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地逸聞(二)
鄭地到底該不該完?這不是憑些路人的言行就能做出的判斷。
先前攔了鄭地修士的那個路人這會兒正在跟着晉仇他們說話。
“你們說方才那修士,嘴上一個又一個的太叔,顯得多麽急迫的樣子,怎麽卻比別人晚,要是他心裏真的有太叔,不至于這麽急急忙忙地去吧,街上都沒人了他才走。”,那人摸了摸自己的鼻子,百思不得其解。
晉仇看他那苦思冥想的樣子,出口道:“他來得不晚,只是中途被人踩昏罷了。”
中途被人踩昏?
“難不成你們早已見到了那場面?”
“嗯”,晉仇豈止是見到了,根本是目睹了全過程,此地地處鄭地的邊陲,并不繁華,但剛邁入的時候人們也算是一副好禮的樣子,與他地人無異。可随着一聲:太叔要來此地的喊叫。
整個鄭地邊陲瞬間亂做了一團。
那些人放下手中的物事,像是瘋了一般開始拿出法寶向聲音的來源沖去,在晉仇還未反應過來的時候,街上已空了一大片。
只餘那麽幾個人,無外乎是些法力低微的,正在忙着給家裏人傳話,告訴他們這個盛大的消息。亦或是忙着裝扮自己,連忙去布店挑了些衣服。
布店中的人也已空了,那些搶了布衣就走的修士,扔下些靈石,卻是不管有沒有人會稱他們為大賊。
街中脂粉味漫天,還是殷王及時施了個屏障,才不致将晉仇熏暈,可即便如此,他的情況也不是很好。
哪怕晉地的人對晉仇很不好,也不從做過這般瘋狂的事。
不光是女子們瘋了,男子亦是瘋了,有些修士竟一邊施法飛去,一邊給自己的鞋上施咒,妄想使自己看上去更為高大偉岸。
空中美酒在那些驚慌之人的手中竄出,灑落一片,濺到地上,俱成了泥漿。
一切嚣雜不堪,實是令人難以想見。
這又是發生在修仙界之中,那些修士已無出塵的樣子,都俗落難忍。
所以先前殷王才道:鄭地的男子女子皆是不可取。
只是太叔何以在鄭伯的眼皮底下鬧出如此大的聲望來呢,殷王之前并不曾問過申黃二人,此刻卻有些想知道了。
路上遇到的修士見他們二人的樣子漸漸露出些探究之情,只是終不曾言語,鞠了一躬,便離去了。
“鄭伯應是派太叔鄭悟段來接的我們。”,晉仇道,否則街上不會憑空傳來太叔的消息。
殷王垂首,“此處是京地,歸太叔管轄,派他來倒是無可厚非,只是鄭伯是如何忍得自己弟弟在鄭地修士前取得如此大的名聲,他難道不怕出事?”
“鄭伯母姜氏愛幼子,太叔在母親的羽翼下,即使是鄭伯也不好說什麽。”,晉仇道,的确,姜氏疼幼子的消息很多年前便在修仙界傳得沸沸揚揚,只是不曾想到,如今事态已發展到如此地步。鄭伯竟還不顧,難不成真是孝過了頭,寧願被太叔奪位?
“如我是鄭伯,定不會叫姜氏與太叔如此,最少也是要關起來的。”,殷王臉上一片肅殺。
晉仇不言語,他知道殷王的為人,無論如何是見不得有人在自己頭上的,他從出生以來又有足夠的權力去做到這點,當然養成了這般性子。
如果有一日他妄圖報複殷王,只怕殷王現在對他再好,到時也要将他關起,過上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日子。
他相信殷王敢對自己的娘與弟弟出手,當然更相信殷王敢對他動手。
“怎麽?”,殷王看他低垂的眼眸問。
晉仇還是不語,他牽起殷王的手,将他往客棧上帶。
殷王的手那麽溫暖修長,晉仇有些不想放。
“先歇片刻,過後太叔應會從此地經過,等他發現你我二人,再随他前去。”
“晉仇,你在想什麽?”,殷王問,他懷疑晉仇并不開心,因這種明顯是流放他地的懲處會讓人議論晉仇。可他無法不這樣做,如果直接庇護晉仇而不給晉仇任何懲處,他還是以前的殷王嗎?世人都會察覺出他的不對,他們又會怎樣說晉仇,說晉仇是以色侍人嗎?
他覺得晉仇的确是在以色侍人,但他不表現出來,他可以給晉仇很多,但自由這種東西還是不要給晉仇。
給了晉仇自由,晉仇就不是他的了。
兩人心中各有自己的想法,相互之間也不可能互不知道對方在想什麽,只是都不說,裝作一番風平浪靜的樣子。
殷王進了廚房,這裏也是空的,鍋中那被火符控制着的菜肴早已燒糊,一切狼狽不堪。
施了個清潔咒将此處弄幹淨,殷王開始做起飯來。
只餘晉仇坐在三樓的客桌上,那裏空間開放,可直接看到街中發生的一切。
晉仇便呆呆地望着,試圖找到些不一樣的東西。
他并無看到不一樣的,片刻後倒是等來了殷王,殷王正端着菜看着他。
“你這樣不好,容易郁結,會影響修為。”,他道。
晉仇點頭,便被喂了一塊兒肉。
“我喂你,你不要動。”,殷王道。
晉仇便不動,他吃着殷王給夾的飯菜,漸漸暖了起來。
“鄭地的人會怎樣看我,怎樣對我?”,他問。
殷王親着他的臉,“會對你很好,我看着,不要怕,要是他們對你不好,我就将鄭地滅了。”
鄭地滅了,像晉地那樣嗎?
“你怎想着來鄭地,不如直接去殷地。”,晉仇是真的疑惑,他從不曾想到殷王會選擇來鄭地,殷地等着他的事應該不少。
殷王卻有自己的打算,他嘴上說:“殷地不适合你住,那裏陰氣太重,以你往日所修,到了殷地只會得病,修為下降,無任何好處。”,這話是真的,殷地的底下埋着不少人的骨肉,不少随意埋的,而是按着陣型,已鮮血滋養殷地,每處屍體的擺放都有嚴格要求,是男是女,是老是壯亦或幼童,幼童是最好的,尤其是女童。
世人皆知這點,以晉仇所修功法去了殷地的确沒有任何好處。
兩人如往常一般坐着,他們不說話但都感到這樣很好。
他以前就想找個這樣的人,同他坐在一起,偶爾給他做飯,不用他說什麽話,心意已是互通。
只是未成想這人是殷王。
街中漸傳來一些聲響。
“鄭悟段來了。”,殷王道。
晉仇點頭。
鄭悟段的四馬已出現在街道上空,四馬奔馳如舞緞飄揚,四條缰繩被人握着,握着他們的是太叔,鄭地僅次于鄭伯的人,他手中的力道已可想見,四馬被他掌控如手中玩物。
“嘶”,拉缰的力道使馬叫喊,它們在往下沖,街中已升起了火。
那些去看太叔的修士們在空中渴望瞻仰太叔的容姿,可位置只有那麽些。
好的位置被搶走,很多地方都看不見太叔,修士們你推我搶着,卻不敢做得太過,唯恐被太叔發現自己品行的不端。
“太叔,看我一眼啊,我從京地正中追到的這裏!”
“看你,你這女修忒不要臉,太叔看你不如看我,段,我是天生的鼎器!能助人提升修為!”
“段是你能叫的,哪怕是鼎器也不能公開說出,也不怕髒了太叔的耳朵”,那叫出段的女修從空中落下,跌到地上,沒有任何人前去安慰她。
地上的火已升起,恭迎太叔的到來。
看來,太叔只要架馬落到地上,便是需要生火的。
只有火将一切罪惡肮髒都除去,太叔才有可能落到上面。
“白菘,你看到鄭悟段的臉了嗎?”,晉仇問。
他們都沒想被客棧的主人見到會怎麽樣,殷王的使臣要光臨你的客棧是你的榮幸,客棧老板絕不敢在晉贖面前說什麽。
“看到了,他長得不如你。”,殷王道。
晉仇想問的不是這個,“我有些看不到,他們圍的太嚴了。鄭悟段長什麽樣子。”
“尖臉,平平無奇的膚色,眉跟彎勾一樣,鼻子甚醜,唇甚薄,看上去就一副多情無義的樣子。不如你我二人高,矮。”,殷王一個字一個字說出他對鄭悟段的看法,晉仇聽得有些愣。
修仙之人無論如何不至于長得太過不堪,怎太叔鄭悟段被如此形容。
“既然如此,你為何要将他與我對比,難道我在你心中與他是差不多的樣子?”,他問。
本是帶着一些笑意的問,他難得想這麽逗殷王,卻因之前未做過這種事,而使這問變得格外認真。
殷王看他一眼,似是看出他的深意了。
畢竟兩人已生活了一段時候,不至于不懂晉仇的意思。
但在場有人不懂,那人是真的不懂,但他樂意笑話。
“崇修的風姿向來是為天下人所仰慕的,我要是能和崇修樣貌相比對,是我的福氣。只是不知殷王使臣心中的美姿容是何樣子?”
此話一出,一石驚起千層浪,在場的修士們瞬間鬧了起來。
“哪個賊人公然談論我家太叔的容貌!”
“我看是客棧上的那兩個賊人!你們聽到他們方才是怎麽說太叔的,竟然說太叔那仿佛鬼斧之功雕刻出的臉是尖臉!說太叔那如江色般的皮膚平平無奇!說太叔那如刀般鋒利的眉是彎勾!還有太叔的鼻,多麽挺直,他卻說醜!太叔的唇有多少人想親,他卻說薄!怎有如此瞎人啊!”
“敢在我鄭地說這些,是不想活了!”
那些覺得鄭悟段被侮辱了的修士義憤填膺,殷王卻連看都未看,他只是瞧着鄭悟段。
方才的話他就是說給鄭悟段聽的,鄭悟段也接了。
接得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