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溫浥塵和兩個朋友在店裏落了座,剛把菜點上,明仁一行人就出現了。他看到明仁被一個女人親密地挽着胳膊,明仁只顧和同行的人說話,并沒有注意周遭。中間她去了一趟洗手間,甚至從他們那一桌旁邊路過都沒看到溫浥塵,注意力全在手機上。
一段時間不見,她重新做了頭發,長度剛過肩膀,微有些弧度,劉海參差不齊,跟狗啃似的。科室裏有個護士也剪了一個類似的劉海,只留了一天,第二天上班就把所有頭發全撸上去了,露着大腦門。
明仁這樣竟然不難看,還挺可愛。
同來的還有之前朱志說的那個小男生,溫浥塵背對他們所在的位置,不好一直盯着看。
“你明天又休息?難得。”同桌的人這麽說到。
昨天上了班,今天休息,明天他應該會繼續休息。
照理來說,他是不會有這麽多休息時間的,準确地來說,他是被他們主任給攆出來的,至于原因,這得從那個從門診追到住院部的患者說起。秦薇因為反流性食管炎住院,跟明仁差不多時間入院,但明仁已經出院半個月了,秦薇還在醫院。
按照她的狀況是不需要住那麽長時間的院的,但是秦薇在身體恢複一些之後,為了能繼續留在醫院,不遵醫囑,以至于病情反反複複。主任得知這個患者的症結并不是食管炎而是溫浥塵,直接要求溫浥塵不許去醫院。
當然,他不可能一直這麽躲下去。秦薇的朋友來看望,醫務科那邊已經通過朋友聯系上秦薇的父母,應該很快就能把秦薇接走。
一起來吃飯的是以前大學的同學,一個已經轉行去做醫療器械,叫宋凱瑞,另一個在讀研。
讀研的叫陳書安,菜沒吃幾口,先喝了不少酒。
“最近我們科室一師兄心梗沒了。”陳書安喝一口酒,說一句話,“科室現在整頓呢,說盡量保證醫護人員的休息時間。”
宋凱瑞端起杯子,揪着陳書安的杯子碰了一下:“自己多注意點,多鍛煉身體,幹醫生這行得自己身體好,要不說我體能不行,我也不會轉行。”
陳書安:“你轉行的決定是極其正确的。”
話題一開場就太過凄怆,後面話題差點沒辦法展開,而溫浥塵本身就是個話不多的人,另外兩人聊了半天,他硬是沒插話,只安靜地聽,還是宋凱瑞來扭轉局面:“塵兒,我聽廖宇說你又在醫院散發魅力呢?”
陳書安“嗨”了一聲:“他那哪兒叫散發魅力,他身上帶鈎子,走哪兒都能鈎住幾個小姑娘的魂兒,天生的。”
溫浥塵忙着用夾子翻烤肉片,淡笑了一下,随他們倆怎麽調侃。
“其實,我覺得我瘦下來的話,也能有塵兒這個魅力吧。”宋凱瑞說着,還很配合地吸了一口氣,這樣肚腩就不會太過明顯。才剛25的年齡,肥胖就找上門了。
“瑞瑞你什麽都好,我尤其喜歡你盲目自信的樣子。”陳書安先前的憂郁漸漸地被氣氛沖散了。
“我說真的,廖宇跟我八卦,你們科室來了個女病人,因為你,她現在不出院。”
宋凱瑞繼續講,陳書安邊聽邊笑,溫浥塵對這種調侃習以為常,沒什麽所謂。
廖宇之前就提醒過他,如果不想太招異性的喜歡就不要去多管閑事,尤其在女患者特別脆弱的時候,像他長着這麽一張臉,還對人家特溫柔,那不明擺着是去撩人家麽。溫浥塵知道自己有愛管閑事的毛病,但他實在不記得自己在門診對秦薇有過什麽舉動,讓她至于這麽極端。
溫浥塵輕揚起一側嘴角:“廖宇以前不這麽八卦,現在變了。”
“還不是因為好久不見,沒什麽共同話題,這不就沒話找話聊起你了嗎?很多學醫的中途都轉行,像你這樣跳出去又跑回來,而且一門心思往裏奔的現在已經不多見了。瑞瑞畢業就轉行,就我知道的有兩個研究生同學也打算好了畢業就轉行。這行太辛苦,投入時間精力和金錢太多,回報太慢,每天累成狗,一不小心就猝死了。要是不猝死呢,一不小心可能被醫鬧砍了。”
溫浥塵還有心情開玩笑:“從醫跟從軍一樣,都很苦,既然回頭來幹這行,我有這個心理準備。要真不幸累的猝死了,記得我靈堂的歌要好聽一點,別整以前那套。”
陳書安:“給你放個《感恩的心》?”
溫浥塵沒忍住笑,只得虛虛地揚了揚手裏的金屬夾子,陳書安笑嘻嘻地打住。
“趕緊吃兩口菜,都快烤幹了。”宋凱瑞提醒。
溫浥塵挾了塊肉,蘸了醬料喂進嘴裏,隔壁桌一陣起哄,因為人不少,加上是封閉的空間,動靜不算小。他把肉嚼了嚼吞下去,抽了張紙擦擦嘴角。雖然沒扭頭看,也知道起哄的是明仁所在的那桌人,店裏只有那桌人最多。
宋凱瑞的方向正對那桌人,目光不自覺地被吸引過去,幾人似乎在勸酒,又像在擋酒。他做銷售這兩三年裏,經歷過的酒局飯局多了,一眼就看出這些人的小伎倆。
“那桌有意思了。”
陳書安也看了一眼,不做評價,打算跟溫浥塵聊聊醫院的情況。他畢業不打算轉行,但是工作沒着落,一線城市要是不能立足,就奔二線去。
溫浥塵又抽了一張紙,這回是擦手紙,然後跟同桌兩位朋友說了句“你倆等會兒”,突然就起身,順便叫住明仁。
他并不打算把注意力放在明仁身邊的男人身上,但朱志跟他說的話他記得,而且這飯局明顯是沖明仁來的,甚至于,一桌的人都不知道自己其實是在好心辦着惡事。
當他問明仁“部門聚餐”,她明顯愣了一下,臉上的笑意緩緩展開:“你今天休息?”
“嗯,休息。”
“那挺巧啊,和朋友一起嗎?”
“是。”他頓了頓,“遇見了就過來跟你打個招呼。”
他們倆是在巧遇之後需要打招呼的關系嗎?明仁的笑再不加掩飾,管那麽多幹什麽。
“朋友,是廖醫生還是李醫生?”
“都不是,以前的大學同學。”
“那就是同齡人啦!介意我跟你們拼個桌嗎?”也不等溫浥塵回答,轉而對來的這些同事,“你們吃好喝好,今天我買單,我去朋友桌打個招呼。”
不管現在溫浥塵跟她有什麽關系,跑為上。從孟淼盛情邀請,到現在一圈人的煽風點火,前前後後一琢磨,明仁也不傻,知道今天這是怎麽回事。這些小屁孩把她當什麽呢,淨在這兒亂點鴛鴦譜。
溫浥塵沒想到明仁會是這個反應,兩人到隔壁桌。她見着溫浥塵的兩位同學,先朝兩人伸手,然後自我介紹。
“我叫明仁,溫醫生以前的患者。”
兩人前後腳自報家門。
“患者?”陳書安笑,“溫浥塵你們二院可以啊,醫院牛,連患者都這麽好看。”
明仁完全不把自己當外人,溫浥塵左手邊的位置空着,她就挨着他坐下。
“其實也不是患者。”明仁想解釋,發現這麽解釋好像更複雜了。
“哦~”那陳書安笑得更加意味深長,連宋凱瑞都拿眼神瞟溫浥塵,大家似乎都心照不宣,其實根本什麽事都沒有。
溫浥塵倒是顯得很坦蕩,話題也轉的快:“都是你們公司同事嗎?”
“對。”
他語氣帶着點嚴厲:“你生病了他們不知道嗎,為什麽要逼着你喝酒?”
明仁苦笑:“他們小孩子鬧着玩圖個樂呵,所以我逃到你們這桌來啦,但是肯定打擾到你們吃飯了,怪我擅作主張,我來這邊避一避就找借口回家了,謝謝幾位。”
“不打擾不打擾。”那兩位趕緊否認。老同學見面而已,談的都不是什麽公事,多一個人拼桌,還是個漂亮女孩,何樂不為。
溫浥塵又接着吃自己的飯,順便問她:“最近還喝過酒嗎?”
“哪兒敢喝酒,飯都是規規矩矩吃,咖啡都不敢多喝,一天只兩杯。”她邊說,左手邊豎起食指和中指。
陳書安就笑了:“一天才兩杯?那你生病前一天得多少杯?”
明仁笑得讪讪:“靠咖啡續命,不記得了。”她不是那種特別聰明的人,讀書的時候就靠花時間死磕,需要咖啡,工作了,需要咖啡的時候就更多了。
“少喝點。”溫浥塵停下筷子,他慢半拍才想起來明仁桌上的菜明仁都不能吃,問,“想要吃點什麽?”
“不吃了,那邊吃過,飽了。”湯飯沒吃多少,只把湯喝了,湯比飯好吃。
明仁沒待多久就自覺起身了,畢竟打擾到別人。回到同事那桌,她說胃不舒服,把信用卡留下,讓孟淼最後一起結賬,下一場買單也算她的。
和孟淼正交待,她的手機響了,是隔壁桌溫浥塵打來的。
她不解地朝那邊看了一眼,不知道他神神秘秘地要搞什麽,接通電話。
“你等一下,我送你。”
“呃……好!”她錯愕。這才多久不見,溫浥塵今天主動的有些反常。
溫浥塵那邊講完就挂了電話,這邊翟磊過來主動說送她。
“沒事的,你們下一場去dance club是嗎?孟淼拿着我的卡,你們好好玩,不用管我。”
明仁還在好脾氣地維持着表面的平靜,對翟磊依舊笑臉相迎。她以前就明确地拒絕過翟磊,但是這人不死心。一時半刻,這同事關系還得繼續,她不打算讓他今晚面子太難看,已經給翟磊搬過梯子了,如果他死活不下臺階,那她是真的再無他法。
說完,她就往店外走,果然,翟磊還是跟着她出來了。
到了外面,夜裏風微涼,迎面吹來,讓她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你冷嗎?”翟磊注意到她細微的動作,正準備把外套脫下來,溫浥塵緊跟着從店裏出來了。
“我送你去醫院,你車停哪兒的?”他也走到明仁身前,并朝翟磊微微颔首,“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