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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地逸聞(一)

“鄭伯道號是何?”

“悟言”

“鄭悟言,你跟他接觸過嗎?”,殷王問。

他自是知道鄭伯是誰,也在趙魏大婚那日見過鄭伯,可對此無其他印象,便想問問晉仇,他是不介意在晉仇面前表現自己失憶的。

晉仇明顯知道這點,全程也無太大好奇。

“我爹說鄭地是個泥潭,從不與我講。”

“泥潭?”殷王臉上泛起考究的神情。

晉仇道:“的确是泥潭,我未出生前鄭伯悟言便已接過鄭地,可那時的鄭伯年歲頗小,卻是被他人架空了。”

“鄭地的修士架空不得鄭伯,誰能架空他。”,像鄭伯這種一方之主,如被底下修士架空,殷王必不會坐視不管。肯定會趁此吞并鄭地。

“他娘,一個人的娘要是不對自己兒子好,是能做出許多匪夷所思之事來的。”,晉仇輕聲道,他聽過鄭伯的故事。

鄭伯懷得不是時候,那時他娘姜氏正在提升修為的關鍵時刻上,又值不周山脈的騰躍期,本是許多修士都想邁出一步的時候,鄭伯的娘也想邁,但她懷孕了,不光修為不能再提升,連性命能否保住都成了問題,世人皆知,修為越高,産子的危險性越大。

她當然不想要這孩子,卻不得不要,因前代鄭伯極想有自己的子嗣,他命令自己的夫人去生。

她不得不遵夫命,因他的夫君是鄭伯,在修仙界霸占一方的大修士。

她只得生。

“鄭伯的娘對鄭伯做出過什麽事?”,殷王問,他看着晉仇那明顯憂慮忡忡的臉。

“鄭伯的娘不可能對鄭伯做出太過喪盡天良的事,畢竟那是鄭伯,她即使是鄭伯的娘也并無權力去虐待鄭伯,但身為母親,她可以對另一個兒子好,而對鄭伯不好。這才是最令兒子難過的,明明是同母同父的兩個兄弟,娘卻只對自己的弟弟好,而把所有自己應得的都給弟弟。”

有差別才是最大的悲哀,如果能一碗水端平,哪怕是受苦受難,也不見得那麽難以忍受。

晉仇的娘雖對他也冷淡,但那是晉地禮法的原因,與晉仇他娘自身沒什麽關系。她對待晉仇晉柏的态度都是一致的,就更是不讓人有什麽落差。

但鄭伯的母親姜氏不一樣。

“姜氏生鄭伯的時候險些喪命,後來鄭伯用法力将她救回,但修仙之路從此便是毀了,姜氏的法力再無可提升的機會,天下的巫醫都那麽說,姜氏那麽想提升法力,卻因不情願的生子而被奪走了機會,她怎會情願。可即使這般,她在前代的鄭伯面前也是對兒子不錯的,可惜鄭伯悟言之後,鄭悟段出生了。”,晉仇不再言語。

他們已到了鄭地,乘着殷王的那匹黑馬。

就像之前從晉地來到魏地那般,輕而易舉地就來了鄭地。

那腿似飄風,無眼無耳無鼻的厲鬼所成之馬貌似已記住了晉仇,此次頗為溫順,倒對他發出了無聲的欣喜之情,它與它的主人都是樂意見到晉仇的。

但有人明顯不願意見到晉仇,比如鄭伯。

“鄭伯未來邊界處接我們。”,晉仇道。

殷王掩飾着自己的微怒,“他不願過這趟渾水。”

關于晉地的事的确是渾水,但先前對鄭地發出命令時已說明殷地的使臣會一同前來,觀察晉仇的舉動。

鄭伯就算不想趟這渾水,也不應對殷王命定的使臣如此無禮,他原本應派人前來接待。

但他并沒有。

殷王先前就已換上了以前晉贖的臉,并吩咐人以後見他這張臉記得他是晉贖,殷王派來監視晉仇的人。

名字跟晉仇都很相對。

但他願意繼續叫自己晉贖,只是因他要做給別人看,如果這個別人不出現,他是不是晉贖又有何意義。晉仇早已知道他的身份,一直用殷王的臉見晉仇還能讓晉仇将他的臉記得更牢固,總比晉贖的臉好。

不言別的,但是樣貌上,自己本來的臉就要比晉贖的臉好看太多,晉贖這張為了保障安全而捏出的臉委實太平庸了。

即使有殷王本身的威嚴撐着,在美人如雲的修仙界也委實算不上好。

尤其是站在晉仇這種仙風道骨的貴公子面前,就更是不想匹配。

“你是生氣了?”,晉仇看着他問。

殷王不言,他總不能說晉贖的臉配不上晉仇。那樣顯得他太過注重容貌,容易引來晉仇的胡思亂想。

晉仇其實不會想那麽多,他覺得晉贖的臉要比殷王好很多,殷王的臉太容易讓人感到恐懼與自慚形穢,而晉贖的臉雖然不出彩,卻挑不出任何問題。

且晉贖的臉會讓他忘了那滅門的慘相,他喜歡這張臉要比殷王那臉多得多。

如果在冊府那日,他對着的是這張臉,應該不至于用上清心咒。

抱住殷王,晉仇在他那唇上輕吻了片刻。

“不氣。”,他道。

鄭伯不可能不派人前來,如今他們按約定的時間到了,鄭伯的人卻未出現,只能是說有事耽誤了。

沒人來接總不能不走,晉仇走下馬背,決定不讓這黑馬出現在衆人面前。

“從這段路開始我們就不能再如此親密了。”,殷王道。

他揮手使馬消散,走到晉仇身旁。

晉仇了意,“以前倒來過鄭地一次,卻是和現在不同。”

如何不同,時間在修仙界流逝地很慢,為保住靈氣的強盛,在靈氣衰變前,是不會輕易改變一個地方關于山水房屋的布局的。便是哪種花草的植種,可能都有它的大道理在,比如魏地鮮少種高大的樹木,多以低矮樹叢和花草撐起魏地的靈氣平衡。而晉地多松柏,不光是因晉地适合松柏生長,也是因晉地的靈氣更易在松柏上彙集。

鄭地當然也有它護住靈氣的方法,只是這方法并不那麽明顯。

總體來看,鄭地的靈氣格局并不曾發生變化,只是鄭地的人和以前鄭地的人有些不一樣。

“聽聞鄭地所信的與晉地并無什麽差別,兩地的修士都是極為收斂的。如今一看鄭地卻和傳聞中有些不一樣。”,殷王道,他之前并不曾問過申無傷、黃無害等人關于鄭地的事。但鄭地的風土人情原是不用猜的,總之和晉地差不了多少,兩地畢竟是同祖。

“我先前随父來鄭地時已與現在差不多,只是不如現在嚴重。”,晉仇罕見地皺起了眉。

殷王只是漠然地看着,“鄭地的女子不可取。”,片刻後他又加了句:“男子亦不可取。”

的确是不可取,這些人簡直是瘋子。

晉仇看着街上的男女,他們是在鄭地的邊界下馬的,路過層層的密林,來到鄭地的街道上。

路旁卻是漸漸空了,就在他們眼皮底下,不是不事買賣與閑适的空,而是街旁的物品仍在,卻無人看管的空。

明明是有着活人氣息的街道,卻并無人的蹤影。

路旁像他們一樣前來的人似乎很好奇,好不容易從街邊攔下了一個似乎匆匆忙忙的人,卻遭到了那人的怒喝。

“你這外來人是要作何!莫非是前來阻擋,妄圖自己想去尋個好地方!”,那人的道袍已在撕扯中破了道口子,他人一看裂痕就怒了,卻不曾用法力将裂痕補上,而是想先從那路人旁脫離。

路人的法力明顯高于他,甚至禁锢住了那人的法力,使得兩人并不曾打起來,只是拉扯着。

“這麽急到底是為了什麽!街上怎麽一個人都沒有,這不何常理!你又是急着去做什麽!”

“要不是怕太叔突然前來,我早撕了你這外來的道人!攔着我這是耽誤了多少能讓我看太叔的機會!真是賊人!”,那人明明長得文質彬彬,一副君子樣,此時卻是忍不住破口大罵起來。

只是他到底說出了些有用的消息,比如太叔,能在鄭地被鄭地的修士稱為太叔的,只有鄭伯的弟弟,鄭悟段。

那個被鄭伯的母親姜氏所寵愛的小兒。

“就算是要見太叔,也不至荒廢生意,路邊這麽多東西都扔着,為何要如此,見太叔比自己的修為還要重要嗎?”,修士問。

被攔的人怒道:“你怎可拿太叔與街旁這些法物比,哪怕是閉關修煉多年的人聽到太叔的名字也會放棄自己修煉提升的機會,轉而來看太叔,更何況街邊這些廢物,哪怕是被人拿走了,只要能瞧見太叔也值得。就算是未看見太叔,說出去也是美談,絕不是笑柄!聽聽,為了太叔而遭受損失是不是要比為了修煉而不去看太叔要好的多,也高尚的多!”

“瘋了,真是瘋了!鄭地的人現在都這般嗎?”

“呵,你不是鄭地人你哪知道太叔對于鄭地人的重要,你知道他的樣貌嗎!殷王都無法比拟!太叔的才智品德都位于修仙界的頂端!要不是鄭悟言占着鄭伯的位置,太叔的美好一定不會被淹沒!”,那人怒目圓瞪,活像是一副磕了藥的樣子。但說着說着,又露出一股信仰的神被人侮辱的樣子,活像是為了自己的神靈而悲嘆。

鄭伯悟言這些年來雖未對鄭地做出過什麽,但也從不曾做壞過什麽,哪至于招來這幫人如此的比對。

太叔悟段又是怎麽當得起這幫人的吹噓。

難不成他當真天下第一,能在樣貌、才智上都勝過殷王?

“你們這樣鄭地遲早要完了”

“怎麽會完!我們有太叔,為了太叔我們也會守住鄭地!”,被攔的修士怒火已到了巅峰,趁着擋他的那個修士不注意的時刻就放了團火,進而遠奔,瞬間便沒了身影。

“鄭地該完。”,殷王冷着臉說。

先前攔住鄭地人的那個修士也道:“兄弟,我看你說得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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