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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有大澤(二十一)

混元活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只是世事變遷,他見得越多,便也越混沌。中間曾麻木過,走到麻木的盡頭卻又迸發了無盡的需求,無盡的可能是殘害整個天地,包括他自己的需求。

“晉仇,你覺得殷王會怎麽對你?”,他問,貌似晉仇說出應對方法,他的麻煩便能少些。

晉仇在給自己灌酒,他拿着酒壺一壺一壺地灌,殷王給他留下的酒統共只有兩壺,但這兩壺卻是喝不盡的,永遠也喝不盡,就像他的路,還要走上很久。

“他不會怎麽對我,我會想辦法。”,晉仇道,他捂着自己的肚子,像是很難受的模樣,手間的動作卻一直未停下。

“我要是殷王太庚,定不會輕易放了你。”,混元說得是實話。

把一個意圖謀害自己的人放于榻邊是需要勇氣之外的東西的,混元現在沒有這東西。

但他沒有,就代表着殷王沒有嗎?

“你可希望我戰勝殷王?”,晉仇問。

混元點頭,他當然是希望的,極為希望。

“殷太庚跟他爹一樣,極難動情,他活的這兩千年,我沒看他跟任何人有過男女或者男男之間的感情。但把他劈失憶後,他卻有些喜歡你了。我一直在想是怎麽回事,是你們一起泡過水桶?你教他字?還是你給他剝東西吃,才讓他産生情愫。但我覺得都不是,他對你的喜歡來自于他一無所有又只記得你。”

混元貌似覺得殷王很有可探究的意義。

他看着晉仇,晉仇也正看着他。

“如果真是那般,這情就是虛假的。”,晉仇道。

但殷王太庚認為這不是虛假的,他坐在冊府的大廳中,元伯坐在他對面,正與陸元龜笑着談些什麽。

談得差不多,便來問他:“王上,你是不是對晉仇有其他想法。”

其他想法是什麽想法,殷王隐約知道,他點頭,卻不想繼續更多。

對元伯,雖然衆人都說他往日裏對元伯極好,他自己看到元伯也覺得兩人的确是認識,但認識之外的東西他覺得沒有什麽。

他能一直坐在這裏不上去是因為他要讓自己冷靜,冷靜下來前他不會去見晉仇,雖然晉仇做錯了,但他不想對晉仇出手。

方才的教訓已差不多夠了,只要晉仇不再犯錯,他可以當一切都未發生過。

元伯湊到他身邊,問:“王上,晉崇修是不是很合人胃口。我覺得他像是王上會喜歡的樣子。”

“什麽樣子?”

“方才陸掌櫃和我說的樣子,一個看上去頗有仙骨的俗人,平日裏表現得很離不開王上,實際上也的确離不開,但偏偏跟王上有仇。卻明知王上的身份還要裝作不知道的懦夫,他定是每日都欺騙自己,騙自己說王上只是他撿回來的人,是屬于他自己的,沒有那麽多曲折的事。這樣他就能過好日子了。”,元伯笑着。

他并不讨厭晉仇,但他覺得有些事還是不要發生的好,誰都知道喜歡上仇人有風險,哪怕是殷王承受這種風險也需要謹慎。

“王上應放棄他的,雖然不知他做沒做過傷害王上的事,但王上今天打他了啊,他說不定會不會懷恨在心。王上你這時候該把他放下了。像他這種俗人随便走走還是能碰上的,只要肯找,不出一年定是能找到個跟他一樣的。那些說人性不同的話沒幾句是真的,世上肯定有性子完全一樣的人,王上要是想找,不費功夫就能找到。”

元伯說着,他知道這麽說不大好,但晉崇修是個隐藏的危害,說不定哪天就會炸。

“王上要是喜歡他那張臉,就在新找到的人身上施些法術,晉崇修是很好看,但用法力完全可以造出個跟他一樣的人。還能比他聽話,多好。”

元伯笑了笑,他那圓潤的臉頰上露出了兩個酒窩。

晉崇修長得的确很合他們王上心意,他一見晉崇修的臉就知道王上會有些好感,但完全沒必要為晉崇修這種俗人停留。

就算晉崇修沒有謀逆之人,也難保他過個一兩千年不會變成他爹晉侯載昌那樣,只知規矩,對一切都嚴格要求的古板之人。

說不定他們王上喜歡古板的?

元伯皺起了自己的臉蛋。

殷王太庚從始至終都沒想過搭理元伯,他要想找當然是找個跟晉仇一樣性子的人,臉也不是問題。但人是不能仿造的,他跟晉仇待在一切會感覺很快樂,他甚至覺得自己心跳得都比以往快。哪怕晉仇惹他不喜他也能忍住不發作,只要晉仇稍微做出些惹他高興的小事他便能原諒晉仇的大錯誤。

他知道這樣有些危險,但他不願晉仇被他人取代。

如果有人要取代晉仇,他會讓那人後悔活過。

晉仇肯定不喜歡自己被他人替代,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晉仇會是什麽表情,是不是會傷心。

殷王太庚心中一閃而過晉仇那悲傷的臉,他皺着眉站起,決定回去看看晉仇。

他出來的時候晉仇吐了些血,也不知現在如何了。

元伯看着他們王上的身影有些愣神,要不是他太年輕看錯了眼,就是他們王上已經陷進去了。

“殷太庚要來了。”,混元對正在給自己灌酒的晉仇說。

晉仇點頭,右手還是拿着酒壺,左手卻已撫上了自己腹間,他的手微用力着,臉上的神情已是越來越難受。

最後終是按捺不住地将酒吐了出來。

混元在旁,看着那些嘔出來的清水一般的酒,微微搖了搖頭,身影消失在原地。

殷王太庚進來時看見的便是這樣一幕,晉仇按着自己腹間,不斷嘔吐着那些酒,吐出來的酒卻遠不如血多。那些混着大量鮮血的酒蕩在地上,晉仇已是熬不住般地發抖,甚至微微痙攣。

不知是不是察覺到殷王回來了,晉仇往他這邊看了一眼,卻是什麽都不曾說,只還是彎着腰,忍受着一切。

“晉仇。”,殷王叫他一聲,上前把晉仇抱在自己懷裏,晉仇有些冷,衣衫也被他自身的汗所打濕。

将靈氣彙集于手間,殷王給晉仇按着腹部,中途晉仇又吐了幾次,雖然都是清水混血般的東西,但到底是有些髒,殷王卻未放手。

他有些後悔之前那麽對晉仇了,不過晉仇的确是做錯了。

可晉仇做錯與他無關嗎?如果他當真英明,便應早察覺到晉仇的想法,在事情未起時就阻止晉仇,到時晉仇未犯大錯,他也不用着懲罰晉仇。

說來還是他的錯,既打算跟晉仇生活,便該将事情都準備好。

“白菘,你要酒嗎?”,晉仇的氣息似乎平穩了些,他開口問殷王。

殷王太庚看着晉仇,他只是将晉仇抱得更緊,卻不曾回晉仇的話。

晉仇等了些時候,見殷王沒有回答的意思,便道:“既然你不想喝,為何要讓我喝,我不喜歡喝。”

“抱歉。”

“白菘,你在道歉什麽。是我對不起你,又不是你對不起我。你要我喝我當然會喝,喝得腸穿肚爛也可,總之又不是第一次,要不了我的命。”,晉仇眼眸低垂着,他把自己的手放在殷王的手上,殷王的手按在他的腹間,那只手很暖,修長白皙順滑,如果可以,他願意一輩子不放手。

但現在他只是用力将那只手拉開,不過他拉不開,殷王的手怎麽能被他拉開呢。

“晉仇,今日到此為止吧。我不曾嚴懲魏輕愁與趙射川,你便該知道我并未想為難你。只要你還像以前一樣,我們依舊可以過得美滿。你懂我的意思,只是今後我再也不會給你機會讓你去和他人勾結。”

殷王拂手,将那些地上的酒跡與血都清除幹淨。

晉仇還是不動,他問殷王,“你怎麽不自稱孤了?”

殷王不知怎麽回答,他現在不自稱孤已是給足了晉仇面子,如果今日就這麽過去,他今後也不會在晉仇面前自稱孤。

他抱着晉仇,想和晉仇交待些事,卻感覺唇間一暖。

晉仇的臉已在面前,而晉仇正有些遲疑地将他的嘴撬開,殷王感受着那小心翼翼的舉動,想要由自己加深時,卻看見晉仇眼眶有些紅。

他放棄了主動,由晉仇帶着他。那混帶着巨大血腥氣的酒味撲來,殷王的眉皺起,但他依舊将手附在晉仇腹間,唯恐晉仇疼。

晉仇卻是覺得這姿勢不大舒服,便拉起殷王,将他帶到床上。

他于親近一事不大熟練,所幸殷王并不是在意這種事的人。

只是他感到自己的衣衫漸漸被晉仇拉開了,晉仇已放棄親他的唇,轉而在他的吼間摩擦。

“你對我不好,我以前不知道,卻原來你也會做荀季那種事,給我灌酒你開心嗎?看我吐血開心嗎?是不是我活得不好你們才開心。”,晉仇在殷王的肩膀狠咬了下。

咬出些血來。

殷王皺緊眉,“晉仇,今日的事是你有錯在先。”,如果不是晉仇與趙魏勾結,他怎麽會這麽對晉仇。

但晉仇似乎不懂他的話,只是繼續咬着,偶爾親一親。

叫殷王頗為無奈,他感覺晉仇醉了,醉得不輕。

但晉仇明顯不知道自己醉了,他咬完殷王,還問:“疼嗎?”

殷王看了眼那從自己吼間蔓延到肩膀的血,“晉仇,你疼嗎?”

“不知道。”,晉仇搖頭,他的眼圈很紅,只是被那張清冷的臉襯得不像是受委屈的樣,反而是像故意如此。

殷王不說話,他忍耐着自己不對晉仇做什麽,但晉仇卻有些得寸進尺。

不光是得寸進尺,他還用舌頭舔了殷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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