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兩人事先沒商量,程蘇私心是想把捧花扔給明仁的, 偷偷轉臉看了她的位置, 等着司儀說可以開始了, 程蘇使了挺大的力氣往後扔, 生怕站的太遠的明仁搶不到。
明仁看着沖自己過來的捧花, 還沒反應要怎麽接,站在她前面的女孩子呼啦啦地往後退,她根本無暇顧及捧花,腳下踉跄後退, 高跟鞋在并不足夠服帖的草皮上絆了一下,心裏暗叫“慘了慘了”的時候, 整個人猛地便被人往旁邊撈過去,然後跌到一個男人的懷裏。
熟悉的氣息在她身前,她雙手抓着溫浥塵的手臂,腦子裏有一秒的空白。
“有沒有事?”溫浥塵又摟着她往後退了一步。
搶捧花的人渾然不覺剛才的狀況,一個年輕女孩搶到捧花, 正開心地笑。
明仁的心還跳得七上八下, 要不是溫浥塵拉這一下, 沒準今天她就給壓人堆裏了。
她還沒說話, 溫浥塵緊張地低頭打量她的腳:“有沒有崴到?”
驚吓過後是開心,她滿臉都是不加掩飾的笑,抓着他手臂的手更緊了,并且牛頭不對馬嘴地問:“你怎麽來了?”
“請我,我當然要來。”人前摟抱不太好, 而且抱的還是伴娘,溫浥塵見她沒事,就松開她,“還好我來了。”
司儀注意到現場的意外,提醒大家“注意安全”。程蘇一手捂着禮服的領口,又想下臺來看明仁,她搖搖頭,做了個“沒事”的口型。
終于要從室外轉到室內,賓客陸續往酒店宴會廳走,程蘇也被交到夏朗手裏,明仁這才能跟溫浥塵說話。
“什麽時候到的?”
“你們扔捧花之前,我還走錯了路。”婚禮開場,溫浥塵的确遲到了一會兒,所以明仁一開始沒看到他便以為他來不了。
見過同事經常因為突然來的病患而放家人或者朋友的鴿子,溫浥塵收到請帖也不敢信誓旦旦地說自己一定能去,所以提前跟明仁說了盡量,明仁不至于抱太大希望。如果一開始說一定到場,他到不了話,明仁肯定會失望得不行。
他今天能來,對明仁來說卻成了意外驚喜。但其實明仁不知道,他是幫同事連着代了兩個班,加上今天運氣好,第一臺手術很順利,第二臺手術助手沒有他,後面也沒有急診科轉來的危急病人。
“你方向感不是很好麽?”
他笑:“失誤。今天結婚的人有點多。”
明仁憋笑,他不會跑去另一邊的婚禮了吧。
長輩挑日子肯定會看黃歷,說今天日子好,新人自然就紮堆了,就這一家酒店同時有兩場婚禮在舉行。
溫浥塵看她憋笑憋的辛苦,使壞地在她肩上摁了一下,要不是她捂住嘴,肯定會笑出來。
賓客落座,作為伴娘,明仁還有很多的事要做,和溫浥塵聊幾句又得走開。
程蘇和夏朗給各個桌子的賓客敬酒,明仁和伴郎要跟着。她當伴娘沒經驗,程蘇媽媽專門叮囑了,每次倒酒的話意思一下就行,不要倒太多。
程蘇的酒量她知道,還不錯,但是聽說夏朗酒量特別差,她倒酒的時候生怕夏朗幾杯就倒下了,倒是還好,幾桌長輩下來,夏朗臉紅得很,但沒太醉,主要也虧程蘇酒量好,幫着擋了很多。而且,長輩也不太會要求新娘子喝太多。
到溫浥塵這一桌,都是年輕的同事同學和朋友,各自介紹認識起來便不至于太拘泥。夏朗和程蘇跟其他人說話,明仁從他們身後看向溫浥塵。
他一向的衣着都很簡單,但是基本款搭配的都很好看,藏藍色襯衣外面套了件淺灰色的大衣,整個人的氣質很收斂。
其他人敬酒或起哄,溫浥塵雙手交叉着擱在桌上,看一看其他人,再看一看明仁,朝她笑。
程蘇突然轉身,明仁回神,程蘇指指自己杯子,她提醒:“不用這麽拼,給你倒一點就可以了。”
程蘇小聲:“沒關系,沒幾桌了。”
再轉過身,程蘇走近溫浥塵:“還以為溫醫生你不來,那我們明仁可傷心死了。”
明仁否認:“我傷心什麽?”又不是溫浥塵結婚。
程蘇笑哈哈的:“她就是條件反射性嘴硬。剛剛我一陣後怕,要是明仁今天受了傷,我怎麽好跟你交待。”
明仁一杯沒喝,程蘇兩句話就令她面頰緋紅。她這會兒離溫浥塵很近,被他拉過去。
“還好,她沒事。兩位新婚快樂!”
夏朗很是客氣:“謝謝謝謝!什麽時候能喝上你們的喜酒啊?”
明仁一愣,他們才哪兒到哪兒。溫浥塵倒不以為意,說:“我還得多努力。”
幾人都哈哈地笑出來,溫浥塵扭頭看看明仁,她抿着唇笑,感覺說什麽都不合時宜,溫浥塵那麽說就足夠糊弄過去了。
他一只手拉着明仁的手,一只手端着杯子,把酒都喝掉了。
她小聲問:“下午還要回醫院嗎?喝酒可以嗎?”
“一點點沒關系。”
這桌酒敬完,新人去下桌,明仁跟上,又被溫浥塵拉住。兩人站着,他靠近她耳邊小聲叮囑。
“你別喝酒。”
“不會,程蘇也不會讓我喝的。”她悄然笑笑,說完就走開。
流程走完,作為新娘的程蘇在房間待着,客房送些飲食過來,明仁剛坐下,本來想吃幾口,但是那些用完餐的朋友過來了,她餓得前胸貼後背,只能把筷子放下。
“我們來拍照吧。”也不知道是誰這麽說了一聲,願意出鏡的就靠到程蘇身邊,拍照的工作由明仁大包大攬下來。
剛才很多人進來的時候她沒注意,這會兒分別去和程蘇合影的人裏面竟然有孫媛,但她完全把明仁當陌生人,明仁也就不做任何反應。
陪了好一會兒,夏朗和家人過來,她才算正式解放。
換了衣服,明仁下樓。她沒開車,電梯直達一樓,溫浥塵在大廳裏等着她。
她走過去,忍不住地就往他懷裏撲:“我好餓。”只這麽撒嬌,關于見到孫媛的事她只字不提。兩人見一面不容易,她不想提一個不相幹的人來影響心情。
他低頭:“沒吃東西?”
“沒時間。”
樓下就是酒宴,但樓上的新娘和伴娘卻要餓着,婚禮的确折騰人。
他攬住她往外走:“走,帶你去吃飯。”
這幾天的天氣穿大衣風衣都可以,明仁來的時候帶了衣服,但是考慮不周到,鞋子只穿了一雙就過來。酒店房間穿拖鞋,在外面就是一雙高跟鞋跑來跑去,這會兒才感覺腳累,還有點疼。
“我想你背我。”
溫浥塵以為自己聽錯了:“在這裏?”
“你不願意?”
他無所謂地搖頭:“我有什麽不願意的,你覺得ok就上來。”他說着就背過身示意她。
這下明仁反倒動不了真格的了,酒店裏人來人往,還有很多是中午就打過照面的,一轉臉就趴男人背上,光想一想就忍不住把自己臉捂住。
也不管他,腳步匆匆地徑直往酒店外面走,溫浥塵笑吟吟地跟上。
打了車去找餐廳吃飯,這中間溫浥塵的手機響過一次。她正吃着飯,一聽他語氣是接的醫院的電話就緊張,還好對面只是同事問某個病人的什麽情況,而不是叫他回去。
挂了電話,溫浥塵看她飯都不吃了,淨盯着他看,手作勢推推盤子:“怎麽不吃了?”
“我以為你又要走。”
“今天不走。有人幫我頂班,你放心地吃飯。”他挾了一塊排骨到她碗裏。
明仁的心花小小地綻放了一下,這才開始繼續吃東西,啃排骨的時候安靜地跟只小貓一樣。溫浥塵單手撐着下颌看她,等她嚼過了才問:“今天你好像不想接捧花。”
她抽過紙巾把唇角擦了擦,說:“今天那個捧花差點要我的命,要不是你在,想想都可怕。不過有點遺憾,我朋友沒幾個,最好的朋友的捧花都沒搶到。”
“想結婚嗎?”
以為自己聽錯了,明仁心口跟什麽東西撞了一下似的,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是在求婚嗎?好像不是。
結婚?
跟他嗎?
對話空白的幾秒裏,明仁一下子就想了很多。
如果是溫浥塵的話,也不是不行。
可是,那樣的話,他們算不算閃婚?
結婚快,等新鮮感過了,是不是離的也快?
“怎麽又發呆了?”溫浥塵在她面前揮揮手。
“你要不要也吃點兒?”她思維跳躍,莫名地就避開了溫浥塵的問題。
“也行,吃點吧。”
他面前本就有一副碗筷,這會兒拿筷子夾了幾樣菜,陪着明仁一起吃。
晝夜溫差大,到晚上,明仁的風衣就顯得薄了,她又特別不喜歡扣外套的扣子,寧願冷着都不扣。
從車上下來往小區裏走,溫浥塵拉住她。
“背你。”
“在這裏嗎?”
“白天你害羞,現在不怕了。上來吧。”他下了一個臺階,背對她,“沒背過你。”
明仁略略遲疑,随後雙手攀住他的肩,身體傾到他後背。
溫浥塵把她背上,颠了颠:“這麽輕,等會兒回去再吃點什麽。”
她雙臂橫過去,将他抱得緊了些,問:“吃什麽好?”
“想吃什麽?”
“還飽着呢。”
從一個人到兩個人,以為會有很多事情,但左右不過是衣食住行的事,不管愛意如何濃烈,最後也都是會回歸平淡,讨論今天吃什麽,明天吃什麽,青菜新不新鮮,魚是去菜市場買還是去超市買好。
“那就散會步,餓了就知道吃什麽了。”
“但是是你在散步,我沒有。”
“我幫你散步了。”
無營養的話,說起來卻有種莫名的心動。
以前看過一個網友收集貼:有沒有某一刻,你特別的幸福?
“打掃好房間,午後的陽光剛好落在床單上。”
“忙了一天,回家叫我的狗子,它就噠噠噠地出現。”
“去上班的路上,剛好看到柳條都綠了。”
……
溫浥塵背着她走在小區長長的石子路上,人工湖邊的垂柳有一搭沒一搭地搖來再搖去,然後他問她要吃什麽。
她腦子裏想些有的沒的,溫浥塵輕晃了晃她:“睡着了?”
“吃什麽是一個世界性的哲學問題,我要好好地想一想。”
說着,她突然低下頭,在他側臉輕輕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