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有大澤(六)
晉仇跟着晉贖走到了他們的屋子,晉贖似乎對這裏的一切都很熟悉,但他失憶了,又跟晉仇待在一起,怎麽會對冊府熟悉。
晉仇不知曉其中的道理,不過他不将疑問憋在心中,而是直接問晉贖。
“你跟冊府的人很熟?你不是失憶了嗎?”
晉贖皺眉,晉仇應該猜出他的身份了,卻還是問他這種問題,換做以前的他,肯定不會回答。但問出此話的是晉仇,晉仇看着真有些疑問,他便不由得有些心軟。
“不熟,這世間我唯一熟悉的人便只有你。只是冊府這種地方,房屋的擺置應是随人的走動而改變的。”
晉仇點頭了意,他推開了那扇朱紅的大門,總覺得這裏的一切都裝飾得太過喜慶。倒宛如幾日後不是趙射川跟魏瑩的婚事,而是他跟晉贖的婚事般。
不過這荒唐的想法随即被他抛之腦後了。
“十一月初九那日,我想去看一眼。”,晉仇道。
至于看一眼什麽,晉贖當然知道,那日能發生的事也就趙射川同魏瑩的結合。
“趙子竟能同意來魏地行婚事,想必是極愛魏瑩的。”,晉贖脫下衣物,對晉仇道。
他從晉仇身上感到了一絲對往日的留戀,在魏地的往事,同魏子,同魏瑩,同趙子。
趙地一向與魏地交好,他們本就是同源。從晉地分出來的同源。
晉侯獻時,叔奪侄位,魏家、趙家都是晉侯獻的臣子,他們本就忠于晉侯,在晉侯獻命他們前往現如今的魏地趙地時也不曾産生什麽亂子。依晉侯獻的本意,由趙魏兩家在外掌管一方,幾千年內将領地進一步擴大,一萬年後兩家再彙入晉地。
晉侯獻貌似确認這樣的方式能讓趙魏兩家的人更有進取心,也确認兩家之人在一萬年後也不會背叛晉地,不知他是從何處來的這種信心。
但三家這麽多年來一直相處的極好。直到晉侯的謀反,趙魏兩家都像是聾啞般,從此對晉家不屑一顧。
三家之間到底如何,世人猜想許多,不過殷王的确是對三家嚴防死守的,魏子這麽多年來也貫會裝聾作啞,并不曾出過什麽可疑之事。
“魏輕愁的身體據說一直以來都不大好?”,晉贖問道。
晉仇眸子罕見地有些變化,“幼時便出現了征兆,後來我與父親争吵,一氣之下離家而走,走到魏地,同輕愁訴說無人陪伴之苦,他便決定與我同行,只是路途遙遠,他與我本打算去趙地,卻誤入了趙家的禁地,發生了一些事,從此他便愈發衰弱了,這些年據說全是靠靈石吊着命。”
“魏輕愁身體不成,不知能活幾時。趙子此時卻願意離開趙地,來魏地迎娶魏瑩,這真是因他愛魏瑩嗎?愛到不顧面子。”,晉贖不信趙子會因感情而做這種事。申無傷與黃無害二人此前并不曾向他言說趙魏之間的婚事。
趙魏的結合非同小可,申黃二人不說,證明失憶前的他早已對此事作出了交代。
晉贖雖失憶了,卻還是能想出以自己的做事,絕不會放任危害在眼前發展。對趙魏的結合不加阻攔,應是趙魏間的結合對殷地是有利的。
如何對殷地有利。
趙子想借魏瑩之手拿下魏地才是對殷有利的事。無論如何,哪怕魏子是因身體衰弱而離世,趙子都會擔上嫌疑,殷地大可借着這嫌疑将趙魏歸于己手。
“白菘,輕愁與射川交情甚好,你不要多想。”,晉仇道。
他依然是一口一個輕愁,哪怕是趙射川他也是直呼道號的。
晉贖卻在他叫出這個親昵的稱號時皺緊了眉。
“輕愁與射川皆是道號,一地的主人繼承此地權勢時,此前的名字便被放下了。道號是早就起好的,對于趙魏這種地方來說,前代君侯的子嗣只有可繼承的才有資格起道號。”,修仙界中修為越高便越難有子嗣,晉仇這種即是從出生起便有自己道號的,因他注定會繼承晉地。
魏輕愁與趙射川也是如此。
可魏地的主人只有魏輕愁一個,魏瑩沒有道號。
“我知你在說什麽,魏瑩沒有道號,又即将嫁給射川。如輕愁離世,那最有可能接過魏地的不是魏瑩,而是魏瑩的丈夫。”,晉仇知道這其間的規矩,其實不光魏瑩沒有道號,他家晉柏也沒有道號,她同魏瑩一般注定是在晉地做不了主。
“魏子自己也知道這點,趙子又願離開趙地而來此,想必是早有打算。”
晉贖的眉一直皺着,他心中對趙魏間的糾葛無絲毫興趣,他只是不喜晉仇稱呼魏輕愁時的樣子,他甚至想出了魏輕愁也稱晉仇為崇修的樣子,直叫人心生厭惡。更何況以此前的諸事,魏輕愁心中是無太多晉仇的,而晉仇還在這裏念念不忘。
魏地接下來應會出些事,晉贖不想晉仇卷進去,平白沾上一層灰,卻不落絲毫謝意。
晉仇只是站着,他不曾再接晉贖的話,只是看着屋中的一切。
他想的事很多,他不得不想。他有盟友,這些盟友卻都是隐秘不見的,甚至有些人他也是不信的。
他對魏輕愁并不太多感情,哪怕他們在一段時間內的确相濡以沫過,但他時刻防備,他不得不防。所幸身邊諸事能影響他心境的不多,他也就能繼續過着閑淡的日子。
只是終有些寂寞,他現在就覺得寂寞。
魏地廣莫千裏,冊府橫縱交織,一切都大而空。
他不想再讨論趙魏之間的事,畢竟那并不主要。
他只是抱住晉贖,他之前不曾做過這種事,此時做起來卻未有絲毫不适。他抱住晉贖的時候才感覺自己是活着的。
“今夜可要與我共眠?”,他看着晉贖,晉贖的眼睛一向很漂亮,晉仇承認自己一直很喜歡晉贖的眼,尤其是那雙眼看着自己的時候。
他有時不得不受良心的譴責,但真要讓他良心不安的事畢竟還未發生,也不知是否能成功。
他憂心忡忡又全無定數,此時想起還要面對十一月初九的婚事便感到一陣疲憊。
見晉贖對他的擁抱不曾拒絕,晉仇幹脆将晉贖的衣物也一并脫光,這具身體他不是第一次看,每次看卻還是只覺美得不可方物。如若不是他思量太多,可能真抵擋不住這誘惑。
他帶着晉贖躺在床上,床褥軟得仿若雲端,晉仇從未摸過這般柔軟的絲緞,卻是在下一刻就睡着了。
只剩晉贖看着熟睡的晉仇,微微愣神。
晉仇脫他衣物的時候他未感到絲毫色|欲的東西。但他也很享受,他是很希望和晉仇親近的,但晉仇卻在下一刻睡着了。
晉贖坐起,他看了眼自己的身體,确認沒有讓人不滿意的地方。
應是晉仇太累了,晉贖俯身抱了晉仇一下。
片刻後從床上爬起,重又穿上了衣衫。
冊府的掌櫃陸元龜及申無傷、黃無害都在等着他。晉贖走到時,他們正跪在地上。
“王上,今夜的布置可還滿意?”,陸元龜問,他要比殷王還年長些,從殷王阏商時便在殷地擔任要職,申無傷與黃無害的資歷具是不如他,由他開口也的确更好些。
只是晉贖坐在那沉香椅上,并不曾昭示自己的看法。
他不說,底下的人便不能起。
申無傷幾個時辰前方被斥責過,此時能說話的也只有黃無害。
“王上可是對晉仇與魏家的事感興趣?”,黃無害停頓了下,見殷王沒表示,就繼續往下說,他這種做侍臣的本也該多說些,“晉仇與魏瑩此前卻是有婚約的,只是十年前那事發生後,魏子便取消了此事。魏瑩看上去對晉仇倒頗有感情,只是晉仇對其不甚在意。婚事便只被當做笑談般,想必晉仇對此是無看法的。至于趙子,他的确是喜歡魏瑩,一年前他便向殷地訴說了想娶魏瑩的打算,王上也同意了。”
黃無害說完就看着他們王上,哪怕王上失憶了,他還是有些怕的。
尤其是看到王上皺眉時,他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雖然他平時話多,但委實也有很多怕的東西。
“趙子當時可是去了殷地,孤對他可說了其他話。”,晉贖開口。
載昌諸人都在他開口時松了口氣,氣氛也随之緩和了下來。
只是,“王上與趙子的話想必是無人敢聽的。”,陸元龜開口。
以他們王上的性子,是向來不喜被人發現心中所想的。
他們唯一确認的是天下都被殷王掌控着,殷王的感知也的确籠罩着整個修仙界,世上無人能逃脫殷王的眼。
至于那些年來殷王都看了什麽,這無人知道。
晉贖自己現在也不知道了,但他隐約覺得這次的失憶不是小事,尤其是在晉仇說出十年前是被混元大神的九天玄雷所救後。
混元究竟有什麽打算,晉仇又在這其中起着什麽作用。
晉贖處在陰謀中,從他失憶那時起,他便覺得事情有些危險了。
但對晉仇,他承認自己有些喜歡晉仇。
哪怕晉仇心中另有他想,他也要讓晉仇知道這修仙界中只要殷王還在,就翻不出什麽大事來。
“與趙子說,十一月初九那日孤會前去。”
“王上,以趙子的身份,完全不用屈尊前去。”,申無傷說。
晉贖目光有些冷,黃無害拍了申無傷一下。申無傷也是傻,竟看不出他們王上這是擔心晉仇。
如不是晉仇想去,王上怎麽會關心這種事,恐怕還是為了晉仇那日不會受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