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有大澤(二十)
趙魏兩家的結親就這麽不歡而散,但總算是成了,趙子被流放,魏瑩随他一起去北方苦寒之地。
這懲罰并不重,趙地本身就位于北方苦寒處。
殷王已是給足了仁慈。
只是晉仇站在冊府內得想辦法應付殷王。
他想過殷王會生氣,但不知是不是跟晉贖待久了,他心中并無恐懼。
冊府還是他白日離開時的那副樣子,陸元龜掌櫃還對他笑了笑。只是這次他身邊不是晉贖,而是殷王。
殷王這次連臉都沒換,直接用自己本來的臉來面對晉仇。
晉仇不是很想看這張臉,雖然它很賞心悅目,但對晉仇來說只意味着噩夢。
殷王不換臉,是他成心要讓晉仇看。
不過他終究給晉仇留了些面子,沒有在大廳內發作。
只是昨晚還很暖的小窩現在變得有些涼。
“晉仇,今日這些事你知道多少。”,殷王坐下問他。
晉仇不看他,“我只是去看魏瑩嫁人,沒想到會發生這許多。”
“沒想到。”,殷王的聲音很怪,很危險。
晉仇察覺出不對了,現在的殷王根本不是晉贖,不會像晉贖那樣容忍他。可兩人明明是一人,怎麽會差這麽多。
殷王知道為何會差這麽多,他是晉贖時,當然做晉贖該做的。他頂着殷王的臉,就沒必要顧慮那麽多,當然做他心裏想做的。
“晉仇,你前幾日與魏輕愁說話叫孤不要聽,孤當然不會聽,可這不代表孤不會在意。”,殷王的手在空中微點,一個水鏡出現,朦朦胧胧,不知照往何方。
晉仇全身緊繃,晉贖開始自稱孤了,那水鏡中也不知有什麽。
可他馬上就知道水鏡中是什麽了。
是那天他對魏輕愁和趙射川說的話。
殷王之前明顯沒看過這東西,現在正仔細地看着,晉仇也看着。
水鏡中的魏輕愁和趙射川都叫他少主,說着向他效忠的話,而他遞給那二人謀逆殷王的計劃。
那東西殷王當然看不清是什麽,只有魏輕愁、趙射川和他三人才懂。
可他能感覺到殷王的怒火已在上升。
“晉仇,你可真會演戲,那天叫孤去接你,實際上腦子想的是怎麽讓孤相信你,再算計于孤。”,殷王道。
晉仇的心跳得很快,他看着殷王,努力改變自己的眼神,卻不知道該說什麽。
其實他演戲演得一直很拙劣,只有殷王才會被他迷惑住。
而現在殷王也不打算再相信他了,事情已超出他的把握。
“趙魏二人今日是按你說的做?将孤置于不義之地,讓世人認為是孤要借趙的手滅魏,再懲處趙子,将趙也吞滅?如此晉、趙、魏在十年內全部消失,天下人心惶惶,唯恐下一個火星着到自己身上。心中也漸生反意,意圖聯合起來推倒孤的統治?”,殷王冷着臉,他現在的神情和十年前滅晉地時無什麽兩樣。
晉仇驚恐地看着,他腦海中甚至又浮現起他父親和晉柏化身為血跡骨渣的樣子。
“白菘,我。”,晉仇不知該說什麽。
他想到事情可能會敗露,但他下意識地沒去想後果,他怕自己只要想到後果就不再敢做一些事。
而現在殷王明顯不會放過他,也不知會對他做什麽。
“晉仇,孤的唇難道不好,你親的時候還能想出如此多妄想殘害孤的事。”
殷王的聲音很低,這非但未降低他的氣勢,反而顯得他極危險。
下一刻,晉仇感到自己嘴裏多了些什麽,是一支酒樽,樽中有酒。
殷王正拿着酒硬往他嘴裏灌。
“白菘”,晉仇試着叫他。
但殷王只是拿着酒,拿起酒壺,掰開晉仇的嘴往裏灌着酒。
晉仇聽到自己的骨頭響了一聲,酒源源不絕地灌到他嘴中,像是永遠不會窮盡。
“晉仇,你不是不喜歡喝酒嗎?孤便叫你喝。”,殷王在晉仇耳邊說着,他的聲音極其漠然。
晉仇聽着耳邊的話,那些氣吹到耳中,像是在騷動他的意識。
他的确不愛喝酒,他連茶都不願意喝,平日裏只喝水,其實水也不大喜歡喝。
但這不意味着他酒量不好,他能察覺出殷王給他灌的是好酒,只是他不覺得那是醇香,只覺得酒對修行一事有害。
他醉不了,卻感覺很撐,肚腹之間像已承受不了那麽多。
努力握住殷王的手腕,晉仇在抗拒着。
可殷王的舉動根本不是他能停止的。
白菘,好漲。
有些疼。
他試着張嘴呼吸,卻被下一刻灌入喉間的酒嗆到。
“咳”,喉間很疼,晉仇試着咳嗽幾聲。
殷王卻只是冷眼旁觀,手上的動作始終不曾停過。
“晉仇,你知騙孤會招來什麽嗎?這只是個開始,你要是不想好受,今後多得是罪受。你的筋骨,內府便都不在屬于你了。”,殷王說着。
下一刻,他屈膝頂入晉仇的小腹,迫使晉仇将酒吐出。
“呃,嘔”,晉仇不自覺地張嘴,臉上已全無那股松間白雪的疏淡感,只餘痛楚。
殷王看着,他其實不喜歡晉仇這樣,要是晉仇乖一些,他可以讓晉仇擁有很多,但晉仇偏偏想那些歪門心思,非要讓他不痛快。
他的手敷在晉仇的小腹上,給晉仇揉了揉,感受着那腸胃間的痙攣。
他想起那個雪夜,晉仇被人開膛破肚,那些人把自己的手放在晉仇肚間絞着。
晉仇當時的表情與現在無意。
“白菘,停,停。”,晉仇發出微弱的聲音。
驚醒了殷王,他回過神,看着晉仇,晉仇的手正握在他的腕間。
還是不該心軟,心軟了晉仇便要得寸進尺了。
殷王又開始之前的動作,他對待晉仇極兇狠,絲毫不像心中有晉仇的樣子。
只是這次進行不久,他們的門就被推開了。
外面黃無害的聲音傳來:“元伯,休進,王上在辦事!”
“辦什麽事不能給人看啊!莫非是養人了?”,元伯大咧咧地說着。
黃無害雖比元伯修為高,但是不敢攔他,元伯帶來的修士們加在一切也不好對付,硬生生讓元伯推開了殷王的門。
于是元伯進門時,看到的便是他家王上正在對傳聞中的晉崇修施暴。
“王上,這是什麽?”他呆愣地問,雖然見多識廣,但元伯到底還年輕。
修士們又向來追求清心寡欲,還沒人給他說過這些事情。
元伯倒是知道一些,但知道得很少,這種親眼目睹的機會可算是沒有。
他覺得王上和晉崇修的姿勢很暧昧,畢竟殷王一向不喜歡碰別人,對肌膚之間的接觸仿佛是深惡痛絕一般。就算是要折磨人,也是用法力操控着器物去做,哪裏會像今日這般,直接自己上手。
難道他覺得晉崇修跟別人不一樣?
“滾!”,殷王太庚很不喜有人打斷他。
元伯活到這麽大,殷王一直對他很好,從沒像今日這般吼過他。
不過他也不怕殷王吼,“王上,住手吧,我看他嘴角邊的血不少,不會被打死吧。”
他當然不怕晉崇修被打死,他只怕殷王日後後悔,畢竟王上看着晉崇修的眼神挺不正常的。
殷王太庚聽了這話卻仿佛平靜下來了,他看着晉仇的臉,發現晉仇的下半邊臉上都是血。
試着按了一下晉仇的肚子,就聽見晉仇發出咳嗆聲,又吐了一些血出來,看來是內府受傷了。
他愣了下,但轉瞬便起來了,“你在屋中待着,我去去便回。”
他帶着元伯離開了屋子,留晉仇一個人倒在了地上。
元伯不解地看着他,殷王什麽都不曾說。
他怕他留在原地會再對晉仇動手。
從來沒有人敢像晉仇這般玩弄他的感情,他怎能不怒。其實他也願意相信晉仇。
可晉仇的計策用得委實不高明,且晉仇還放不下自身。
今日的事,如趙子真的要和他撕破臉,控訴他為君不君,大可将那天晚上見到晉仇與他的事說出。
雖然趙子不知當時的晉贖是殷王,但不可能不懷疑,而趙子卻表現地什麽都不知道。
今日一整天都沒人把這件事說出。
殷王太庚不覺得這幫人能覺得那天夜晚出現在冊府的晉仇與他沒有關系。
冊府并不是誰都能進的地。
可所有人都當不知那晚的事,這只能是晉仇不想他們說。
晉仇在愛惜着自己的羽翼,生怕因自己與殷王的貼近,就讓世人以為他被殷王變相地對待着。
他不願名聲受損,可一個人要是放不下臉,又怎麽能成功。
晉仇活該被他懷疑,殷王憤憤的想,他委實不願承認自己對晉仇其實也充滿了防備。
可能因他內心深處還是願相信晉仇,和晉仇過些常人的美滿日子。
混元大神出現在晉仇面前時,晉仇正在地上死屍般躺着,臉上毫無生氣。
“要起來嗎?”,混元大神問。
見晉仇不回答,混元便給晉仇施了個清潔術,轉而扶起晉仇要把他搬到床上去。
晉仇中途卻掙紮着下來了。
“怎麽,還要喝酒?”,混元問。
他看着晉仇拿起了酒壺,開始給自己灌酒。
晉仇喝完一壺後才對混元道:“我先前不該那般。”
不該哪般?混元沒問,他只是和晉仇一起喝着,他倒是不擔心晉仇酒後失儀,只因這些酒實在是灌不倒晉仇。
“殷王和我想象中不一樣”,晉仇喃喃自語着。
混元不回答,他就着酒看晉仇。
晉仇的眼神深處寫着:我今後再也不想對晉贖好了。
就是這個意思,混元把酒咽下,覺得這些情情愛愛的事委實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