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起初的雪只是沙子一樣,到後來, 雪花開始洋洋灑灑往下落, 且有越來越密的趨勢。
新年的第一場雪難得兩人在一起, 要是倉促回家有點可惜, 可是不回去, 一會兒這雪下大了,給本就不太順暢的交通雪上加霜,很可能他們的車子到時候會寸步難行。
考慮了一番,溫浥塵送明仁回去, 自己再打車回醫院。
到小區外面,明仁沒停車。
“一起吃個夜宵再走吧, 我有點餓了。”
“想吃什麽?”溫浥塵以為她準備在附近找地方,仔細想了想,這附近有夜宵賣的地方只有臨近二院的那條街。
“不去外面,去我家。我媽給我塞了滿滿一冰箱的食材,我都沒時間管。”
第二次去她家。一開門, 燈都自動亮起, 有點晃眼。明仁雙眼眯了眯, 逐漸适應這光, 回頭又把光調暗了些。
“外套挂這裏了吧。”她指指旁邊的衣帽架,上面還搭着她白天系過的圍巾。随後,她彎腰在鞋櫃裏看了看,想給溫浥塵取一雙拖鞋。
那裏面只有兩雙男士拖鞋,一雙裴延的, 他偶爾會來,一雙是裴誦穿過一次,一直放在鞋櫃裏。這家裏鮮少有男人進來,備用拖鞋都不在這裏。
她站起身,頭頂有儲物櫃,那裏面都是不常用的小物件,她記得剛搬過來的時候她買了些零零散散的東西,用不上就全塞裏頭,應該也有多餘的鞋子。
身高差了那麽一點,只夠她手指勉強摸到櫃門,艱難地把櫃門摳了個縫,裏面有兩雙男士拖鞋,可是她拿不到。溫浥塵手越過她的手,探過去就要代勞。
“我要拿。”她嚷了一句,沒發覺自己有點撒嬌。
溫浥塵笑了笑,把鞋子拿到手裏又放下:“你夠的到嗎?”
“你抱我一下,我就夠的到。”
“好~”他答應了她的要求,傾身攬住她的腰,将她舉高一些,足夠她拿到鞋子。
“好了。”她颔首,彎着唇角笑。他抱着她,這個角度很暧昧,而且這會兒她終于比溫浥塵高一點,似乎就是平時他看她的視角。
“你笑什麽呢?”他手指隔着衣服撓了她一下。
她沒說話,偏頭下去吻住他。
身高差20厘米,是有一點費勁呢,下次鞋子得再高一點才行。
她這麽想。
一走神,她便不知覺地被由主動被換成被動,後背被他抵到一旁的牆上。他的吻漸漸深入,吮得她舌根發麻,身子發酥,雙手緊緊攬住他的肩膀,怕站立不住。臉頰,下巴,耳垂,頭發被他撩起,暖烘烘的熱氣讓她輕微地發顫。
“你這裏怎麽了?”他看到她頸下的紅痕。
走失的意識瞬間回籠,她立刻将衣領護住,對向他的目光裏有些許驚慌,轉身想躲開,肩膀卻被溫浥塵困得死死的。
“怎麽弄的?”
她覺得丢臉,說不出口,輕輕地吸氣,不知道說什麽好,只能不看他。
“我看看。”他語氣柔和了些,哄着她。
她護着衣領的手遲疑地松開,溫浥塵把衣領卷下去,這才看到她頸間淤痕的全貌,他大概能看出來是什麽原因造成的,眉頭忍不住蹙得更深。
“誰欺負你了?”
她勉強笑了笑:“不是。”眼眶驀地有些發酸,她打住他想要追問的意圖,“先別問了,我覺得很不好意思。去醫院看過了,沒什麽大問題,只是不太好看罷了,冷敷一下就沒事了。”
“那你冷敷過嗎?”都這麽嚴重,看起來像完全沒處理過。
“我……”她語結,沒時間敷。
溫浥塵無奈地搖頭,過去把她剛剛失手掉到地上的拖鞋撿起來,在門邊換上,拉她往屋裏走。
“家裏有冰塊嗎?”
“冰塊?很冷的,不要。”
他轉頭看嚴厲地看她,盯得她像犯了錯誤的小學生似的。
她咂咂嘴,他說怎樣就怎樣咯。
溫浥塵沒直接讓她拿冰塊往傷處放,而是弄了盆冰水,擰了一塊冰涼的毛巾。已經不用再遮掩什麽,她去換了件衣服,出來之後,溫浥塵将她摁椅子上,毛巾折疊了幾次敷在她頸間,突然的涼意凍得她忍不住哆嗦兩下。
“這麽大個人了……”擔心歸擔心,但這會兒他真的是又好氣又好笑。都被人卡脖子了,她竟然跟沒事人似的,還打算在他面前瞞着。
明仁不以為然地撇撇嘴。
“今天下午弄的?”
她眉毛輕揚:“你能看出來?”
“你覺得呢?”
她眨了眨眼,搖頭晃腦地,做出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子。
他手上把毛巾攏了攏:“別亂動。”
明仁牛頭不對馬嘴地回:“我餓了。”
“再等一會兒。你想吃什麽?”
“說得好像我能點餐似的。”
溫浥塵笑吟吟的,起身去洗手間,再把毛巾用冰水浸過一次。
等他出來,明仁站在冰箱前挑挑揀揀,食材不少,但是這些東西都是給鐘點工阿姨準備的,她偶爾來吃飯,就會讓阿姨幫忙做一頓稍微複雜的飯。如果讓她自己做,只有最基礎的各種蔬菜,但是冷藏室裏,僅有的蔬菜只有兩顆番茄和一叢菠菜,根本不夠兩個人吃,而且總不能讓溫浥塵第一次來她家就吃草吧。
“敷上。”溫浥塵把明仁拎小雞一樣地拉轉過身來。
“冰死了。”她想躲,沒躲開。低頭,溫浥塵的手指捏着毛巾,因為碰過冰水,指尖微紅。再擡頭,卻發現溫浥塵正盯着她笑。
“有什麽好笑的?”
“你這樣就跟小孩子圍了個口水兜似的。”
“瞎說,你才口水兜。”她自己拿過冰毛巾,腳下作勢就要踢他,他也沒躲,明仁剛好就踢到他小腿,好在只是虛虛地一腳,并不重。
他輕吸了一口氣,似乎有什麽話想說,卻又打住了,繞過她,去冰箱前看了看,說:“要不煎鳕魚吧,想不想吃?”
“可以,可是做起來有點麻煩。”
“就看你餓得着不着急。”
“程蘇上次來還剩了零食,我可以勉強耐心地等一等你。”
溫浥塵拿了食材,明仁小尾巴一樣地跟着他進廚房,看着他解凍鳕魚,又拿紙控幹水分。不管是之前在他家做飯,還是現在處理這些東西都挺有模有樣的。
“到底有什麽是你不會的?”她靠近他身邊。
“不會?”他想了想,“不會的有很多,比如,我不會哄女孩子。”
“嘁——你哄我的時候不是一套一套的……”
他偏頭在她唇上親了一下,然後轉開身,去旁邊切生姜。
明仁不敷脖子了,一手拿着毛巾,一手輕點着唇間。
“我不會哄人,連你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我都不知道該怎麽問,又該怎麽關心你。”
她沉默了,背靠着牆,手上無聊地把毛巾變着花樣地揉來揉去。
姜片被切開,發出輕響。
溫浥塵繼續說:“你不說也沒關系,等你想說的時候再說。但是,無論什麽時候,不要把自己置于險境,至少我沒在你身邊,你得保護好自己。”
偌大的廚房裏太過安靜,這會兒他又開始切蔥,“嘩啦”一聲,又一聲。
她手指互相輕輕地絞着,腳步緩緩上前,雙手滑過他腰間,從背後抱住他,頭靠着他後背。
或許,這個世界上,她能找到一個人,她不怕在他面前丢臉,不怕在他面前失言,也不怕在他面前軟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