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地逸聞(四)
“崇修,你還記得京地是何樣子嗎?”鄭悟段問。
他們并未在街道上多留,而是在相談一番後決定立馬前往京地。
晉仇上次來鄭地還是五百年前,當時的京地不是鄭悟段的,而在鄭伯安排的其他人手中,嚴格來說是歸鄭伯一人獨管,未成想現在卻是屬于鄭悟段了。既然一個地方換了主人,那它必有變化,他又怎麽可能還記得京地原來的樣子。
“我當時只在京地待了一日,如今卻是沒有印象了。”,晉仇道。
鄭悟段并無覺得奇怪,可能他自己也不大記得京地五百年前的樣子了。
“當時京地不是我的,京地的修士也和現在不一樣,他們規規矩矩的,身上沾染着無盡的刻板。崇修你未記得實屬正常,畢竟死板的人大多死板得差不多。”,鄭悟段嘴邊含笑,這句話也不知到底是什麽意思。
晉仇也不想猜他的意思。
殷王卻是問了一句:“鄭地是從晉地分出的,刻板不是很平常的事嗎。”
鄭地也是從晉地分出的,連同趙魏一般,殷王雖未同晉仇談過這些事,但晉仇在他說出這話的瞬間察覺到,殷王很在意他們幾家之間的關系,很在意,哪怕是失憶了都對這事極為提防,或許這就是殷王帶他離開魏地後又來鄭地的關系。
他本人倒是不大想來,鄭地與趙魏不同,對晉地并不太忠誠,身上更沒有晉侯獻下給他們的約束。晉仇摸不準鄭伯的意思,鄭地的局勢都較為複雜,他原是不想趟進來的,卻未想殷王要趟進來,且是這種探究的方法。
“晉侯獻時,先将趙魏分出,再将我鄭分出。當時殷王阏商初即位,殷地對天下的統治疏松,殷王年小,晉地的主人又是晉地史上最偉大的晉侯獻,殷王當然覺得危險。便命晉侯獻将晉地的幾大勢力一一分出。當時趙魏分出的地極小,如今卻大了些。鄭地分出的地較多,可也比不上晉地,這些年來經過列祖列宗的開疆擴土,總算是大了一些。只是還脫不掉晉地帶來的那些習氣。”
鄭悟段拉緊馬繩,片刻後又将馬繩松開,放馬自己去奔馳。
“趙魏是晉侯獻要分出去的,明面上是殷王命晉侯分地,實際上根本就是晉侯自己要分,還不知秘密交代了趙魏什麽事呢。真是”,他回頭看殷王的方向,沖殷王那邊撇了撇嘴。
看他的意思他要是殷王肯定也會将晉地滅門,殷王說晉地反時天下人都相信的确是晉地反了。
這可以說明一些事,最少晉地以前的确是做過危害殷王的事。但危害的不是殷王太庚,而是殷王阏商。
“鄭悟段,你說這些不怕殷王聽到?”,殷王道,他還頂着晉贖的臉,料定鄭悟段不知道他就是殷王,而鄭悟段就算知道,也只能裝作不知道,畢竟殷王要是想僞裝,世人皆沒有拆穿他的資格。
方才鄭悟段所講之事殷王的确是有些在意的,正如講的那般,他父殷王阏商初即位時,不如晉侯獻有威懾力,當時先王已死,晉侯獨大,放到誰身上都會覺得極有隐患。
于是趙魏從晉分出,鄭亦随後分出,明面上說是削減晉的勢力,實際上根本是晉侯獻強求他父去做,只可惜當時立了誓言,再想反悔都反悔不得。
他前幾日曾看過當時的符契,看過只覺棘手,幸好他不是他父親,他現在所處的局勢也要比他父親強上許多,只是混元的事都摻雜在其中,他又失憶了,怎麽想事情都充滿了危機。
似乎從一萬年前開始,混元大神就開始厭惡他們殷家,是執掌天下的時間太長了嗎,殷王不知,他只是看着晉仇。
晉仇有些事知道的要比殷王多,比如趙、魏、鄭與晉地的關系,趙魏在分出去時的确立了契,在契的約束下兩家不敢做出有違晉地的事。鄭地卻不然,正如太叔所言,鄭地擺不掉從晉地帶來的習氣。
可鄭地,“鄭地是在趙魏分出兩千年後出去的。”
兩千年,晉侯獻一共活了六千多歲,鄭地分出的時候晉侯獻已衰弱,而殷王阏商正是強盛起來的時候。
晉地仗着當年的局勢對殷王阏商做出了威脅,而殷王阏商不會善罷甘休。
他命人秘密監視着晉地,試圖找到一個突破口。
他的确找到了,晉地當時被晉侯獻發展得頗強,卻也存在着一個問題:來自底下衆人的分權。
最想分權的一家當然是鄭伯,鄭伯早已羨慕能分出去的趙魏,他趁着晉侯獻衰弱,便也提出獨立的打算。
晉侯獻年老,只得答應。同時,鄭地并未如趙魏那般立了符契。
殷王阏商并不知符契的事,但他知道晉地分出趙魏是為了使自己的實力在分散聚合中強盛,而晉當時既只分趙魏,說明他只有分趙魏的能力。如再分出一些,他自身的實力便會大受影響。
殷王阏商當然知道這點,可兩千年前晉侯獻既然想分,兩千年後便沒有說不分的權力。
那是晉地衰弱的開始,說起來,它只強盛了那幾千年,用那幾千年的時間也未駁倒統治天下萬年的殷地。
“崇修,你覺得晉地所立的規矩怎麽樣?”,太叔鄭悟段問。
晉仇摸不準他對自己的态度,但是有一點可以确定,鄭伯身上沒有如趙魏一般來自晉的束縛。
他只得小心着,“晉地所立的規矩是我從小便遵從的。”
“哈哈,我知曉,你是晉地的崇修道人,怎麽可能不受晉地的規矩。只是你知我鄭地的人都怎麽想嗎?”,太叔悟段問。
他重又拉起了自己的四馬缰繩,任馬在空中狂奔,掀起一道道雲層,劈天而去,漂泊而不知返。
“鄭地的人我未全看過,怎麽知道他們的想法,只是我看京地的人,都已不太守法了。”,如果守法,絕不可能做出方才那般在街上公然叫喊,瘋魔,只為一見太叔的場面。
晉地的人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來,他妹妹晉柏當年喜歡凡人,還要求那個凡人也要守禮呢。他親眼見過,有一日那凡人的姿态不端,被他妹妹晉柏呵斥了一頓,此後便不敢再犯。
晉柏一向不喜晉地的規矩,但對有些規矩,卻是覺得極為合理,也極為呵護的。
“崇修,你真是個榆木腦袋。”,太叔鄭悟段道。
他已驅馬來到了京地的正中,他所居的地方,然後馬便停住。
晉仇駐足遠眺時,愣神了片刻。
只見京地正中起了圍牆,此處方圓不知幾裏,牆高五百丈,直沖天際。其高,人居地而不能望其頂。其厚,四人平躺相連不足道。端的是宏偉壯觀的景象。
只是,這明顯逾越了,不是逾越了殷王所住的殷地,而是逾越了太叔自己的兄長,鄭伯鄭悟段所居的鄭地。
晉的中心叫做葉周,魏的中心叫做大澤,鄭的正中卻還是叫鄭,那裏才是鄭地最重要的位置,據晉仇所知,一個地方絕不會随意更改自己的城牆規模。
他見過鄭地的圍牆,鄭的城牆雖高,但絕無京地這麽高。
“太叔,不知鄭的圍牆現在有多高。”,晉仇問,他感覺自己要卷入鄭的兄弟相争了。
太叔從馬上下來,踩到雲上,踏着雲一層層地向上走,“鄭的圍牆還是老樣子,不足三百丈,你也知道,對于修仙界來說,城牆并不是太重要,大家都是修士,城牆攔不住什麽,設城牆也只是跟凡人學的,這樣建得好看,卻是沒有什麽實際意義。”
沒有實際價值?就算沒有實際價值,太叔悟段此舉也是逾越了,大都不過三國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一,京地的城牆明顯超過鄭的太多,而鄭伯竟然允許太叔這麽做了?
“太叔,鄭伯是如何想的?”,晉仇問。
太叔不在意地從雲上跳下來,直直向地面沖去,他那說話的聲音漸漸被風蓋住,可還是傳了出來。
“京地都給我了,還在意城牆做什麽。”
的确,京地是極重要的位置,它比鄭還要大,鄭伯既然敢把京給太叔,說明他對太叔極為放心,或者說無可奈何,他是控制不了太叔的要求的,也只能照做。
如此,京地這麽重要的位置都給出去了,那麽城牆的規模,再談又是何必呢。
“鄭伯太叔之間定會出事。”,殷王給他傳音,晉仇聽着這話。
“我們不該來鄭地,鄭地遲早要出事,且看樣子,會将我們牽扯進來。你來鄭地可能有你自己的打算,但我實在是不願趟這渾水。”
這事真的是渾水嗎?晉仇知道定然是渾水,這渾水是否對他有利他也是不知,只是心中多了份不安罷了。
随着太叔鄭悟段進了京地的圍牆,牆自行打開。
此間又是另一番天地,閣樓疊起,商館不斷,遠處光影閃幻,一副極為繁華的樣子。
人們所穿也大都為廣袖寬袍,靈氣環繞于周圍,一派仙氣。
只是大家見了太叔與牆外的人并無什麽差別,也都是放下手中的事。
高喊道:“太叔來了!”
“太叔,見見我家的女兒吧!”
“太叔,我家小女可否嫁與你做妾?她雖修為一般,模樣卻還可以。”
“太叔,見見我家小女吧,她實在是喜歡你啊,喜歡的要發狂,直是得了相思病!”
太叔從他們中間走過,說來也怪,這幫人雖然嘴上都叫着太叔的名字,卻沒有人敢靠近太叔,唯恐太叔對他們的行為感到不喜,太叔也像是知道他們不敢靠近自己,所以悠閑地在街上走着,行走在他後面的晉仇與殷王跟着他。
明明晉仇的相貌要勝于太叔,卻沒有人看晉仇一眼。
作者有話要說: 鄭地篇參考了《鄭伯克段于鄢》,還有《叔于田》、《大叔于田》。
其實從人物名字上就能看出來源,但改動還是有些大的。
很多地方加了個人意願,也有很多地方沒有做說明,大家要是有看不懂的地方可以說。
嗯,之前也有在文中藏一些東西,比如晉仇找到他爹晉侯載昌那書的方式是來自許慎《說文解字》,冊府掌櫃之所以叫陸元龜是歷史上那本叫《冊府元龜》的書。
文中只用我,不用吾這個稱謂是因為殷商時沒有這個稱謂,這稱謂是周朝開始有的,殷的确是用“我”字居多,而且我想把一些稱謂的使用留給自家兒子……
這些地方我覺得都沒必要說,因為跟正文的關系不大,我強行寫出來的話,以我的腦殘程度,很可能會寫錯一些東西。畢竟我常犯錯誤,知識儲量也不夠。
《鄭伯克段于鄢》的故事我還是喜歡的,也很想用另一種方式寫出來。大家估計一眼也能望出此篇有原型。但還是不要把它跟歷史上的那個故事相比較,因為我會改很多,有些地方會改得不那麽好。
對不住大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