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沒求過婚,但生活裏, 影視劇裏沒少見。
溫浥塵也不知道明仁是不是這個意思, 放開她, 随即單膝跪地, 手裏不知道什麽時候拿着一個戒指盒。
大概是因為緊張, 手滑了一下,第一次沒把盒蓋打開,盒子還差點脫手。
看到他這麽鄭重,明仁倒抽了一口氣幾乎忘了怎麽呼出來, 雙手無措地擱置在膝蓋上。
盒子打開,她看到戒指, 唇緊抿着沒說話。
以前和程蘇聊起過求婚儀式的話題,程蘇滿腦子的幻想,明仁卻是希望千萬不要在衆人面前,悄悄進行最好。
這天突然就來了,她沒經驗, 溫浥塵也沒經驗。
“我知道今天其實并不是最合适的一天, 尤其是你家人還在病房, 而且我的職業很可能也會讓你疑慮以後能相處的時間, 還有我們戀愛的時間也不算長,你還沒正式見過我的家人,等等,能想到的你拒絕的理由我都想到過。只是,我想在今天跟你提這麽一回, 你有很多的時間考慮,我不着急。”說到這裏,他就放松了很多,就好像他已經做好了被拒絕的心理準備。
今天在搶救室外看到嘈雜淩亂人群裏強自鎮定的明仁,他那一刻特別想和她成為家人,如果是家人的話,她所有的驚惶與憂懼,他都有正當理由去替她分擔。
但是這些話不能說出來,就好像他是可以要說些感動的話去迷惑她似的。他希望明仁點頭,是因為她從心底裏有強烈願望和他在一起的。
而且,這也不是今天突然有的想法,早就想,之前提,明仁只當他開玩笑,他沒開玩笑。
明仁垂着臉沒說話,看着溫浥塵,倒沒有一下子想很多事,只是打量他。
竟然認識了很久,現在仔細看看,他和第一面不太一樣。溫浥塵長相本就清隽,帶着書卷氣,大概是醫院的工作和學業辛苦,瘦了些,輪廓比之以前更明朗,多了一分穩重感。
見她遲疑不表态,溫浥塵輕舒了一口氣,那就等下次好了。
他準備把戒指收起來,明仁臉色變了變,一把按住他的手。
“你幹嘛?”她的語氣聽起來有些生氣,連盯着他的眼神都有些埋怨。
“我……”他也遲鈍了,理解不了她要做什麽。
明仁吸了吸鼻子,差點磕巴:“你還不能允許我矜持一下麽,你不能因為我一開始對你主動,你現在就随便求一求婚,我就随便答應你,對吧?”
“我沒有随便。”他解釋,也樂了。她并不是不願意,只是需要時間。
她也不多言,伸出左手,他意外,然後了然,取了戒指小心地套到手指上,剛剛好。
“我以為我會多求婚幾次。”
“為什麽?”她拉他起來。
“因為,我不知道怎麽求婚才會顯得我特別有誠意,而且有創意,又不至于讓你覺得我在人前求婚是綁架你。”
明仁靠着他的肩膀,垂眼看着自己的手指。她以前不是沒戴過戒指,也不講究戴哪個手指,反正是戴着玩的,但是現在的感覺卻是大不一樣。
溫浥塵不是個會制造浪漫的人,他能像今天這樣,還有剛剛好的戒指,再聯系到剛才那個突兀的鬧鐘,她知道他用心了的。
“知道我剛剛許的什麽願麽?”
“什麽願?”
“求婚,三次內成功。”
明仁一手捂住臉,靠着他笑得樂不可支。完成了一件意義重大的事,溫浥塵垂臉親親她的唇,又親了下她戴着戒指的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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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曼手術後,狀況還算不錯,轉到普通病房修養,等過一段時間還要再進行手術,明仁對她的病情沒有隐瞞,但是對裴誦的情況,明仁卻不得不在她面前演戲。
明曼住的vip病房,在第四住院樓,離外科的住院樓很遠,明仁便說她不方便移動,不能親自去看裴誦。而裴誦頭部手術後,尤其需要清淨修養,視頻或者電話都沒有。
醫生說的情況良好的話,三天內會醒過來,但是人的大腦是個很複雜的部位且變化多樣,醫生并不能百分百保證他三天內清醒。
經手裴誦手術的是唐琦,徐放幾天裏來看過裴誦幾回,唐琦也跟着,但實在看不出問題,除了氣管切開,只能再繼續觀察。
明仁一根弦繃得緊緊的,到第五天,明曼那邊沒瞞得住。
小周來電話的時候,明仁在郊區殡儀館。不管她願不願意,承不承認,趙明凱始終是她爸,最後一程她還是要送,雖然在他過世前還幹了一樁本該遭人唾罵的事。
因為是外地人,告別儀式除了胡雪,便只有老家趕來的趙明凱的表弟和姐姐,以前她叫過他們表叔和姑姑,這回見了面,她沒做任何稱呼。告別儀式很沉默,連取骨灰盒都很沉默。
胡雪把骨灰盒抱在懷裏,外面裹了一層布遮着,明仁驀地對她生出莫大的同情。來這個城市的時候是三個人,現在卻是胡雪一個人帶着兩個骨灰盒回去。她不明白趙明凱折騰了一輩子,到底在折騰什麽,最後還不是就這麽了結了,還帶給周圍的人無盡的苦楚。
那幾人走出幾步,姑姑突然停住腳:“你不跟我們一起回去嗎?”
明仁眨了下眼,沒吭聲。
姑姑臉色赧然,話卻不那麽中聽:“雖然你爸以前對你媽不好,但是,我覺得吧,其實你和你媽能有現在這麽好的生活,你也應該感謝你爸,葬禮還是要回去的,你說是不是?”
實在不能理解這一家人的思維方式,明仁控制不住地哂笑一聲:“感謝他當初沒打死我還是感謝他沒把我媽撞死?”
“大家本就是一家人,你這麽計較……”
“我不姓趙。”
好像被觸了逆鱗一樣,那中年女人突然就對她嘲諷開了:“是,你不姓趙,你現在有一個有錢人當爸,怎麽還會認你親生父親呢。看你那嫌貧愛富的樣兒,果然……”
她冷眼看着這個女人因為吵嚷而變得扭曲的臉,冷然地說:“要不要我也把你的腿撞斷,然後再叫你一聲姑姑,這事就當沒發生過呢?畢竟大家一家人嘛,你說呢?”
那女人的話音戛然而止。
“趙明凱人沒了,刑事責任免了,要是我起訴的話,民事責任也不是追究不來,賠個幾十萬,應該不成問題,你說是吧,姑姑?這個錢打算誰出?”
她并不想表現的刻薄,也不想在去計較那些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但越是說下去她越會覺得意難平。
幾句話定的姑姑沒下文,胡雪臉扭向一邊。
明仁做了最後的道別:“我就不送了,幾位慢走。”
話音落,她轉身就走。如果可以的話,她希望從前的所有身世全都能被隔絕在這個轉身之後。
宋煜闵正在打電話,看表情,一臉為難,見明仁過來,便把電話給她。
小周說明曼在病房裏發脾氣,氣他們都瞞着她,腿不能動就把針給拔了,醫生來換藥也不讓。
明曼不是個無理取鬧刁難別人的人,放平時更不會去難為醫生護士,但是身上有傷病,連自主能力都沒有,很容易情緒低落,再加上擔心裴誦,明曼鬧是早晚的事。
“我馬上過去。”她挂了電話,感覺有點缺氧,不得不在原地站了一會兒。宋煜闵雙手虛虛地擋着她,生怕她會暈過去。
回去的路上,她沉默着想,要怎麽去安撫明曼。裴誦的手術并沒有出什麽岔子,但已經第五天,他沒醒也是事實。
但是一想這些事,頭竟然開始疼。這幾天裏,公司裏的人,還有他的一些新交故友都有來探望,明仁得一一地接待。每天并沒有做什麽正事,精力都拿去應付這些人了。
甚至還有自稱認識國外名醫的,特別熱心地要替裴誦轉院,還是當着徐放的面說的,明仁還要兩頭顧忌,從中調和。
快到二院,宋煜闵突然想起什麽,從車前抽屜裏取了一瓶水,還是功能飲料,大概是怕她體力扛不住。
明仁笑着接下,喝了兩口才上樓。
路上都想好了說辭,還沒進病房,她就感覺氛圍并不像小周描述的那樣。
門外站着裴延,抱着平板靠着牆。
“你站外面幹什麽?”
“溫醫生和媽媽談事,我就出來了。”
溫浥塵過來了?
她在門口看了一眼,視野不好,只能看到一個穿白袍的人的半個身影,還是背對着門的方向。
“周助理呢?”
“回公司了。本來媽情緒挺激動的,溫醫生一過來,也不知道說了些什麽,她這會兒也沒再吵着要去監護室。”說這話,裴延把平板合上,微微笑了笑。明仁看了他一眼,感覺有點怪怪的。裴延看她的眼神不像是看姐姐,但也不像是看戀人,說不出來什麽感覺。
“溫醫生挺不錯。”他補了一句,“我去看看爸爸。”
裴延下樓去,明仁小心地推開病房門,裏面的說話聲戛然而止。
她先和明曼對視了一眼,看看她媽媽,情緒很穩定,跟小周咋咋呼呼描述的樣子完全不符。溫浥塵轉過身,見是明仁,朝她笑了一下:“都處理好了?”
“嗯。”她頭天跟他說過今天要做的事。
明曼沒有立刻說話,只把他們兩人左看一眼,再右看一眼,臉上挂着淡淡的笑,情緒平穩,完全不像小周電話裏說的那樣。大概是很多醫生都有這樣的特質,能說一些話,讓人信服,還有安心。
出了病房,明仁問:“你跟我媽說什麽了?”
“如實地彙報病情。”
她眉毛輕輕挑了挑,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又看,也沒看出個所以然。還以為溫浥塵是說了什麽忽悠人的大道理,卻沒想到是這樣的。
看明仁那焦躁的樣子,溫浥塵無奈地抿了下唇,又說,“有時候瞞着并不是為她好,越瞞她越擔心。而且,雖然裴先生現在沒有醒,但這并不表示他的情況很糟,他需要一點時間。”
明仁扭過頭不想看他,說得好像在責備她似的,她還不是怕明曼多心麽,畢竟是頭部,多重要的地方,萬一醒不來怎麽辦,萬一現在有個并發症怎麽辦,她要怎麽跟明曼解釋?
“怎麽?你還不樂意聽了?”他自覺好像是說錯話了,但又不知道哪裏錯了。
他這麽說,明仁就更不想看他了,但硬生生被他雙手擺正身體,聲音放輕了:“我老婆是不是生我氣了?”
突然被這麽稱呼,她一愣,跟着也壓低嗓音怼他:“誰是你老婆?”
還願意跟他吵,那就是沒生氣,溫浥塵淡淡地笑了笑。
他今天白班,這個點兒應該在急診科才對,她想起來,便問:“你不上班麽,你翹班,主任不揍你麽?”
“馬上走。”
他看了下時間,主任只給了他20分鐘的時間,現在他得在1分鐘之內跑回去。門診樓離這裏很遠,不能再逗留了。
他抱了她一下,靠着她耳邊說:“要是覺得累的話就叫我,我在的。”
“好。”
他輕拍了怕她後背:“我走了。”
明仁看着他快步離開的身影,其實他不僅安慰到明曼,也讓她安心不少。徐放也說了,裴誦很快就會醒,才第五天,她應該對裴誦有信心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