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有大澤(二十三)
那是趙魏結親的第二日,晉仇從塌中起身,他看着殷王,殷王還在睡。他第一次見不是晉贖的殷王,心中很有些不适應。但不适應也就是不适應,他昨晚并不曾醉,自己所作的一切當然也記得萬分清晰。
多年後,被世人稱為崇修仙人的晉崇修估計不會想起這一幕,關于殷王的一幕,關于他與殷王的關系。他有意忘記,心中也并不認為今日之事多麽重要,畢竟他與殷王還有很長的路要走,日後的事情更為刻骨銘心,他連那些都能忘得差不多,又怎麽會記得昨晚。
難道昨晚事情辦到正重要的地步他卻給自己施清心咒有何可笑的嗎?
再來一次,他還是要給自己施清心咒,因為時機未到。
在殷王的臉上親了片刻,他确定應該這樣做。
無論殷王是否醒了,他都能知道自己的舉動。
這樣的舉動會讓殷王很滿意,也會讓晉仇自己過得更舒服。
他從桌旁拿起紙墨,寫道:“昨日非我不願,實是修仙之人不應如此。修仙講究清心寡欲,男男之事委實不應多做。如有一日,尋得天書,上有适合秘法,再做不遲。”
男男之事的修行之法不是沒有,但殷王應知他是在說什麽,如清修與不雅之事能兼容,他便不介意與殷王坦誠相對。
放下筆墨,晉仇輕聲将門關上,向冊府的大廳走去。
他只是随意走走,卻未想會看見元伯,元伯還是昨日那番摸樣,一個人用着膳,看上去頗為閑适。
瞧見他來了,便笑笑,臉頰邊露出酒窩,有些少年氣。
“王上呢,沒和你一起下來?”,他咽下嘴裏的東西,問晉仇。
晉仇見着他便很喜歡,對元伯吃完後再說話的舉動也感到很舒服,一個人最好不好邊吃邊說,叫人看見總是不好的。
元伯年紀不大,自己一個人在時吃相也很好,見到他也未有不禮的舉動,晉仇覺得他很好。
“殷王還在睡。”,他坐到元伯對面,說道。
元伯已用完膳,他揮手将桌前的東西清淨,帶着笑意看晉仇。
“我還以為會是王上先出,卻未成想先見到你。你們昨晚沒幹什麽嗎?”
“為何會想這些,你還沒到想這些事的年紀。”,晉仇覺得不應該在元伯面前談這些,不知元家的人平日裏都和元伯說什麽,竟讓他提前知道這些。
元伯沒在意晉崇修那對自己年齡的在意,他不相信殷王能被晉崇修怎麽樣,如今見晉崇修這般出來,只道殷王是喜愛晉崇修到了極點。
“王上很喜愛你,你對他好些。”,他道。
晉仇不解,“為何突然說這些?”
“能不說嗎?晉地的事我知道,但王上既準備讓那成為過去,它便只能成為過去。你心中不可能順暢,要不然王上昨日也不至那般對你。可你既吃了教訓,便要知道順着王的心意走。別到時傷不了王上反而使自己受傷。”,元伯說到這頓了一頓,“真的別惹王上生氣,到時候你會受傷的。”
晉崇修看着這麽清疏的樣子,可不像能承受住殷王的怒火。
“嗯,記得了。我昨日已與他說了些話,不會輕易惹他生氣。”
元伯還像是不放心,明明他才是那個年輕的,此刻卻老态龍鐘般與晉仇說起話來。
“王上有兩千多歲了,據說從不曾對哪個人像你這般,連我都未碰到過王上的手,昨日他雖對你粗暴,卻并不曾抗拒與你的接觸。這可不容易了,從來沒有人能讓他這般。王上既這般做,肯定心中已想好了将你放在何處。楚地的巫祝你知道吧,據說她是天下最美的女人。”,元伯噘嘴,像是想起了巫祝的樣子。
晉仇沒見過巫祝,但巫祝的美貌的确是在修仙界極為出名的。
據說只要不是眼瞎的人都會承認巫祝的美貌在修仙界數一數二。
“她比殷王好看嗎?殷王對她如何?”,晉仇聽聞過巫祝喜歡殷王的傳聞,但并未見過巫祝的樣子。
“唏,王上跟她是雲泥之別,怎麽能把王上同她擺在一起呢,巫祝再好看十倍也難以望及殷王項背。至于喜歡,王上怎麽會喜歡她。”,元伯信誓旦旦地說。
晉仇只是看着他。
元伯便又講:“別想了,王上只喜歡你的,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得出來。巫祝長得太妖了,她就算裝清純,也不可能裝成你這般。王上應該喜歡你這樣清疏些的。你方才沒有吃醋吧,其實吃醋挺好,你問問自己的心,你是不是也喜歡王上。喜歡王上就要好好和王上過啊。王上以前雖做得不對,但他一定會努力改的。晉地那個事,王上也會給你交代的,你相信他,王上一向能将這些事處理好的。”,元伯說到最後有些結巴,但他還是說下來了。
見到晉崇修的那一刻,他就準備當和事佬。畢竟王上難得喜歡個人,總不能喜歡得太艱難。但是晉地和殷王的仇,元伯也覺得很為難。他甚至感覺自己方才的話就像是明知道一個人被奪走了一切,卻要他對那個奪走自己一切的人好,讓他放棄那根本不應放棄的仇恨。
想想就覺得不可能,他這種強行來勸的也極為可惡。
但王上究竟該與晉崇修如何呢。他其實看着晉崇修覺得很不錯,最少比巫祝好多了。
心裏也希望殷王能與晉崇修過上美好的日子。
可是,兩人真是從一開始就錯了。
“我知你要講什麽,不必再說,我心中已想好了。殷王喜歡我我知道,我對殷王的感情我自己也能分得清。他要我蒙蔽自己,我便會蒙蔽自己。你也知道,我就是這樣的俗人,哪怕跟殷王有着血海深仇,還是會騙自己當年的事并未發生過,我與殷王無仇,他喜歡我我也喜歡他,他并未對我全家做什麽。我們是能過好日子的,我不想自己本就苦悶的人生連這最後一絲希望也失去。”,晉仇說得不全是假的,在葉周他與當時的晉贖相處一段時日後,的确覺得希望可能來了。
雖然這個希望可能不無危險,他也願意試着去接受。
但希望是假的,晉贖是殷王。他很快就從破滅中恢複過來,只不過是因為他再一次蒙蔽了自己。
“晉仇,休再說了,過來。”,殷王不知何時出現,他披着寬大而充滿墨雲錦繡的長袍,充滿了威嚴。
晉仇甫一見他,便覺得有些難為情,昨日他們做了那種事,卻不知殷王臉上為何一絲可疑的表情也無。
“怎麽不多睡會兒”,他問,心中卻是有些想念當時穿着青衣的晉贖。
殷王怎麽可能看不懂他的眼神,“不必再睡,今日元伯在此,我來吩咐他些事。”
對于晉仇,他終究是狠不下心,但所幸,他對晉仇以外的人都能狠下心來,比如魏地、趙地、葉周。這些都是與晉仇有牽連的地方,存在着隐藏的威脅。他既要與晉仇在一起,便要确保晉仇不會做其他事,不會對他造成威脅。
與其為了使晉仇開心就給自己留下隐患,不如他先将這些隐患除去,斷了晉仇的念想。
趙魏兩地目前翻不出大的浪花來,葉周不足為懼,他只需趁着晉仇不注意,動手即可。
與晉地有關的地方除了趙魏,還剩下鄭地,鄭伯雖多年不與晉地來往,但到底與晉地有着些淡薄的血緣關系,難保關鍵時刻不會作亂。
“元伯,你且對外昭告:孤許晉仇離開晉地,但離開晉地後他要去的是鄭地,由鄭伯對他進行看管。殷地也會派人看着晉仇。”,他說道。
元伯領命,他有些好奇:“王上,殷地派誰前去?”,不會是他們王上自己吧。
殷王不做聲,“元伯,這并不是你該管的事。”,他聲音不怒自威,叫元伯有些膽寒。
王上果然是失憶了,對他一口一個元伯,看樣子是把他名字也忘了。
不過這時候把鄭伯牽扯進來,是來了查探鄭伯的忠心嗎?
鄭伯家內亂成一團,晉仇去了難保不牽扯其中,此時讓晉仇去鄭地也不知是好是壞。
但他沒有再問,而是選擇離開。
殷王看着元伯的背影漸漸消失,走到晉仇面前來,問:“你喜歡元伯?”
他眉峰皺起,無端透出股危險的氣息。
晉仇點頭,“他那臉圓潤的正到好處,不過只有臉合我心意。”
殷王不語,他自身的臉和元伯差了許多,不像是晉仇會喜歡的樣子。但他要比元伯強上許多,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來。
将臉往晉仇那邊歪了歪,他用眼神示意晉仇親自己。
晉仇心領神會,抱起殷王,卻不是親殷王,而是揉了揉殷王那并沒有什麽肉的臉。
“何時出發去鄭地?”,他問。
殷王把住他揉自己的手,雖然晉仇沒親他,但他也并不覺有什麽。
“明日便走,你休與魏子告別,此時相見不好。”
晉仇當然知道自己不能和魏輕愁告別,他原有些事想囑咐魏輕愁,但與魏輕愁的話殷王定會聽,如此說了還不如不說。
現在只能寄希望與前幾日他給魏輕愁的那張紙上,如魏輕愁能如法照做,他便還有機會。
“我與魏輕愁的真實關系你那日不是已看到了嗎?我并不想去見他。”,晉仇道。
殷王抱着他,“如此便好。”
“我都不曾跟你問過楚子的事,你卻經常懷疑我身邊的人。”
“我不認識楚子。”,殷王道。
他的确想不出楚子的樣貌,但晉仇所中的阻根果他早已派楚子去尋解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