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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地逸聞(五)

京地的人心中明顯是只有太叔的,太叔走在街上,大家便都不去望周圍的地方,更不可能望太叔之外的人,太叔就是他們眼中的一切,除了太叔,他們看不見任何人。

哪怕你是以仙風道骨的姿态名聞于天下的晉崇修,你也不可能在鄭地人眼中留下光彩。

晉仇甚至相信,就算殷王現在顯出他的本來面目,這幫人也不會多看。

這并不是說在場衆人真的無視晉仇與殷王的容貌了,而是他們知道,在太叔面前,直視其他人是對太叔的極大傷害。晉崇修固然好看,卻也只可看一時,再加上又非鄭地人。

兩相比較之下,還不如一開始就無視晉崇修,畢竟太叔才是可以喜歡一輩子的人。

對于鄭地修士來說。

“太叔,能嘗嘗這種果肉嗎?新從楚地的山上弄來的,從摘下到放在這裏還不足一刻鐘的時間,端的是新鮮無比。”

“太叔,能否接受我的花?”,一個小姑娘怯怯地湊上前來,仰着頭瞧着太叔鄭悟段。

她那臉頗為水靈,一副年幼無知的樣子,經過人群往這邊走時還險些被擠到。

幸好此地離鄭悟段極近,在太叔的眼皮子底下,是無人敢做出損傷別人一事的。如此,這小姑娘竟幸運地走到了太叔旁邊,使太叔看了她一眼。

但也只是一眼,不知怎麽的,她說完那句話後就從晉仇眼前消失了片刻,晉仇再去看,只發現那小姑娘已被人送到了遠離鄭悟段的北邊商鋪旁,那地方不僅看不見鄭悟段,連鄭悟段的聲音都極難聽到。

“崇修在看什麽?”,鄭悟段問。

旁邊人又開始誇起太叔的聲音是多麽好聽,有些人也将眼神放到了晉仇身上,似乎才注意到晉仇在鄭悟段身旁。

“聽聞那就是晉地的少主。”,一些竊竊私語響起。

“的确是晉地唯一存活下來的少主,晉崇修,他的風姿我五百年前就在鄭地見到過,晉侯的兒子總是長得不錯的,只是偏要謀逆殷王,他們一家啊,也是活該如此。”

“噓,小聲些,你就不能給大家傳音嗎?不怕被聽到。一個晉崇修還不至于讓太叔來接,他可沒那個面子。”

“他沒那個面子,殷王的使臣有那個面子啊,殷王将晉仇發配來鄭地,本就是派了人同他一起來的。”

那刻人群似乎有些寂靜,殷王使臣這個名字使他們都吃驚了下。

很多眼神往殷王身上望去,晉仇注意到殷王的眉又開始皺了。

皺得很緊。

晉仇往他身邊挪了挪,擋住了他身上的部分眼神。

太叔貌似注意到這點了,便笑笑,接着道:“方才那個小姑娘的花甚美,只是今日我還要陪殷王的使臣和崇修,不知大家可否散了,花我日後再細看,事也日後再說。”

他話說完,在場的修士們便都不再言語了,晉仇注意到,他們開始去幹之前他們在做的事了,仿佛太叔從未出現過,他們也沒必要為了太叔而在這裏停頓。

只有那些小小的聲音傳來,說着什麽太叔真溫柔的話。

太叔可能的确很溫柔,晉仇随太叔加快腳步,下一刻就到了太叔所住的地方,這裏離方才的地方隔得頗遠,少說有幾百裏,但一個修士真想走又能走多慢呢。

晉仇要想走快時,也是可日行千裏的,只是他從未試過。

侍女們在門外等着太叔,太叔住的地方極大,服侍的人也很多,但太叔的眼中沒有他們,他只是帶着晉仇他們一起去了自己的書房。

太叔這種喜歡如凡人一般打獵的人竟然會帶客人來自己的書房。

晉仇起初還有些不相信,但看着太叔很自然地拿書給他們看,便也未講什麽。

“你是否覺得很不可思議,我這種人也會來書房?”,太叔坐在椅上,自覺地将主位讓給了殷王,眼卻是看着晉仇。

晉仇看着他的眼,“太叔有何事?”

“無事,只是後日想約你一同去打獵,快過年了,我還未給兄長準備禮物。”,太叔托着自己的下颚,看着晉仇,他似乎很愛看晉仇。

愛看到晉仇都替他擔心,畢竟殷王在側,太叔的舉動很危險。

“不知太叔與鄭伯到底關系如何?”,晉仇問。

太叔一點兒都不好奇晉仇會直接問他這件事。

“我與兄長關系很好的,你不要看外面傳得腥風血雨,那些都是假的。我兄長很疼我,你看,他連京地都給我了,其他人想要可不會有,他只舍得把京地給我。”

京地,京地是姜氏硬從鄭伯手中要來的,明面上說什麽要鄭伯相信弟弟,實則是為太叔培養勢力。這事傳得到處都知道,晉仇當然也知道,他還知道太叔一開始要的不是京地而是制地,可惜制地的位置太過重要,哪怕太叔與姜氏一同對鄭伯施加壓力,鄭伯都未曾同意将制地給太叔。

而作為替換,京地落到了太叔的手中。

如今太叔竟然說鄭伯是主動将京地與他的,委實可笑,晉仇不笑,只是沒必要笑罷了。

“太叔要送給鄭伯何物?”

“白鹿角,我前陣子就看上了一匹鹿,之所以未獵捕只是為了養大它,再在需要它的時候将它殺死。馬上要過年了,總不能在回鄭的時候什麽都不帶,兄長會不高興的。”,太叔詭異地笑了笑。

晉仇看了眼殷王,“白菘是如何想的?”

“後日随太叔一起捕獵,五日後離開京地,随太叔去鄭過年。”,他說道。太叔本未說明自己打算何時去鄭,如今殷王卻是擅自決定了。

太叔有些不喜,在他面前,白菘只是殷王的使臣,哪怕位置再高,他原也是沒必要聽命于其的。

只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對他兄長之外的事都不大在意。

“如此便這般吧,崇修早些睡,殷王使臣要住在何處便住在何處,其他事我便不管了。咱們後日見。”

太叔說後便起身離開,獨留晉仇與殷王留在他的書房中。

“此處無設法,不至被人偷聽。”,殷王道。

晉仇了意,便開口與他說:“我們不該來鄭地的,我總覺得這裏不對。”

“哪裏不對?”

“鄭地遲早要出事,且依我看,離出事已不遠了,我們真要在此,定會被牽扯進去,還是你本就打算摻和這件事。”,晉仇道。

殷王站起,他問晉仇,“你覺得晉侯載昌可想過謀反,晉侯獻可想過謀反?”

這話以前他們就談過,當時晉仇認為自己父親确有反意,只是他不曾提到晉侯獻,而是更為傾向自己父親是因察覺殷王不尊天而起的反意,畢竟晉侯載昌一向講究忠君,殷王既是他的君,他為何不尊。

他從小灌輸給晉仇這樣的道理,如不是殷王自身有問題,晉侯載昌沒理由會反。

“我一直相信我父有苦衷。”,晉仇道。

殷王似有不悅,“你父有何苦衷,是因我不尊天而起反心?既如此,晉侯獻當年的舉動又是為何,趁我父初即位,便提出分趙魏,趙魏不是他埋下的線嗎?鄭即使是自己分出的,難保和你晉還有糾纏。”

他失憶之後,不是很喜歡問人一些事,原本幾家之間的關系他應問申黃二人,或直接與他叔叔宋公見一面。可他對這些人都無印象,哪怕他們口中與自己發生過多少事,他也只覺絲毫不真實,一切像是假的,晉仇才是這其中真實的那一個。

他能明白自己為何喜歡晉仇,他只有與晉仇在一起才不會覺得自己缺了些什麽。

可晉仇又着實讓他放心不起來,晉侯載昌肯定是有意謀反,而一切可能是從晉侯獻時期便開始的。

如此趙、魏、鄭都可能是這陰謀中的一個。

太叔講起晉侯獻的事,可能是随口和晉仇聊,也可能是故意的,為的是通過他讓殷王知曉三家的不單純嗎?

“白菘,我先祖晉侯獻時确有可能心存反意,但晉侯獻距我父中間隔了四代,這四代大多碌碌無為。哪怕晉侯獻當年确有謀劃,也無法将之變為現實。如我晉地真是從當年就開始謀劃,我父又怎能落得如此下場。”,晉仇不大愛提當年的事,可這些年來他每每都要提起當年。

“晉地只有我一人了,白菘,我翻不出什麽大浪,你勿要再想此事了。”,只要不想,他們就可以繼續過之前的日子。他抱住殷王,試着親了親他的臉。

殷王不語,只是單手捧住晉仇的臉給了他一個帶着侵略意味的吻。

看着晉仇紅腫起來的唇,他似乎平複下來了一些。

他是喜歡與晉仇一同生活的,只是趙魏先可不管,鄭地的雜亂與葉周潛藏的威脅也是要處理的。

五日後他們去鄭地,還有不到十日即該過年,正月裏總該解決一些事,以免牽扯出更多。

申無傷與黃無害就在書房外圍待着,以京地這些修士的水平并發現不得他們的蹤跡,只是對他們王上與晉仇的關系兩人都不大放心。

“王上要對葉周動手了。”,申無傷道。

黃無害不以為然,“王上跟晉仇還做着這種親密舉動呢,怎會想着動葉周。”

“王上失憶,天下似有躁動,躁動與晉仇不無關系。他此時與王上親密,只會讓王上心生盡早掃平蕩亂的想法。”。

黃無害跟了殷王兩千多年,他怎麽可能不懂這道理,先前那麽說也只是逗逗申無傷。

“嘿,我猜這個正月動手。”,如果鄭伯再鬧出些亂子來,此事還會提前。

這話說出,他二人不再言語,只黃無害想知道晉仇到底懂不懂他們殷王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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