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有大澤(十八)
魏瑩身為魏輕愁的親妹妹,怎麽不可能不知道晉仇的事。恐怕晉仇能見得魏輕愁,所依靠的還是那日魏瑩在冊府認出他的功勞。
殷王不可能不知道這種事,他這是明知故問。
魏瑩跪在地上,她那遠山含黛般的妝容此時徹底花了,只餘一些紅霞在上面,幸虧魏瑩本身貌美,否則這樣驚恐的妝容定是襯得人極醜。
她雖跪着,卻倚着趙射川,趙射川經過今日的事,也并沒對魏瑩表現出什麽異常。
在場的修士都沒走,他們雖怕殷王,可是又怕又期待,既期待今日的事能有個着落,也盼着多看殷王幾眼。
“晉仇确是我在魏地發現并講于我家兄長說的,只是不曾想他真會讓晉仇來看我的大婚。我與晉仇講我要嫁給趙子的事,本是存着氣他的心思。王上想必也知道,我多年前與晉仇有過婚約,只是十年前便取消了,我實在是不喜晉仇,他又不喜歡我。今日看我兄長旁的人陌生,便想着是不是晉仇偷來,聽聲音卻是确認了。”,魏瑩講到這裏已含哭腔,好像唯恐殷王不信她。
殷王太庚聽着她的話只皺起眉頭,今日的魏瑩惹人不喜。
元伯在看見魏瑩那姿态時已忍不住扭頭,聽完魏瑩的話更是忍不住說了句:“矯揉造作的妖女。”
趙射川聽聞元伯如此說自家夫人,面上已是難看。
天下鮮少有修士不知趙射川對魏瑩的喜愛,早在多年前,趙射川便對魏瑩百般呵護,那時晉家還在,魏瑩卻是将目光全給了晉地的少主晉仇。可憐了趙子,徒有憐香惜玉的心,人家卻是不看他。只是沒想到,晉家一日落敗,魏瑩轉頭就說自己喜歡趙射川了。
趙子也是癡情男兒,哪怕知道魏瑩的心思不單純,還是一心呵護着自家夫人。
“瑩兒與輕愁并非沒有感情,她說出晉崇修一事,只是怕輕愁越陷越深。但此事的确是輕愁錯了,還望殷王不要憐惜輕愁的身子,他即使再為難也絕不該瞞着王上隐藏晉仇。”,趙射川道。
他這話說完就有不少人竊竊私語,“趙子是真讨厭晉仇的,這麽講,巴不得晉仇跟魏子一起完蛋吧。”
“魏家那姑娘喜歡晉崇修多年,那些年趙子對魏家姑娘可算是望而不得,魏子當時與晉崇修的交情,定也是讓着晉崇修的。只怕趙子當時就已懷恨在心。”
“不至于吧,魏子與晉崇修可是他好友,不至于因為一個女人就這般吧。”
“怎麽不至于?多少女人是禍水啊。再說晉家已滅,要是這時能把魏地控制在自己手中多好。我看魏家那姑娘也是巴不得自家兄長死,說不得是她自己想當魏地的主人。”
“呵,這可真是熱鬧。”
“……”
能不熱鬧嗎?連元伯都覺得熱鬧,他覺得今日沒白來,就是他家王上的臉色不太好,看上去并不覺得這事有什麽熱鬧的。
但元伯與一直不說話的鄭伯對視一眼,發現鄭伯貌似也樂在其中。
他剛要笑笑,說幾句話。
就聽見殷王那森嚴冷漠的聲音傳來。
“趙子,你是覺得孤不知晉仇在魏地嗎!”,他說這話的時候故意在其上加了些法力壓在趙子身上,趙射川的背立刻在那股偉岸的力量下貼在了地上。
他方要掙紮,就看見魏瑩同他姿勢一樣,貼在了地上,只是貼得比他還狠,将胸都壓平了。
下一刻,他被吊在空中,出氣多進氣少,偏偏還能說話。
殷王正問他:“趙子,你覺得該如何處置魏子。”
殷王之口不提晉仇,叫趙射川心有不順,只是他在此狀态下不能多說,便道:
“魏輕愁雖包庇晉仇,但應不是存着反心,只是他身體不好,在魏地多年一絲建樹也無,不如将其幽禁在魏地幾年,叫他好好反省。”
他不說魏子心存反心,沒人往上面想。且将魏子幽禁在魏地幾年,說不得魏子還有沒有命在。
“趙射川,你當孤是傻子嗎!孤許你想如此多的事了!晉仇來魏地是孤默許的,為的就是觀察魏地對其的态度。現如今事情方有進展,便叫你捅破,你可擔得起這罪!”
趙射川聞言抖了一下,殷王雖只說了這些,但在場的修士都能想出殷王在背後可能有更大的事。
如今白白叫趙子這蠢貨打破,依殷王的風格的确不可能不怒。
在這背後,殷王可能是想看到更多事,而今後,魏子勢必極為小心,再難叫人發現漏處。
“王上,射川他并不知這許多!”,魏瑩急急喊道。
但殷王明顯不想搭理她。
“趙子意圖借孤之手除去魏子與晉仇,只怕還想奪得魏地。你這狼子野心當真醜陋,只怕不光想奪得魏地還想染指于孤的位置。如此險惡用心,看來是留你不得。”,殷王太庚道,他并非真要趙射川的命,但對趙射川今日的舉動委實是不爽的緊。
趙射川聞言卻是一愣。
他的身體抖了抖,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來。
“王上先前不是如此說的啊。”,他道。
殷王太庚突然感到有些危險,他想到在自己未失憶前可能與趙射川交代過一些事。
只是他方才急于要将晉仇從此事拉出,并未考慮周全。
趙射川下一句講的是:“王上可否讓我将話說出,不要傷了我當臣子的心。”
他當臣子的心?衆人聽之嘩然。
“趙子這是要講什麽?難不成今日的事與殷王有關?”
“有沒有關,殷王都是天下的主人,趙子怎麽敢多講。”,他們嘀嘀咕咕的,殷王太庚卻是沉下了臉色。
他試着對趙射川施一些稍控制心神的法力。其實趙子将事講出,衆人也未必信,他身為殷王的可信度要比趙子高太多。
卻看見趙射川放出了一件法寶。
一件海螺狀,回環彎曲,似能收聲的法寶。
“我知自己講什麽大家都未必信,于是當日多了個心眼,帶上了我趙地的法寶,能不被修為遠高于自己的修士察覺,進而錄下他們的話。”
他将那法器直直地摔在地上,那精美的事物瞬間破裂。
殷王的話語也從其中傳來。
那是一個極威嚴也聽着自視甚高的聲音,晉仇在聽見它的第一刻就想起了十年前。
殷王坐在高位上,漠視着他全家的生死。
只是殷王現在失憶變成了晉贖,聲調因感情而略變,才讓他對晉贖不至太反感。
殷王在聽到那聲時就看到了晉仇表情的變化,心情頓時煩躁起來。
那法寶中的聲音傳入衆人的耳朵。
“趙子,你與魏輕愁近日如何?”,殷王問。
趙射川的聲音傳出:“已按王的吩咐去做了,魏子并不曾懷疑。”
不曾懷疑什麽,難不成魏子中的藥與殷王有關,衆人看着殷王,唯恐他出手毀了那物。
殷王太庚自己卻也有些怔住,趙地那法寶在做的時候想必就怕有人會在半途将它毀掉,因此只有摔在地上将它先行毀掉才能将聲放出。這樣不管旁人聽見了什麽,面對已毀的寶物都只能嘆息。
他當然無法再毀掉已壞的寶物,此時只好聽着那聲音。
只是沒想到以前的自己竟是如此不設防,平白讓這種聲音流出。
物中的聲音在繼續。
“按着孤說得去做,魏地遲早是你的。”
“諾”,趙子回道。
聲音也在這裏戛然而止。
沒有人敢說話,更沒有人敢看殷王的臉。
連隐藏在暗處的申無傷及黃無害二人都不敢動彈,他們無疑是不知這一切的。
殷王做私密事時,從不叫他人看見。
元伯是第一個開口的,他那張帶着嬰兒般圓潤的臉龐微微扭曲。
“你這賊人,只讓法寶錄這一段,才幾句話就想将王上代入其中,妄圖讓王上背負算計自己臣子的罵名!真是狼子野心啊!可我那日也在殷地,王上明明不是這般說的!”
瞎話,元伯心中暗罵自己,他在殷地根本沒聽見過方才那些話,只是趙子上次去殷地,他的确也在,但沒聽趙子與殷王的對話。
他這幾年經常去殷地,碰見趙子一次很正常,而趙子這十年來也只去過殷地兩次,這兩次他都在殷地。
足夠證明自己聽見過那段對話,畢竟王上不會在這種關頭出來說他撒謊。
可他家王上,元伯越想越不對勁,王上要真知道自己說過那種話,怎麽可能容忍先前那般發展。
他定是不知的,搞不好真如楚子那老女人說的,王上是失憶了。
可王上失憶,不知有多少宵小會趁機下套,他當然得站出來維護他家王上。
“王上問魏子如何只是聽說魏子身體不好,且王上當時已看出魏子許是借病來掩藏對晉仇的關心。王上當然不放心,便派趙子探查。只是趙射川你當時便心懷不軌,王上說出許魏地給你那話只是誘你,怎能想到你現在竟借此要污蔑王上!”
元伯說得極為激憤,只是他自己都知道自己是在瞎講。
魏瑩一聽他這話就着了,“你這颠倒黑白的賊人,你敢發誓嗎?”
“我怎麽不敢發誓,只是你又敢發誓嗎!”
“我當然敢,只是沒必要!有本事你先發誓!”
魏瑩這話直跟和小孩兒叫板一般,但元伯的年紀的确是孩子。
“我元伯對天發誓!方才所說無假!否則叫雷劈了我!”,他敢說這話是篤信雷不會劈他的,老天那麽多事,沒必要專找他的麻煩,他方才起誓又不曾定契,老天才不會管他。
魏瑩方要說他發的誓不夠規範,就看見空中閃過一道雷。
直直地砸在了元伯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