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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有大澤(十九)

“哈哈哈”,晉仇聽到了一個熟悉的笑聲。

不是魏瑩,魏瑩看見元伯的腳邊砸下了一道雷,此刻正有些怔,還帶點兒後怕的感覺。

雖然那道雷明顯是故意擦着元伯的腳邊走的,并沒有傷害元伯的意思,還是叫衆人感到些許不真實。

“元伯的謊話真是張嘴就來啊,把老天都惹怒了。”,有修士嘀嘀咕咕地說。

但元伯顯然不想讓人非議他,在那聲音發出的第一刻起,第二個聲音就注定不會響起了。

人群中不知何時已出現了一修士的死屍,面相頗為可怖,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嘴,正大張着,裏面卻沒有舌頭。

只有一截血乎乎的肉塊釘在他的頭上,一切都發生的很快,但這無疑是元伯做的。

“先前你們多話便該遭人懲處,趙魏兩家皆是沽名釣譽之徒,貫愛背後出手,我元伯卻不同,你要是在我面前說些不該說的,舌頭便不要再放到嘴裏了。”,他那張臉板着,雖有些稚嫩,但沒人敢把他的話當耳旁風。

在場能來的修士們其實法力都不低,但法力再如何,也絕不敢跟元家這種數萬年的大修仙世家犯沖。

元伯雖年小,元家手下的人可都不差。

方才那個倒下去的修士在修仙界也算是小有名聲,也還不是在一瞬間就被人殺死割舌。

多嘴是要付出代價的,與晉有關的趙魏兩家一向不管這些,修士們在其大婚上便也想說什麽說什麽。但今日元伯也在場,他們早應該想到元伯不喜歡這些。

元伯的不喜歡是能讓一個擁有千年基業的家族瞬間覆滅的大事。

更何況殷王不說話,這代表着殷王默許了元伯的做法。

大澤霎那間寂靜了下來,連鳥都不敢飛過這裏。

晉仇耳邊卻有些吵,那是混元大神在言語:“我方才的雷劈得怎麽樣,是不是特漂亮,還帶着黃色微光的。”

晉仇知自己跟混元的對話沒有他人能聽見,便道:“你為何會想降雷?”

世人皆知歷代的殷王都是天之驕子,天向來愛護他們,怎麽會在這種時候降下雷來,莫非混元已想徹底放棄殷王。

晉仇覺得不像,混元雖表面上看殷王太庚不順,但也不像會對殷王降下天罰的樣子。

混元卻是笑笑,“別想那麽多,我只是看元伯長得招人喜歡,想看看他的反應。”

混元不笑了,不笑的混元大神言語時仿佛不在晉仇身邊,而是在曠遠又寂寥的上億年前,或許更遠。

這才像是他的本來面目,先前的那些笑聲只像是強行模仿世人的歡愉。

晉仇不做聲,只看着元伯那張臉上露出憤怒的表情,的确是一張招人喜歡的臉,如果他有弟弟,應該就是元伯這種樣子。

不過他晉地實在是有不了這種人,他要是真有弟弟,應該也是像晉柏那樣冷漠疏淡,即使關心你也不講出來。

元伯在質問魏瑩,“我既已發誓,下一個發誓的便該是你,總沒有我發誓你卻不發的道理。”

他并不知魏瑩講的是不是真的,如果魏瑩講的是假的,雷不劈魏瑩,魏瑩也像是真的。

關鍵在于雷會不會劈魏瑩,他在賭。

如果雷不劈魏瑩只劈他,那衆人定會相信他說的是假的。可如果雷也劈了魏瑩,他便可說魏瑩也有假。

而魏瑩現已比元伯更有說服力,只要她不被劈,或不發誓,計劃當然還可以繼續走。

在這種情況下,她當然不願發誓。

可殷王太庚的聲音傳來,他道:“魏瑩,你也需發誓,還有趙子,你們皆該如元伯那般。”

魏瑩的手抖了一下,所幸她的手在趙子手中才不至于被人發現。

趙射川正在安撫她:“發誓吧。”,他撫摸着魏瑩的手,示意魏瑩不要亂了陣腳。

晉仇有些想看混元的舉動,但他看不見。

也不知混元看出他的想法沒有,下一刻,混元的身軀出現。晉仇看到了自己的臉,混元竟用了他的臉,只不過那張臉很嚴肅很冷漠。

一點仙氣也無,反而帶着腥風血雨。

這不像是混元大神,如果混元大神真的造化了萬物,怎會帶着如此重的血腥氣。

殷王太庚的身上都沒有血腥氣,明明殷地的功法是以鬼神為己用,極易造殺孽,可殷王要比混元大神幹淨的多。

“怎麽,你嫌棄我。”,混元大神說。

晉仇知道混元為什麽笑得沒有人間氣了,哪怕是頂着他這張據說是修仙界最像清風白雪的臉,混元的戾氣都揮之不去,這樣的混元怎麽笑。

“你和我想象中不一樣。”,晉仇道,他不準備對混元說謊,畢竟混元什麽都能看出來。

他那些猜疑混元當然也知道。

“當然和你想象中不一樣,所以你給我捏張臉啊。帶些戾氣不要緊,要是能用小的戾氣把大的戾氣遮住就更好了。”,混元倚在空中不知名的地方,他瞳孔幽深,眼裏只有晉仇。

“為什麽讓我捏,世上多的是能幫你捏張好臉的人。”,晉仇道,他側視着趙射川那邊,想看發生了什麽。

魏瑩已在發誓了,趙射川和她同時發誓。

混元明顯也看着,只是嘴上還在和他說話。

“這世間你最得我心意了,雖然你可能不記得了,不過六百年前我問過一個問題,只有你支持我啊,所以我也可支持你。”,混元笑着,只不過眼神有些不明。

趙射川與魏瑩的誓已起完,幾乎就在最後一個字落音時,帶着藍色尾翼的巨雷降下。

這一道也沒有擊中人,只是落在大澤的水面上,大澤的靈氣竟瞬間消耗了盡一半。

誰都能看到那靈氣瞬間的落差。

在場所有人都驚詫地注視着大澤的水面。

“啧,殷太庚現在放出的雷跟我差不多。”,混元嘀咕了一句。

“殷王嗎?方才的雷是他放的?”,晉仇問,他聽着混元那話,就知混元只是在随口說。

“嗯,我也放了,兩道雷加在了一起,藍色尾翼是我的,最先出現的那半截是他的。”

晉仇不說話了,他沒有問混元為什麽放雷,或許對混元來說這只是個樂子。

他只是對殷王的雷感到有些棘手,或許殷王要比他想象的厲害些,這意味着他的複仇之路會更困難。

下意識看了眼殷王,卻發現他也在盯着自己,晉仇立馬扭過了頭。

“你不該看他,方才你那苦瓜神情會惹怒他的,到時候沒好果子吃。”,混元說,他的聲音很悠長,遠得像在天邊。

晉仇方要回話,就看見混元消失了。

殷王已站起。

“趙子,你意圖誣害孤,可是知罪。”他站到趙射川面前。

魏瑩已開始發抖。

“先前關于我兄長的事我們的确是撒了謊,他并不曾包庇晉仇,晉仇也的确是看完我嫁人便走。我與射川錯了,可是王上,關于魏地的事明明是王先前交待我與射川去做的,為何現在要把過錯全怪到我與射川身上啊。”,她哭着說,似乎真有無窮的委屈。

她說的話的确有很多是真的,只是殷王太庚失憶了,就算先前他真的吩咐過趙射川一些事,現在也絕不可能認。

“嘭”,地一下。

魏瑩的臉破開,露出臉頰旁的森森白骨,那些帶血的皮還未完全從她臉上下來,顯得一切都血糊糊的。

“啊!啊!”魏瑩發出震天的叫喊。

世間少有女子不在意自己的臉,魏瑩一時之間毀了容,怎能不痛苦。她兩頰邊留下淚水,那些淚水滴到傷口處,顯得她整張臉陰森而恐怖。

趙射川意圖抱住她,告訴她不要怕,即使毀容了,自己還是會像以前那樣待她。

可趙射川的聲音早在魏瑩說出那些大逆不道的話時就被封住了。

他甚至無法安撫自己愛的人,那一刻他甚至後悔聽了晉仇的話,可轉瞬這念頭又消失了。

他是舍不得魏瑩,可他們已付出了這麽多,怎麽可能中途放棄。

他怒視着殷王。

從趙地來的那些修士已全被控住,殷王已準備讓趙子付出代價,誰都能看得出來。

“趙既不忠,便該受罰。驅趙子于北方苦寒之地,百年內休得出來。”,這懲罰不算重,但衆修士還是聽得心涼。

晉地已滅,趙子又被驅逐,魏子體弱,卻又不知該如何。

晉仇看着殷王,他眼中不無懇求。

殷王太庚能看得出來,他當然不會對趙魏怎麽樣,如果他嚴懲趙子,今後還怎麽和晉仇躺在同一卧上。

可是晉仇也該明白,他的容忍是有限度的。

今日趙魏兩家這些含着算計,意圖使他名聲受毀的事他可以不管,因為蝼蟻終究是蝼蟻。

即使天下修士都要造反,也不過是被他覆滅。

他無視這些蝼蟻試圖挑戰自己位置的掙紮,不代表他可以忍受晉仇對這些心存謀逆之人的包庇。且晉仇不知是否參與了這事,殷王暫時還未徹查,但晉仇今日對趙魏三人的态度已令他不喜。

今日的事晉仇最好沒參與,否則即使是晉仇,也要付出些代價。

“魏子私藏晉仇,念其體弱,不做懲處。晉仇交與孤手,由孤決定他接下來去往何地。”

這已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讓步。

趙魏三人今日已惹怒了他,但他可以不管,只是晉仇要使他滿意。

晉仇顯然也知道這點,不過心中并無恐懼,他隐隐感覺自己已把握住了殷王的弱點。

趙射川與魏輕愁今日也不算失敗,勝利總是一步步堆積起的。

他相信自己能走到最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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