清了,他們可就完全沒關系了。
而且,她還拿不準自己的心意,到底是一時興起,圖別人長得好看,還是最近空虛又寂寞。怎麽想,怎麽都不對,因而遲遲沒行動。
上班便上班,下班忙活完,就去盯別人朋友圈,朋友圈沒新鮮的內容,就盯他今天走了多少步。他基本上每天都走很多步,最低也得有一萬起步,上限就不确定了,鮮少幾天步數比較少,就很可能是休息日。
醫院裏工作的人不得不時常走來走去,除非上手術或者看門診的醫生待一個地方不大挪動,他這種內科醫生,尤其還是年輕醫生,腿腳沒辦法歇的下來。
有時候才早上7點,溫浥塵的微信步數已經一兩千了。
又一個周五,臨近下班時間。這周事情不算多,竟然沒把工作拖到下班。明仁把窗口一個個關掉,只留了一個策劃書的頁面,和一個網頁窗口,是一個論壇。她手指按在鍵盤上猶豫半晌,終于下定決心發個貼。
【最近打算入手一個年輕醫生,怎麽追,在線等!】
她偶爾來這個論壇,每每點進去的都是娛樂八卦貼,常有些小姑娘發帖說最近又迷上了某個小哥哥,問值不值不當愛豆追,都用“入手”,跟入手股票似的。她看的多了,發帖也用了類似的用語,但她入手的不是愛豆,是素人。
帖子發出去好幾分鐘,她刷新幾遍都沒有留言,想着自己可能是發錯地方了。恰好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下,好像是在做什麽不得了的事,她驚得手一哆嗦,便把網頁關掉了。
“進來吧。”她說。
門外進來的人是孟淼。
“明總,合同我已經送商務部啦。”明仁不喜歡別人叫她總,主要是她對自己的身份認同還沒轉換過來。在公司,員工要這麽叫她就應着,出去了,同事便叫她的名字。
“嗯,我知道了。”這點小事在線上說就好了,孟淼專門跑一趟來,明仁端詳了一下她的臉色,知道她還有事要說。
果然,孟淼又走近了些。
“好不容易忙過了,今晚聚一聚呗?”
明仁假模假樣地看了眼時間,離下班還有半小時,讨論下工作之外的事也不是不行。
“你又攢了聚會?”
“很久沒聚啦,這小半月都沒什麽休息日了,超累的,聚一下當放松嘛。怎麽樣,要不要去?”孟淼笑得純真無害。上班的時候是個純真小白兔,一下班,換了妝容改了衣着,立馬就成了夜店小公主,精力旺盛得爆棚。
明仁朝孟淼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辦公桌前的椅子上,然後一手撐着下巴。
“不去了,別說喝酒,我這段時間連三餐都不敢随便亂吃,一不小心就犯惡心。”
“可是,”孟淼面露為難的神色,“我們好幾個同事都要去呢,讓我來邀請你,并要求我一定不辱使命,不然要弄我。”
孟淼說的一本正經,明仁幾乎失笑:“請不動我就欺負你,誰這麽霸道,敢弄你,我就弄他。”部門裏身上帶經理銜的就她年齡比較輕,而且單身,像孫戈拖家帶口的,一幫年輕同事都不叫他,當然,他們更不會邀請曹爽。上班看着老板低氣壓,下班放飛自我,曹爽再出現,就好像依然處在上班狀态。
“哎呀,你就去嘛。再說了,你可以不喝酒,喝其他的。曹總也常說,要和年輕同事搞好關系,也要和其他部門同事多溝通交流不是。”孟淼是不達使命不罷休,明仁被她勸的沒辦法,再看自己今天的步數,才3000帶個零頭。
她的目的很單純,多在外面走一走,沒準步數變多了,可以躍居溫浥塵好友排行第一,占據他的首頁,那樣自己在他哪兒會不會有點存在感?
到了下班的點,曹爽已經提前走了,員工也各自打卡下班,孟淼收拾了東西就過來挽住明仁的胳膊,生怕她逃跑似的。電梯口,其他部門的人跟她倆打招呼,翟磊也在其列。
孟淼先聲明:“我可是費了好大的勁才說服我們明總的,說好了,今天誰都不許灌她酒,誰灌我跟誰急。”
一個同事接話:“開什麽玩笑,我們哪兒舍得,我們灌你就行了。”
翟磊:“聚會就是要玩的開心,我們不以喝酒為目的,別一上來就灌誰灌誰,五講四美好青年不玩這些虛的。”
電梯裏說說笑笑,好不熱鬧。
幾個人或開車或打車,先去一家烤肉店吃飯,地方是商務部的人定的。飲食味道不錯,但明仁吃不了油膩的東西。她沒來上班的幾天,人事部的人知道她是膽囊炎住院,但為了滿足明仁瞞住老板的要求,人事部沒随意透露她得的什麽病,所以其他同事只以為她吃壞了肚子,不是多大個事。
定餐的同事今年剛來,被其他人提醒明仁腸胃不好不吃烤肉,他只能一個勁地道歉。
“你們喜歡吃什麽就點什麽,別因為我在,你們不自在,我飲食很随意的,吃什麽吃多少,都無所謂。”
“真對不起,明仁姐。”同事還道歉,明仁擺擺手,拿過店裏的菜單,點了一份清淡的湯飯。她對飲食沒什麽講究,沒有特別喜歡的,要不是忌口,也沒有堅決不吃的。吃飯的意義對她來說,大概就是活着。
其他人吃烤肉吃的熱火朝天,她的注意力在手機上,找到自己之前在論壇上發的帖子。還以為沒人理,到了下班的點,回複竟然還不少。
回複:
1樓:挂他的號
2樓:給他買筆
3樓:發一篇sci,署他的名
4樓:年輕醫生很窮的,先準備一個億
5樓:好好活着不好嗎,為什麽想守活寡?
……
她看着手機屏幕,都忘了勺子一直咬在嘴邊。
她不知道門診的醫生都有什麽要求,但溫浥塵好像還不具備門診資格。
給他買筆是什麽意思?醫生窮的筆都買不起了?
sci她知道,她也不懂醫學,應該是辦不到。
年輕醫生很窮,看起來溫浥塵好像是挺窮的,不然為什麽做代駕。可是不是說醫生工資高麽?一個億她肯定是沒有的,但比一個億少一點,給他花錢應該是沒有太大問題吧,只要他要求不過分。
不知不覺就跑偏了,她完全是在這裏一廂情願地對號入座,但這麽些回複看下來,她發現她對溫浥塵了解的太少了,就算給她個機會聊天,她都不知道要怎麽入手。
好緊張,沒倒追過,這個到底要怎麽進行?
網友都是在插科打诨,根本沒有什麽建設性的意見,除了一條。
20樓:你得先确定他是單身再說入手的話
溫浥塵看起來挺像單身人士,但也說不好。
她把勺子放回碗裏,索性專心玩手機,點開溫浥塵的朋友圈,依舊沒找出什麽蛛絲馬跡,再一次點開WeRun,他今天只一個白天只走了1000來步,有點反常,可能又是休息日。
手指上下滑動,“蝸牛”占據她的WeRun首頁,是公司同事蘇凱,也就是這次定烤肉店的人。
大家都在辦公室,蘇凱怎麽步數遙遙領先?她朝蘇凱的方向看了一眼,後者正在跟旁邊的人說什麽話,一邊說一邊笑。這個問題憋在她心裏頭,想問又不好意思問,總覺得自己要是問了該顯得多幼稚。
略略猶豫,她剛要找蘇凱搭話,卻率先被人叫住。
“明仁姐,我們聚會難得你給面子能來,先敬你一杯吧!”一個男同事端了杯子過來,明仁剛要說她最近忌口不喝酒,就被人攔過話。
“明仁腸胃剛好,不能飲酒。”翟磊就好像掐好了點一樣,從她的另一側出現,攔住同事的杯子,“要不,我來替。”
他這話一出,同事免不了就起哄開來。
“為什麽你替啊?”
翟磊滿不在乎:“進公司這段時間深受明仁姐照顧,替個酒怎麽了?”
“明仁姐喝一杯是一杯,要替的話,可就不一樣了。”
“那要怎麽算?”
“不為難你,兩杯吧。”孟淼添柴加火,湊熱鬧不嫌事大。明仁突然意識到場面不大對,擋酒的事落在翟磊身上,那還不如她自己來喝。
“翟磊,你不是酒精過敏麽?”
“不喝酒才過敏。行啦,別難為人啦,說好了別灌人。明仁雖然是上級,但人家是女孩子,你們懂不懂憐香惜玉。”說着,翟磊就自己給自己倒酒,面前兩個杯子都倒滿了酒水。
明仁起身攔住他:“你酒精過敏,我自己喝吧,只是啤酒,我喝點沒關系。”
翟磊的确有輕度的酒精過敏,酒量很小,即便去酒吧他都只喝無酒精的,偶爾會喝一杯度數低的啤酒。
幾人的表情都不約而同有了微妙的變化,明仁只當沒看見,翟磊還要攔,她已經端起一個杯子,跟第一個要和她喝酒的同事碰了一下杯子。
“我喝啦!”她淡淡地笑了笑,杯子還沒送到嘴邊,有人叫她的名字。
“明仁。”叫她名字的人從烤肉店的另一側走過來,她端杯子的手頓住,跟其他人一樣,目光轉向來人。溫浥塵這次穿着便裝,夾克外套配牛仔褲,很顯小,完全一副大學生模樣,第一眼她差點沒認出來。
溫浥塵走近,左右看了看:“部門聚餐?”
“嗯。”她有點愣。
這麽巧?
怎麽會這麽巧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