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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徐放離開的要早一些,日頭西沉, 溫浥塵和他就驅車回城。

裴誦在度假村遇到一個朋友, 連帶着明仁留下來, 跟那一對夫婦吃了頓晚飯, 聽他們聊些業內行情。明仁大部分時間是只聽不說, 談到和她相關的話題,她才會回答一些話。

吃完飯回酒店,客房部把洗好的衣服送過來了。她把溫浥塵的襯衣外套挑出來,拿到手裏, 她搓了搓面料,再看了下衣服內側的标簽。品牌眼熟, 英國的牌子,國內沒實體店也沒網店,要找人買的話,這件薄薄的襯衫外套得小兩千。

她把衣服折疊好單獨撞到一個紙袋裏。或許,因為第一印象, 她把溫浥塵想的太窮了。

回到市裏已經很晚了, 她沒聯系他, 第二天要忙出差, 歸還衣服的事就擱下了。等她在外地待了三天回來,她才打電話給他,但是沒人接,撥了好幾遍都是無人接聽,發消息過去也沒回複。

公司有事忙, 等到周末她才抽時間去了一趟二院。

除了溫浥塵,她在二院沒熟人,當然,如果溫浥塵算一個的話。沒聯系到人就上門似乎有些唐突,但唐突就算了,只怕溫浥塵不在。

再有認識的人,大概就是廖宇和李源,這兩位也只是住院的那幾天見過寥寥幾面。都過了好一陣子了,恐怕他們已經不大記得她,畢竟醫院裏,患者來來去去更新換代快,醫生可沒功夫記得誰是誰。

一路往住院部,一路想些有的沒的,順便給程蘇發消息。

程蘇蘇:一兩千塊的衣服也不算貴啊,再說了,溫醫生怎麽就不能穿上千塊的襯衣了?

程蘇蘇:哦,不,是襯衣外套

明明的明:你沒明白我的意思

程蘇蘇:那你什麽意思

明明的明:你是不知道人間疾苦還是不食人間煙火嗎?

程蘇蘇:我一個學生一條裙子都兩三千

明明的明:你贏了

要說家庭條件,程蘇家是城市一般的工薪家庭,不富裕不拮據,父母都有工作,市裏有兩套房,有車。因為是學生,吃穿用度還需部分依靠家裏,大概是覺得小幾千的錢不算什麽。

明仁不同,她上班了,她知道現在一二線的工資水平和消費水平,不是誰都能随便一件衣服就上千。同事孫戈上班多年,在A市結婚生子買房,做到公司部門副經理的位置,一個月稅後兩三萬,衣服都不随便買。

程蘇蘇:你窮酸的不像個富二代

明明的明:我本來就不是富二代,錢又不是我的

程蘇蘇:[白眼][白眼][白眼]難道你是覺得他是虛榮的男人?人家又沒裸貸買3萬塊的包

明明的明:你夠了

兩人的頻道好像常常對不上,但是這麽久時間竟然還沒絕交,真是人間奇跡。

醫院裏永遠熙熙攘攘,和一群患者,家屬,醫護一同擠一個電梯,明仁貼着電梯壁站在最後,到了內科住院部,她擠了出來,好在手裏的紙袋沒壞。

醫生辦公室的門開着,裏面幾個醫生圍成一圈站着,好像是臨時在讨論什麽,她在門外等了等,聽到裏面誰說“去忙吧”,醫生便各自散開。

正是下午兩點過,身穿白大褂的醫生魚貫而出,明仁站在不擋道的位置。等再沒人出來,她也沒看到溫浥塵。

辦公室還剩下兩人,她敲了敲開着的門。

“你好!”剛要往電腦前坐下的男人半側着身,朝門口看過來,認出來人,朝她一笑,“明仁,你怎麽來了?”

說話的人是廖宇。

“廖醫生,你好,溫醫生在嗎?”

“呃……他不在。”廖宇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每個月都會有女人來找溫浥塵,但廖宇沒想到5月的第一個人會是明仁。住院的病患很多,單身女性也不少,不說溫浥塵人見人愛,但是他是真的很有吸引力,找他要微信的有,找他表白的也有。

廖宇對明仁有印象,因為明仁住院的那兩天,對溫浥塵好像不怎麽熱情,這麽一來,就顯示出了明仁的不同,尤其明仁長得還挺好看。

今天她不請自來,當初那個他塑造的獨特性跟個玻璃罩一樣,“啪”地就碎了。不過,他對明仁倒不至于冷淡。

“找他有什麽事嗎?”

她本想說來還他衣服,及時打住。來他工作場所本就不合适,還拿着他的衣服,難免給他招閑話。

“也不是很重要的事。我等他上班了再來吧,謝謝!”

她準備走,廖宇叫住她:“他離職了,一時半會兒不會回來。”

她詫異:“離職?”

“嗯,家裏有事,離職了。”事實上,按照溫浥塵本科的資歷,要長留下來是很難的,他在這裏進修不過是為了快速适應醫院的節奏,畢竟離開這個行業兩年時間。現在考上研了,讀研期間會在醫院各科室輪轉,他這次辭職就當提前給自己放個假。

廖宇看她明顯發懵的樣子,她看起來很意外。想說他開學了可能就會回來,但猶豫了一下又算了。

明仁心裏猛然便一陣空落落,只怕自己這麽發呆太久,顯得失态。低頭看了看手裏的袋子,上前了幾步。

“那能麻煩您把這個轉交給他嗎?前幾天出差,我沒來得及還給他。”

明仁态度很謙和,加上她遞來的東西,一看就知道是衣服,廖宇的心思一下子就開始打彎兒了,差點就要在頭頂寫上“一頭霧水”四個字。

他接過紙袋,明仁又問:“不好意思,請問你知道溫醫生之前借的你們哪位醫生的魚竿嗎?他說是借的同事的,可惜被我弄壞了。”她也不知道自己那兩天到底在想什麽,把溫浥塵這邊的事考慮的丢三落四,都忘了提賠他魚竿的事。

廖宇面上還強裝淡定,心裏卻有些憋不住了,溫浥塵這人有情況。之前還說他看破紅塵,再不會對女人動心思,看來還是誘惑不夠大,在明仁這兒,他已經有要栽進來的趨勢了。

“我的,不過他已經賠了我一副新的了。其實我覺得沒必要賠,我買的時候不貴,而且隔了很長時間不用,肯定容易折,不怪你。”

“他買給你新的了?”

“買了。”

“那……那我……”她将一側耳發往後理了一下,轉移了重點,“真的不好意思,把你的東西弄壞了。”

“沒關系,本就一直閑置。”

“廖醫生,38床病人說胸口悶,請您過去一下。”護士在門口說了一句,朝辦公室裏的明仁瞥了一眼。

“好,馬上來。”他應聲,而後對明仁說,“衣服你親自給他吧,他暫時應該不會來二院,你私底下跟他約個時間不就還他了麽。我先忙去了,有什麽事的話,你之後可以打我電話。”他從電腦桌前抽了一張紙寫上自己的號碼,連着衣服紙袋一起給她,“對不住,我先去看看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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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浥塵接到家裏的電話,外公病重。醫院給不了他很長的假期,他匆忙辭了職就往家趕。說走就走,醫院肯定是不那麽好說話的,好在主任那邊看在他父親的面子上,把後面離職手續的事一手接了過去。

連夜買了票,到霖市已經深夜,外公剛從手術室被送到ICU,守在外面的人是他爸溫蕭。

“我媽呢?”

“來了一個手術,你媽過去了。”溫蕭回他,又坐回椅子上。醫院的樓道裏,燈光慘白,溫浥塵把溫蕭的肩膀扶了一下,坐到他旁邊。監護室裏暫時不允許探視,隔着玻璃能看到裏面,但溫浥塵看不到外公在哪裏,家屬只能在外面幹等。

“她還好吧?”

溫蕭瞥了兒子一眼,點點頭:“你媽媽是醫生,她有那個心理準備。”他媽媽梁雨琳是同和醫院婦産科的副主任,今天晚上還剛好要值班,來了急症手術就不得不回科室去。

外公兩年多前因為高血壓腦出血過一次,那次發現的及時,手術之後恢複的還算不錯,雖然不能完全和正常人一樣,但是每周複健,漸漸地生活便能自理了,走路吃飯什麽的都不是問題,雖然吃飯從用右手逼得變成左手。

溫浥塵照顧了外公一年多,外公過一陣子就忍不住讓他回來繼續學醫,幾番周折,等到父親出獄,生活步入正軌,他才下定決心回來。

溫蕭在旁邊自責應該堅持給外公請一個保姆的,哪怕他再反對都應該請一個人照看。外公不喜歡陌生女人照顧自己,而男性的家庭護工并不是那麽容易找。有時候運氣好,找着一個,收費也非常高,外公雇一段時間便要打發別人走,他不想給女兒女婿增加經濟壓力。

快天亮的時候,梁雨琳頂着一身疲憊過來,外公那時候還是沒醒。

人不能一直熬着,也不能幾個人都在醫院守着。溫蕭先回去,順便把溫浥塵的行李帶回家。

到了快晌午,醫生叫家屬進去,并對病人的狀況加以說明。

外公醒了,但是不認人。監護儀等各樣儀器的後面,外公目光柔和地盯着床邊的ICU男護士,手上拽着對方的衣角不讓人走,口鼻戴着呼吸機,說不出話,便那麽一直拉着那個護士。

梁雨琳看到那場面,一直忍住沒流的眼淚突然就湧出來。

“媽,你別哭,外公會看到的。”

他這一說,梁雨琳轉身偷偷把眼淚擦掉,老人緩緩轉過臉來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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