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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原本期末考結束之後可以休息兩天,但實際上溫浥塵只休了一天就被導師叫走, 臨時收拾了行李, 去湖南參加一個腦卒中醫學論壇, 這一走, 來回需要五天時間。

這種論壇對于僅僅是碩士的溫浥塵來說是好事, 如果不是已經是博士的師兄孟澤有事走不開,他是不會被徐放帶去随行的。

家具是周日中午送過來,溫浥塵走之前給明仁留了一副鑰匙,她拜托師傅把一應的家具安置妥當之後已經下午, 那時候溫浥塵剛下飛機,微信裏說正在去酒店的路上。

洗了個手, 她坐到新買的地毯上,等着外賣上門,手機響了。

“羅律師。”

羅铮沒有過多寒暄,直接告訴她最新情況:“他那邊松口了,100萬改60萬。”

明仁用腳尖輕撞着茶幾的腳, 聽羅铮繼續說。

“我跟他強調, 這份協議是具有法律效應的, 他簽完, 以後就沒有理由再來騷擾你和你的家人。而且,簽完協議,他可以因為保釋而提前出來。他之所以硬抗這麽久,只是為了錢,如果你覺得60萬依然不能接受的話, 我可以再跟他談。”

明仁愣神了一秒,忙不疊地說:“可以,就這樣吧。如果他簽了的話,什麽時候能出來?”

“最快也得明天。”

“我怕醫院那邊沒人照顧……”

“那孩子的媽在醫院。”

“嗯,就這樣吧,麻煩您了。”

挂了電話,她心裏頭又開始像絞着一團亂麻似的,坐立難安,于是起身去拿外套。換鞋的當口,外賣剛好到了。

外賣小哥在門外,她拉開門就要走。

“我已經點了确認,這份餐幫我處理一下吧,謝謝了。”她抱歉地朝對方笑笑,将毛衣領子攏了攏,直接按電梯去地下停車場。

羅律師說,那個孩子叫趙程昱,他還給了住院醫院和病區。

在護士站确認他的确在這裏之後,找到了趙程昱的病房。這個病區裏的患者幾乎是清一色的小孩,甚至還有不足一歲的,年齡大一些的也有,趙程昱就是其中之一。

從病房門的小窗戶上,她可以看到裏面的情況,病床有三張,裏面有好幾個家屬在,趙程昱睡中間的那張床。

這是她第一次見趙程昱,他們兩人有一半的血緣,看得出來,他們長相上有一點相像。

敲門進去,趙程昱的媽胡雪正坐在床邊,手裏在削水果。趙程昱坐在床上,手搭在小桌板上,面前是一本習題和一本書。她進門,趙程昱擡頭看她,而她也剛好打量這個弟弟。很瘦,眼圈發青,看起來很虛弱。

她和趙程昱沒直接說上話,坐着的女人站起來,滿臉的驚訝。

出了病房,那個當年搶了明曼老公的女人面對明仁,渾身都是局促感。

明仁抿了兩下唇,才說話:“趙明凱在派出所。”不知道從什麽時候開始,她不叫這個人爸爸,直呼其名反倒非常順口。

“我知道。他說他出去酬藥費,但我沒想到他是去找你。”看來她全部都知道。

“醫藥費還差多少?”

說起這個,胡雪便是滿臉的悲怆:“醫生沒說,只說這病複發就很嚴重,惡性腫瘤,不好治,我們其實都知道……”後面的話,胡雪說不下去了,沒忍住抹了一把眼淚。

明仁面無表情地看着她,說不出安慰的話,但也并不覺得這是見值得她幸災樂禍的事。如果真的有報應一說,趙明凱做過任何錯事,報應在他自己身上就好了,他的兒子并沒有錯。

“我一直想對你和你媽說句對不起,只是沒有機會。”

“不用,我媽現在很好,”她看着胡雪眼袋厚重,且因流淚也略顯渾濁的眼睛,“沒什麽需要對不起的。”

她有些後悔,自己不該來的,她的确心軟了。而且,她來這裏似乎沒什麽意義,她不能說什麽,不過是看一眼這個病重的弟弟。

“他明天就會回來,不用太擔心。”說完這話,她轉身就走,雖然表面很鎮定淡然,只有她自己知道有多麽慌不擇路,直直地往前走,其實她去的根本不是出口的方向。

轉過一個轉角,她才深呼吸兩下,左右看看,尋找電梯的方向。

“明仁?”

她回頭。

叫她名字的是位穿白大褂的醫生,有點眼熟,她瞄到他的胸牌“陳書安”,立刻想起來,他是溫浥塵的同學,兩人見過一次。

“陳醫生。你在這裏上班?”

“對。”陳書安往她來的方向看了無意地看了一眼,遲疑地問,“來看望病人?”

“嗯。”她頓了頓,問,“你現在有時間嗎?”

……

從醫院回來,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

趙程昱的主治醫生是陳書安的帶教老師,對趙程昱的情況,陳書安比較清楚。病情現在不穩定,因為是手術治療後複發,病情很複雜,目前采取的是化療方式。至于後續費用,可以說是無底洞,也可能趙程昱很快就好了。就目前來說,醫藥費對他們一家是一個很大的問題。

晚上她去了一趟別墅,裴延不在。也不知道是不是有意錯開,最近幾周裴延周末都不在家,已經放寒假了,他不是補課,就是出去和同學玩。

她跟裴誦和明曼吃了頓晚飯,飯桌上,明曼問起:“聽說你把工作辭了。”

“你在公司安了多少眼線?”明仁無奈地擡頭看了她一眼,把筷子放下,喝了一口水。

“跟你媽沒關系,是我。”

“眼線周末都不用休息嗎?”她笑。她的辭職報告是周五中午叫出去的,周五行政同事都在忙年會,誰還管郵件呢。

既然這樣的話,裴誦應該是知道她辭職的原因的,但是看他們的反應,好像不是這麽回事。

“什麽眼線不眼線的。你們公司的管理層不管職位大小,只要提辭職,人事部都會做報告,你們老板剛好知道得知這個,還問我,是不是你在公司幹的不開心,他也聽說曹經理跟你不對付,但是曹經理也提了離職,你們倆這是連離職都要幹上麽?”

明仁松了口氣,看了裴誦并不是無所不知。

她輕描淡寫地說:“你們不是說我幹的不開心可以離職麽,我休息幾天,年後再看吧。”

“那也行。剛好讓你身體再養養,要不要回來住?”明曼笑意吟吟。

“不了,我在家多待上兩天,你肯定看我哪兒哪兒都不自在,電腦不讓我玩,手機不讓我玩。”

裴誦聽得都樂了,哈哈哈地笑出來,明曼只能一個勁地嗔怪“這孩子”。

“哦,對了,之前你生日,我跟你媽說了要送你一臺車,一直沒兌現,昨天車取了,就在車庫,要不你回去的時候開走。”之前她看上了一款SUV,裴誦本來是要在她生日的時候送給她,但是遇上這款車全部召回,這事就不了了之。

“不過不是你要的那款,那款車召回了至今沒再上線,車庫裏那輛是保時捷的,你看看喜不喜歡。”

“保時捷太貴了吧。”

他笑說:“有什麽貴不貴的,好車,安全就行。當然,你要是想要跑車我是肯定不會給的,那玩意兒拉風是拉風,但我不贊成年輕人開。”

明曼跟着笑了:“怎麽,不給年輕人開,給你老年人開?”

“哈哈哈,我這個老年人可不開,心髒受不了,我指的安全,安全第一。”飯已經吃完了,兩人說笑着起身,明仁也吃完了,起身離席。

裴誦在物質上沒虧待過明仁,她想要什麽,他基本都滿足,雖然她鮮少向他張口。但說到積蓄,明仁手頭并不寬裕,流動資金并不是說有就能有的。趙明凱張口要100萬,除了她覺得獅子大開口而拖延之外,還因為她一下子根本拿不出那麽多錢。

在醫院裏,陳書安也說了,這個治療費用很可能是個無底洞。

但無論是不是無底洞,趙明凱找上門,她希望他止步于自己這裏,不要再去找到明曼,更不要裴誦知道甚至出面。

當初明曼和裴誦本來是要領證的,經趙明凱一鬧,裴家那邊很反對明曼和裴誦結婚,領證的事一拖再拖,拖到後來,明曼幹脆不要那張紙了。

他們感情好,但再好也怕折騰。明仁想把這些事擋下來,而明曼的生活最好平平靜靜,安安穩穩。

來的時候,她就在想着要麽賣一臺車。

她名下現在有三輛車,不過其中只有那輛沃爾沃是她自己出錢買的。她跟朋友咨詢過,二手的話,至多40萬。現在又添一輛車,那麽那臺沃爾沃随她怎麽處理都行,要是明曼問起來,随便扯個謊就行。

賣車賣的急,出手還不到30萬,加上自己的存款和朋友那裏的拼湊,勉強湊到100萬。她如約讓羅律師經手,把六十萬給了趙明凱,剩下的錢她留下,避免趙明凱再來找她。

接下來的幾天,相安無事,趙明凱暫時沒再出現,明仁只回公司做了個工作交接就不再去了。

今年過年早,等溫浥塵回來就得忙其他事,然後回去過春節,這樣一來,兩人相處的天數一只手都能數過來。

為了争取多一點的相處時間,她說去機場接他。

雨雪天氣,飛機延誤。

她在機場的咖啡店裏坐了好幾個小時,溫浥塵那邊也一直沒登機,兩人拿手機視頻。

“少喝咖啡。”

“這是一杯純牛奶。”她對着鏡頭晃晃杯子。

溫浥塵看看時間,說:“少喝一點,等我回去,一起吃晚飯。”明仁胃口小,這個點喝一大杯牛奶,很可能到飯點就沒食欲了。

她怔了怔,然後看着他笑。

他不明所以:“你笑什麽?”

她想起以前在家,聽到裴誦和明曼電話,明曼說,等你回來,一起吃飯。也見過裴誦把飯局推了,說自己要回家吃飯。溫浥塵剛剛那句話,讓她有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開心呗。”

那邊通知登機的廣播響起,他周圍有人走動去排隊。

“去登機吧。”

“不急。”排隊的人很多,登機也不是立馬就能走。

兩人就那麽看着,也沒有特別多的話要說。

明仁眨了眨眼,叫他:“溫浥塵。”

“嗯。”她叫他全名,如此鄭重,似乎有什麽嚴肅的事情要講。

她那邊,咖啡店裏也是人來人往,雖然她戴着耳機,後面的那句話她卻沒發出聲音。

“我喜歡你。”她的口型。

他笑,說:“我知道。”

等到登機,他挂斷視頻。

上了飛機,乘務員提醒關機,他再看了一次手機,明仁又來了一條微信。

明明的明:比昨天還要多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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